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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锦城,牧马山别墅区。
顾屿从二楼卧室推门出来的时候,楼下客厅传来的动静已经吵得他太阳穴突跳。
七大姑八大姨的笑声、小孩子追跑尖叫声、麻将桌哗啦啦洗牌声,三股噪音混在一起,穿透力堪比工地施工。
他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往下瞟了一眼。
客厅里起码坐了二十来号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
有叫得出名字的远房亲戚,也有压根没见过面的“某家的表弟媳妇”。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橘子皮,沙发扶手上挤着三个体型各异的大妈,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哪家超市的排骨打折。
去年过年的时候,来顾家拜年的亲戚撑死不超过十个人。
今年翻了一倍都不止。
原因很简单。顾家搬进了牧马山的别墅,顾父开的车换了,顾建国和张慧虽然对外口风紧,但亲戚圈子就那么大,有些事根本瞒不住。
今年正月初一早上七点,门铃就响了。
“顾屿!你咋还在楼上磨蹭!下来给你三婆打个招呼!”
张慧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中气十足。
顾屿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应付一下,兜里的手机震了。
苏念发来一条引力消息:
“你家是不是也来了一大堆亲戚?我这边快被我妈的闺蜜团包围了,她们一个比一个能问。问我谈没谈恋爱,问我男朋友是哪里人,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顾屿打字回她:“我这边更夸张,有个我压根没见过的远房舅在问我爸借钱。”
苏念秒回:“那你惨了。”
顾屿又收到一条:“以诺说她在家也待不住了,她爸在给客人表演拆自行车链条,客厅地上全是零件。”
顾屿忍不住笑了一下。唐镇山这个人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他打字:“一个小时后我开车来接你们,出去放烟花。”
苏念那边隔了十来秒才回:“好。我去换衣服。”
顾屿收起手机,稳了稳心神,然后迈着“赴刑场”的步伐下了楼。
果不其然,他刚露面就被好几双眼睛锁定了。
“哎哟,这就是小屿吧!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你还是你读初中的时候!”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从沙发上弹起来,热情得过了头。
“三婆好。”顾屿礼貌地点头。
“听说你在北京读清华?啧,有出息!你三婆家那个不争气的东西,成天打游戏,你有空劝他……”
“好的三婆,我回头跟他聊聊。”
还没等三婆说完第二轮,旁边又窜出来一个。
“小屿啊,你现在在北京做什么工作啊?听说开了公司?是做那个什么互联网的?”
“嗯,瞎折腾点小生意。”顾屿保持微笑。
“哎呀,做生意好啊,年轻人脑子活。你那摊子生意招人不?我家那个侄儿子今年大专毕业,正愁找不到工作呢,你看能不能带带他……”
“我们那儿现在不怎么缺人,而且干的都是些技术活,怕他干不习惯。”顾屿面不改色地打着太极。
张慧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出来,看到儿子被围住,赶紧挤过来救场。
“行了行了,别缠着娃儿问了,人家刚起来还没吃早饭呢。”
张慧一边说一边朝顾屿使了个眼色。
顾屿心领神会,接过水果盘放到茶几上,趁着众人分水果的间隙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顾建国正在灶台前煎蛋,围裙系得歪歪扭扭。
“爸。”
顾建国头也没回:“吃不吃煎蛋?”
“吃。”
顾屿靠在冰箱边上,压低声音,
“外面那个自称是咱们远房亲戚的光头,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顾建国翻了个蛋,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懊恼:
“你二伯他丈母娘的侄子。都怪我,上个月回老家多喝了两杯散装白酒,没忍住吹了句牛……你妈把我骂了半个月。爸给你添麻烦了。”
顾屿接过盘子,靠在冰箱上,眼神依旧云淡风轻:
“爸,这算什么麻烦。咱家富了,总得让人知道,不然您和妈这辈子不是白憋屈了?不过规矩得立,等过了初三,我会派个律师团队过来做家族信托和慈善基金说明。想借钱?行,走正规商业贷款审核,我看谁还敢开这个口。”
顾建国愣了一下,看着儿子那从容不迫的模样,随即心里踏实下来:
“吃完赶紧跑吧,这几天别在家待着了。”
顾屿三口两口吃完煎蛋,把碗筷放进水槽,从后门溜了出去。
车库里停着他前不久刚在锦城新买的那辆比亚迪秦 DM。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从别墅区后门绕了出去。
先去苏念家接人。
路上经过一个临时搭建的烟花摊,顾屿停车买了两大箱。
什么加特林、孔雀开屏、金色喷泉,能买的全买了。摊主乐得合不拢嘴,帮他一箱一箱往后备箱塞。
“老板生意兴隆啊!”摊主竖起大拇指。
“同喜同喜。”顾屿付了钱,重新上路。
到苏念家门口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
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头发扎成低马尾,围着去年他们一起买的那条深蓝色围巾。
旁边站着唐以诺,一身黑色皮衣配高跟短靴,大冬天露着一截脚踝,冷得在原地跺脚。
顾屿摇下车窗:“上车,冻死了吧?”
唐以诺拉开后门,一屁股坐进去,带着一股寒气:
“你再晚来五分钟,我就要在我姨妈家客厅表演一个当场猝死。”
苏念坐进副驾,顺手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你家也被围攻了?”顾屿问她。
苏念点头,表情平静,但语气透着疲惫:
“我妈的朋友带着她女儿来的。那个女生全程在问我用什么护肤品,问了四十分钟。”
唐以诺从后座探过头来:“四十分钟?你怎么没把她赶出去?”
“我妈在旁边坐着。”苏念说。
唐以诺秒懂,靠回座位:“得,江云舒面前谁敢造次。”
车子开出城区,往南边走。
顾屿找了一处空旷的河滩地,周围没什么人。
远处能看到零星的烟花在夜空里炸开,锦城的天际线被各种颜色映得忽明忽暗。
三个人把烟花从后备箱搬下来,在河滩上一字排开。
唐以诺蹲在地上摆弄打火机,点了两次没点着,嘴里嘟囔了一句脏话。
“让我来。”顾屿从她手里接过打火机。
引信嗤地烧了两秒,第一支加特林呼啸着冲上天空,在半空中炸开一朵金色的花。
苏念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仰着头看天上的光。
红色羽绒服的帽子被风吹得微晃动,她腾出一只手去按住帽檐,侧脸被烟花映得忽明忽暗。
唐以诺已经自己点着了一根手持烟花棒,举着满地乱跑,嘴里喊着“新年快乐老娘今年要暴富”。
顾屿又点了两支孔雀开屏,金色的火花从地面喷射出来,在冬夜的寒风里格外亮。
他走到苏念身边,递给她一根烟花棒。
苏念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细的棒子,然后抬头看他:
“你今天是被你家亲戚逼到什么程度了,连夜出来放烟花?”
“有个我没见过的远房舅舅问我借钱创业。”顾屿说,
“说要开个洗车店,让我投十万。”
苏念难得笑出了声。
唐以诺从远处跑回来,烟花棒已经烧完了,她把棍子往地上一扔:
“顾屿,明年过年你得想个办法。不能年被这帮人堵门吧?”
“有什么办法。”顾屿耸肩,“总不能过年不回家。”
“你可以在门口贴个告示,”唐以诺一本正经地说,
“凡借钱者,请先提交商业计划书,附三年财务预测和可行性分析报告。”
苏念补了一句:“格式参照清华MBA毕业论文标准。”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顾屿蹲下去,把最后一箱大的搬出来。
这是今晚的重头戏,一个直径快半米的大筒子,摊主说能在天上炸出九层花。
他把引信拉直,点燃。
然后快步退后几米,站到苏念身边。
轰的一声闷响过后,一道金色的光柱窜上夜空,在最高点炸成满天碎金。
接着第二层、第三层,一层比一层亮,一层比一层大。
唐以诺举着手机在录像,嘴里“哇哦”个不停。
苏念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
顾屿也抬着头,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
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除夕那晚的数据他已经全部看过了。
脉搏支付的绑卡量在零点那一刻完成了跨越式的跳涨,百亿补贴的首日GMV远超预期。
引力红包雨、极光直播、A站拜年祭、星云游戏,六条线全部超额完成KPI。
这场仗打完,国内互联网的牌桌已经被他彻底掀翻了。
等春节假期结束,当所有人回到办公室打开行业数据报告的时候,他们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在移动支付和下沉流量这两条命脉上,能跟回响系掰手腕的选手,已经只剩那两家了。
顾屿忍不住轻轻笑了。
今晚的锦城烟花绚烂,但深圳南山区和杭州西溪湿地某两栋大楼的顶层,估计有人正通宵砸杯子吧。
最后一层烟花在头顶炸开,红色和紫色的火星交织在一起,然后慢慢熄灭,融入漆黑的夜空。
河滩上重新安静下来。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
苏念转过头来看他,深蓝色的围巾被风吹得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想什么呢?”她问。
顾屿收回目光,眼底那抹属于资本修罗的锋芒很快隐去。他冲她温柔地笑了笑:“在想,烟花确实比亲戚好看多了。以及……新年快乐,苏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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