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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里,春日和煦,她带着睿儿在山上踏青放风筝。
“娘亲再放一点线!”
“呀,风筝飞得好高啊,娘亲好厉害!”
睿儿小手搭在额头前,踮着小脚伸长了脖子去看飞得越来越远的风筝。
忽然间,一只恶鬼扑来,剪断了风筝线,睿儿也不见了。
恶鬼穷鬼不舍,一直将她追到一处山崖前。
再一转头,恶鬼变成了燕景川的模样。
她惊慌失措,跌落悬崖,却意外落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迷迷糊糊睁开眼,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刺得眼睛生疼。
她下意识抬手挡住视线,却发现手上的伤口被处理过,拇指和食指都缠了白布。
手背上的烧伤也涂了一层白色的药膏,清清凉凉的,泛着一抹薄荷的清香。
“你醒了!”
头顶响起一道冷冽的声音,眼前忽然一暗,一抹高大的身影站在窗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云昭下意识眯了眸子,男人逆光而立,看不清五官模样,却能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好冷的男人!
她挣扎着坐起来,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骨相清俊,眉眼凌厉,一双丹凤眼犹如寒潭,只是与之对视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惊惧颤栗。
“是你!”
云昭认出对方,方才少了两分惊惧。
“你.....认得我?”
男人眼尾微微上挑,似乎有些讶异。
云昭注意到他左眼下有颗浅褐色的小痣,嵌在冷白的皮肤里,衬得他眸光更显冰寒。
她轻轻点头。
“嗯,那日我晕倒在城门前,是公子将我送到客栈。”
“哦?一面之缘,你又晕过去了,竟然记得。“
男人双眸微眯,目光中带着一抹探究。
云昭心道你这样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无头鬼的人着实少见,想不记得都难。
想起无头鬼,她心中一动,抬眸打量着男人。
别人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却能看出男人周遭萦绕着浓厚的怨气,那怨气隐隐有要变黑的趋势。
应该是那些无头鬼的怨气。
她掀开被子准备下床,眼眸微垂,不由一僵。
身上的衣裳被人换过了。
昨日她穿的是杏色衣裙,如今身上穿的是藕荷色褙子配鹅黄绫裙。
“昨日在清风山上见你昏迷不醒,便将你带下山,衣裳是客栈的掌柜娘子帮你换的,药也是她帮你涂的。”
云昭松了口气,惊诧于男人敏锐的观察力,讪讪扯了下嘴角。
屈膝行了个福礼,“多谢公子两次搭救之恩,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我回去后定然为公子立长生牌位,日日祈福。”
似乎第一次听到这种报答方式,男人嘴角微抽。
“不用了。”
“燕。”
云昭疑惑地眨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姓燕。
这男人还真是惜字如金。
燕姓并不多见,他不会与燕景川有什么关系吧?
心中想了一下,随即又将这个念头丢开。
燕氏族人都在京城,若他真有燕景川有关系,怎么会出现在长河县,却不去找燕景川?
“那日与今日的房钱一共多少?我一并还给公子......”
她说着解开身上系的荷包,一打开,脸色不由一滞。
尴尬了!
荷包空空,她身上根本没有银钱。
侯府送来的月例都在胡氏手里把着,平日里她手里也只有买菜的银钱。
这几日不曾做饭,连买菜的银钱也没了。
“没钱?”
头顶响起的声音带着一丝隐隐的戏谑。
她抬头,见对方双手背在身后,一双凤眸黑黝黝的,看不出任何表情。
应该只是错觉吧?
她想了想,从身上掏出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符纸。
神情坦然道:“我确实没钱还公子,这是我自己画的驱......平安符,希望能保佑公子平安。”
她虽然别的不精通,但驱鬼符画得尤其好。
这样一张驱鬼符拿到外面买,能值十两银子呢。
抵房钱和饭钱绰绰有余。
况且漂亮女鬼说这人被无数鬼魂缠身,恐怕命不久矣。
别的她不敢保证,驱鬼符对他肯定有用。
“拿着啊,如此我们就两清了。”
见对方只是垂眸看着自己,并没有动手接的意思,她索性抓起他的手臂,将符纸放进了掌心里。
燕离望着手心里叠得整整齐齐的符纸,眼尾上挑,浮起一抹兴味。
有点意思。
活了二十一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古怪的女子。
以符纸抵债,还一副被他赚到的表情。
什么时候一张符纸也这么值钱了?
云昭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房门打开,刺眼的阳光迎面照过来。
她眯着眼抬头看了眼日头的方向,才发现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她竟然在客栈睡了一整夜。
“且慢!”
她顿住脚,转身,“燕公子......哎!”
一样东西精准抛入她的掌心。
是一个圆形的透明琉璃瓶子,约有一指宽,小巧玲珑。
“这是......烫伤膏?”
燕离两指夹着符纸,晃了一下,淡淡丢下四个字。
“礼尚往来。”
云昭摩挲着琉璃瓶子,心中涌起一抹暖意,夹杂着两分嘲讽。
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都能发现她手上的烧伤,并赠予药膏。
而朝夕相处,倾心相伴四年的燕景川却根本没注意到她受伤。
又或者注意到了,只是不在乎罢了。
燕景川从未在乎过她,也从未在乎过睿儿!
不然他又怎么会不肯送睿儿最后一程!
她垂眸压下眼中的酸涩,朝着燕离福身行了一礼。
“多谢燕公子。”
然后低头快速离开了。
燕离望着她略带踉跄的背影,双眸微眯。
只是一瓶烫伤膏而已,不至于感动得哭吧?
随从走进来,看到他手上的符纸。
“公子,这是?”
燕离捻了下黄纸,轻笑,“房钱和饭钱。”
随从挠挠头,忽然反应过来。
“这不会是那小娘子给的吧?”
“嘿!长得那么周正的一个小娘子,怎么还是个江湖骗子?”
燕离挑眉。
长得......周正吗?
“属下还是第一次,啊,不,应该是第二次,上次她晕倒也是你抱进客栈的。
昨日又一直将那小娘子从山上抱下来,中间属下想接手你都不肯。”
随从笑嘻嘻凑上来,“公子你对这小娘子很特别哦,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燕离冷睨了他一眼,“活着不好吗?”
随从嘿嘿一笑,后退两步,拿走了他手里的符纸。
“也不知道这符纸是不是害人的东西,属下帮你丢了。”
云昭回到杏花胡同,院子里静悄悄的。
不论是胡氏的西主卧,还是沈秋岚住的主卧,都房门紧闭。
燕景川似乎也不在家。
她并不关心燕景川的去向,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
睿儿的东西都放进了衣冠冢,屋里的东西少了一半,越发冷清。
但愿睿儿感受到她画的召魂符,能来见她一面。
她坐着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到桌案前,找出睿儿练字剩下的宣纸。
将宣纸裁成六寸一般的大小,一连裁了二十几张方才停下。
提笔蘸墨,顿了顿,缓缓在纸上写下端端正正的三个字。
放妾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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