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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怀生刚褪去外袍,闻声动作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他不是才说过,没什么要紧事别来打扰么。
正待开口,门外青禾的声音又紧着补了一句。
“九爷,老爷那边也差人陪着沈公子一道过来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政都发话了,这个客,他不见也得见。
李怀生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认命般地将刚脱下的衣袍又重新穿好,理了理有些发皱的衣襟,抬步走向书房。
昨夜被魏兴折腾得狠了,这会儿浑身还泛着酸软,只想倒头就睡。
他脚步都有些虚浮,暗自腹诽,怎么沈玿偏挑这时候上门。
进了书房,却见里头只坐着一人。
那人身形高大,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衬得肩宽腰窄。
即便只是静静坐着,那通身的气派也压得周遭的陈设黯淡了几分。
听见脚步声,沈玿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李怀生强打起精神,走上前去,依着礼数拱了拱手,“沈公子。”
沈玿一双凤眼微微眯起,眼神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瞧你这没什么精气神的样,昨夜是去做贼了?眼下青黑一片。”
这话语里带着几分熟稔的调侃,却听得李怀生心头微微一跳。
他实在没什么精力应付这尊大佛,便顺着这话头,端起一副公事公办的疏离态度。
“劳沈公子挂心。平日里您往来交际的,不都是我三哥他们吗?”他端起茶盏,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疲色,“今日怎的有空到我这静心苑来?”
这言下之意,便是说你找错地方了,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
沈玿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逐客之意,他眉心紧蹙,豁然起身几步逼近,语速显见地快了几分,“刚从津州回来,听说前阵子京中闹瘟病,我又迟迟没收到你的回信,实在放心不下,这才特地赶过来瞧瞧。”
李怀生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特地来瞧我?
这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到底没去深究其中的真假。
人家毕竟是打着探病的旗号来的,不好太过失礼。
他抬手将杯中温茶一饮而尽,因着动作幅度稍大,原本拢得严实的衣领随着仰头微微敞开了一线。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瞬,一小片雪白的肌肤从领口滑出。
那片肌肤上,一枚殷红的印记赫然在目,甚至能隐约辨出边缘浅浅的齿痕。
沈玿原本含笑的眸光骤然凝住。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猛地倾身向前,一把攥住李怀生的衣襟,用力往下一拉!
领口被扯得大开,那暧昧的痕迹便完完整整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李怀生惊得手一抖,茶盏险些摔在地上。
他完全没料到沈玿会突然发难,待反应过来胸前一凉时,那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衣领。
“沈公子这是做什么?”他慌乱地一把挥开沈玿的手,飞快地将衣襟扯拢,遮得严严实实。
心里把魏兴那属狗的玩意儿骂了千百遍。
昨夜里就提醒过他别留印子,那人嘴上应得好好的,动作却一点没收敛,啃得又凶又狠。
当时灯光昏暗,没觉得如何,没想到此时竟这般显眼。
沈玿的手僵在半空,随即缓缓收紧成拳。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阴影,将李怀生完全笼罩,声音压抑着风雨欲来的低沉:
“谁咬的?”
李怀生被他眼底翻涌的阴鸷骇了一跳,脸上莫名涨起一层薄红,强作镇定道:“蚊子咬的。这盛夏的毒虫最是厉害。”
这种鬼话,骗三岁小孩都嫌敷衍。
沈玿气极反笑,只是那嘴角勾起的弧度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森森寒意。
“蚊子?”他目光死死锁住李怀生闪躲的眼睛,一字一顿,“怀生,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这京城的蚊子都长了牙?”
那分明是……是欢好之时留下的吻痕!
一想到李怀生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与旁人缱绻缠绵,甚至被烙下这种所有物般的印记,沈玿胸口便堵得厉害,酸涩混杂着暴怒的情绪几乎要将理智烧穿。
李怀生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那眼神似要在他身上剜下块肉来。
但这事儿实在没法解释,也没必要向沈玿解释。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仿佛凝滞。终究是李怀生身子乏力,实在没力气跟沈玿在这里耗。
他别过脸,避开那灼人的视线:“沈公子,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就不留客了。”
这话语调平淡,听在沈玿耳中,却无异于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他的心。
沈玿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呼吸。
见沈玿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李怀生也懒得再找台阶。
他站起身,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客气而疏离:“沈公子,请。”
沈玿猛地抬起头,眼眸里满是怒火和受伤。
他深深看了李怀生一眼,最终,一言不发,拂袖便走。
走到院门口,脚步一顿,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眼底的情绪复杂难明。
***
小瀛洲的门房远远看见自家主子怒气冲冲地回来,连忙躬身相迎。
沈玿将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地跨进府门。
钟全闻声迎了出来,刚要开口请安,就被沈玿周身的低气压冻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沈玿一脚踹开书房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走到书案后,一拳砸在桌面上。
“沈四!”
随着这声怒喝,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进入书房,单膝跪地。
“主子。”
沈四是他的亲卫之一,专司情报,平日里神出鬼没。
沈玿背对着他,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翻涌的杀意。
“从今天起,派人给我盯紧了李府的九公子。”
沈四头垂得更低,“主子请吩咐。”
“他每日出入,都必须有人跟着。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我要你一一报来。”
特别是……
沈玿顿了顿,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刺眼的红痕。
“特别是,他与何人有过亲密接触。”
“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狠戾。
沈四心头一凛,他从未见过自家主子这副模样,仿佛猛兽随时择人而噬。
“属下明白。”他沉声应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玿挥了挥手。
沈四的身影离去。
书房恢复寂静。
沈玿脱力般坐回椅中,高大的身躯此刻却透出几分疲惫。
他抬手揉着眉心,闭上眼,可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李怀生扯拢衣襟时那慌乱又倔强的神情。
那不是被蚊子咬的。
那是被人爱过的痕迹。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脏就揪紧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定要杀了那狗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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