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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比往常轻快。疫病这些天,他没少往安置孤儿的住所跑。
“九爷。”他躬身行了一礼。
“小的方才去那边瞧过了。”
“那些孩子,都好多了。”
“亏得您那天给的银子足,让小的及时去请医抓药,不然好几个孩子怕是都挺不过这一遭。”
“他们让小的给您磕头,谢您的救命大恩。”
李怀生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
“举手之劳罢了。”
墨书看着自家主子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更是敬佩。
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对了,九爷。”
“小的昨日在那边,还碰见了魏参将。”
李怀生饮茶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眼帘。
“哦?”
他语调平平,只眉梢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他那人,也去那种地方?”
墨书挠了挠头,“小的起初也吓了一大跳,还以为……”
他没敢把“找麻烦”三个字说出口。
“谁知道,魏参将是去送银子的。”
“掏了上千两的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墨书又把魏兴救了被拐孤儿的事情说了。
“他还特意交代,让给每个孩子都置办身新衣裳,再请大夫好好看病,钱不够再去提督府拿。那管事的千恩万谢要给他磕头,他挥挥手就走了。”
李怀生的手指在温热的茶盏壁上轻轻摩挲,指腹传来细腻的触感,心中却泛起一层微澜。
他向来清楚魏兴是个什么样的人。
九门提督府的少煞星,行事乖张,手段狠戾,在京城这潭浑水中,是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存在。
初见时,那人一身骄纵纨绔气,满眼的轻慢与算计,即便后来有了交集,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可如今听墨书这般描述,脑海中那个只会舞刀弄枪、一身血腥气的形象,竟莫名多出了几分笨拙的温情。
就像是一头浑身倒刺的猛兽,忽然收起了利爪,小心翼翼地去触碰一朵稚嫩的小花。
这种反差,有些可笑,却又意外的可爱。
李怀生垂下眼帘,看着茶汤中浮浮沉沉的茶叶,不由嘴角微扬。
这世上的人,当真是有趣。看着凶神恶煞的,未必没有一颗肉做的心;看着满口仁义道德的,心里指不定藏着怎么样的男盗女娼。
正当他心中思绪流转,院门外,青禾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九爷,魏参将来了!”
话音未落,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迈过了门槛,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魏兴今日未穿官服,只着了身玄青色的常服,腰束玉带,长发高束,整个人瞧着少了几分官场煞气,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英挺。
他似乎没看见屋里其他人,一双眼睛直直地落在李怀生身上,笑容爽朗。
“我来接你。咱们去看宅子。”
李怀生闻声抬眼,看向来人:“魏参将真是说风就是雨。”
“那是自然。再耽搁,天都要黑了。挑好的宅子,也得有个好光景看不是?”
李怀生站起身:“走吧。”
见他答应得这般爽快,魏兴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忙跟上,亦步亦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静心苑。李府的下人远远瞧见了,无不侧目。
侧门外,马车早已静候多时。车身是上好的楠木所制,四角挂着铜制的风铃,瞧着低调,却处处透着精致。
魏兴对李怀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怀生也不客气,弯腰便上了车。魏兴紧随其后,钻进了车厢,随手放下车帘。
“驾。”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车身微微摇晃。魏兴兴致很高,话也比平日里多。
“那宅子在甜水巷,离这儿不远,半个时辰就到。”
“地方清静,前后三进的院子,后头还有个小花园,就是荒废了些年头。”
“我寻思着,把那花园里的杂草清了,种上你喜欢的竹子……”
他说着,忽然顿住,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自己怎么就把心里那点盘算给说出来了。
恰在此时,马车行至一个拐角,车轮忽然轧到一块松动的石板。
“咯噔”一声巨响,整个车厢忽地向一侧剧烈倾斜。
“小心!”魏兴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李怀生在身体失衡的瞬间,单手侧撑,试图稳住身形。不曾想,************。
**下,隔着****,那**起初还是**的。
可就在他******那一瞬,那**像是受了惊吓,又像是得了天大的鼓舞,竟在***以一种*****速度,迅速地****。
最后,如************掌心。
李怀生一僵,猛地抬头,正对上魏兴惊慌失措的眼睛。
只见魏兴面色涨红,自颈项漫至耳根,红得似要滴出血来。
他嘴唇翕动,欲言又止,只剩下*****。
魏兴身上那股炽烈如焰的阳刚气息,挟着淡淡皂角清气,无声交织,若罗网轻覆,笼住这一方天地。
李怀生收回手,坐直身子。
他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抚平了袖口的一丝褶皱,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魏兴却觉得,****************,烫得他****。
“方……方才……”魏兴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路……路不平……”
“嗯。”李怀生慌忙别过脸去,只伸手将旁侧的帘子撩开一线,假意去瞧外头的街景。
魏兴心里却是小猫挠似的,怀生这般云淡风轻,到底是没在意,还是……不敢再想下去,又舍不得挪开视线,只能僵硬地坐在那儿,感受着***********,在提醒着他方才那****的**。
马车终于在甜水巷的一处宅院前停下。
“爷,到了。”车夫在外面喊了一声。
魏兴站在车下,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才把脸上那股子热气给压了下去。
李怀生随后下了车,二人进门就开始打量宅子。
魏兴跟在李怀生身侧,见他看得认真,连忙介绍道:“这宅子空了有几年了,里头怕是乱得很。你……当心脚下。”
见李怀生不语,他又追问:“如何?”
他怕李怀生嫌弃这地方。
“还不错。”李怀生道,“底子是好的。”
魏兴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走,去里头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回廊往里走。
“园子比我想的还好。”魏兴边走边说,“虽然荒了,但那几棵老梅树和桂花树都还活着。池子也够大,引了活水进来,能养一池子的锦鲤。”
他说着,便开始了自己的畅想:“这正房就做书房,南边日头好。”
等二人把院子逛了一遍,天色已经快黑了,两人也都沾了满身的灰尘。
“瞧瞧这一身。”魏兴看着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笑道,“走吧,天也黑了,再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忽然,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诱惑:“去我那,我们洗洗这身灰。我前阵子得了一批西域来的葡萄酒,藏在冰窖里。怎么样?泡着热汤,喝着美酒,正好解解乏。”
酒这个字,正好戳中了李怀生的软肋。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确实脏得不像样的衣衫,又想了想那冰镇葡萄酒的滋味,那点矜持便也散了。
李怀生点点头,抬脚往院外走去。
魏兴见状,心头一阵狂喜,连忙跟了上去。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了院墙的尽头。
夜色,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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