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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髄天元卖完三个孩子,回到了紫藤之院。白日的张扬洒脱褪去,他独自坐在屋中,一遍遍翻阅妻子传递来的信件,从其中抽取蛛丝马迹。
是他的疏忽。
是他将妻子置于危险之地,若是雏鹤她们出了事,他叩谢完主公后,便当切腹随她们而去,绝无颜面独活。
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声响。
宇髄天元抬起头,透过纸门,看见长廊下朝里走来的两道身影。
见到两人,宇髄天元当即起身,他正好有事同两人商议。
却在看见两人面容时,当即一愣。
向来如胶似形影不离的两人,居然一前一后的走着。
严胜走在前面,虽行走步履依旧端庄,却足下健步如飞,不过片刻便到他面前。
那张往日便显得有些清郁的面容,今日堪称冷若寒霜,周身如寒冰三尺之下,生人勿近。
而身后紧紧跟着的,赫然是严胜的双生胞弟,继国缘一。
虽依旧面无表情,却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沉默的连呼唤都不敢。
啊,闹别扭了啊。
音柱大人非常确定。
“回来了,严胜大人。”
宇髄天元很有眼色的低声问候,且没说废话。
严胜望见他,面上寒霜一凝,朝他颔首,便从他身旁快步掠过,回自己房间去了。
紫衣从身侧掠过,在那赤色身影直直忽略他要跟上时。
音柱当机立断,径直站到路中间,伸出一臂,挡住缘一的步伐,将他强行留下。
见到缘一略带惊愕的目光,音柱勾起嘴角。
“缘一先生,有时候追的太紧,反而会更激化矛盾哦。
缘一一怔,只看着那道颀长身影远去,直到进入屋内。
纸门在他面前合上,将严胜与他彻底带离。
音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双臂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缘一先生,你又做了什么惹严胜先生不高兴的事情?”
刚才那副模样,分明不是电风扇可以解决的小事了。
缘一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音柱看着面前人沉默寡言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缘一,严胜先生可是很沉稳持重的,往日看起来对你也是颇为在意,多有回护。”
音柱道:“你这回怕是定然是将他惹急了,否则他绝不会视你于无物,你可跟我说说。”
缘一沉默着,一言不发。
他能说什么,说他在大庭广众下再度克制不住自己,对兄长大人以下犯上,犯下僭越之罪?
说他在兄长明知不愿的情况下,又一次俯身亵渎了他?
说兄长在事情发生后,近乎眼中含恨的望着他?
每一个念头都烫的他近乎瑟缩。
宇髄天元放缓了语气。
“若是方便,可讲与我听听,此处没别人,我或许也能给个参考建议。”
缘一看了他一眼,便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宇髄天元想了想,眉梢一挑,变了语调。
“莫非,这回是严胜先生的错?”
“不是。”缘一当即反驳,他的声音轻了下去:“是我做错了事情,全部,都是我的错。”
“哦。”
宇髄天元叹了口气:“你们兄弟也是,难道不能把话说开吗?简直一点都不华丽。”
宇髄耸耸肩:“缘一,将你的心意华丽丽的讲出来吧。”
“那会伤害兄长。”
缘一轻声道。
“我的心意并没有那般重要。”
他的心意不洁净也不重要,只会玷污明月之辉。
这世上总有更适合兄长的人出现,不像他一般,除了给兄长大人带来痛苦和困扰,什么也做不到。
他无法控制着自己污秽的想法,一再僭越,纵容自己的欲望越过界限,才会伤害兄长至此。
这份心意,许就是罪。
看着面前沉默以对的人,那张古井无波的面容此刻垂下,眼睫低垂,竟带着一丝痛苦,宇髄忍不住泛起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是他的双生兄弟,血缘半身,这世上,无人会比你更配他。”
虽说介入他人的感情之中,不是明智之举。
可作为友人,哪有那么多保持疏离冷静的理智呢,总归是盼着两人都好的。
宇髄天元没多问什么。
虽然缘一不愿说,但他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无非是兄弟两人之间有一人犯了错,闹了别扭,总会和好的。
既然未到拔剑相向,恨到恨不得啖肉饮血的地步,难不成还能生死不复相见吗?
他于是教导缘一:既然做错了事,无论这事如何,第一要务便要赶紧道歉。
道歉就要有道歉的样子,礼物是最基本的,要送就得送足够彰显诚意的东西。
他说着,当即便想拉着缘一出门采买。
缘一闻言,从胸口取出一物,薄薄的两片物什摊在掌心,沾染了他灼热的温度。
缘一垂眸看着掌中物,轻声道。
“我早已做好,却始终不敢送出。”
宇髄难得讶异:“哦,怎么想到送此物,你亲手做的?不过,当真是......华丽至极。”
“不过。”宇髄有些迟疑:“严胜会喜欢吗?”
缘一一愣,有些惊慌失措:“兄长会讨厌吗,我是否再去准备别的礼物好些。”
“那我也不知。”
宇髄摊手:“我又不是他弟弟,怎么知道他喜欢什么。”
缘一垂下眼眸,便要抬步向前:“那我去见兄长大人。”
“别,现在还是别。”宇髄天元急忙拦住他。
音柱上下瞧了瞧他,只觉的万分难做,这人当真是心思澄澈如镜,半分人情世故都不精通。
“你啊,就这样不华丽的去道歉?你兄长正是不想理你的时候。”
缘一失魂落魄的看着他:“可我不能放着兄长独自难受一整晚,我不能......再看着他那样子了。”
宇髄天元叹气:“缘一,有些时候,人需要一些独自待着的时间,你现在撞上去,他想起方才的事,怕是更恼火。”
缘一一顿,抬起眼眸看他。
“......你这么看我干嘛。”宇髄天元大怒。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的肯定没错,我起码说的肯定比你对!”
“我可是有三个老婆的,我老婆可从来不跟我闹的!”
屋内未点灯。
严胜背靠门板,只有窗外游郭的灯火透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听着远音柱拦下缘一,同他言语,话语低声传来,却不真切。
严胜无神的望着被月光照射的地板,上面映着他近乎狰狞的黑影。
第二次。
怎么办?
严胜茫然的想。
与第一次不同,他尚可以自欺当做那次是缘一出了‘意外’,是失控。
他用兄长的威严,强硬的逼缘一不许再提那晚的事,将一切掩藏。
而如今第二次,是明知故犯。
恨意在胸腔翻涌汇聚凝结,变得无比尖锐,乃至血淋淋。
一阵剧烈的反胃毫无预兆的袭来。
严胜猛地俯下身,无声的干呕,指尖慌乱颤抖的伸入喉中。
想将那被硬生生喂进去,将他彻底撑到五脏六腑都绞痛的东西,全部掏挖出来。
可只有生理性的涎水无法控制的滴落,在地上溅开湿痕,将他全然失态,毫无体面的狼狈暴露无遗。
严胜趴伏在地板上,身形佝偻颤抖,指尖颤抖,眼中血丝密布。
他恨缘一的执着,恨缘一的纯粹演变成这般不管不顾的蛮横,恨他非要撕碎这层勉强遮体的的薄纱,非要曝露在光天化日下。
严胜厌弃的闭上眼。
是他的错。
是他默许了那些越界的注视,是他一直没对缘一狠下心,是他将大错拖延,自欺欺人,一错再错。
直到门外一切话语归于寂静,缘一的模糊不清的声音消散在纸门之外。
严胜倏然偏过头,意识到音柱同缘一聊完了。
他慌乱的看着滴到地上的涎水,左右张望,急切的从胸前掏出手帕,近乎用力的将地上的液体擦拭的一干二净。
严胜战战兢兢的靠着纸门,等待缘一再一次走来。
这次不能留情了,他绝对不会留情了。
他要将两人的妄念一同斩断,从这荒唐又不得解脱的关系里,彻底出来。
周遭死寂。
只剩下微风吹拂过紫藤花树的声音,将花瓣簌簌吹落。
厌恶的气息从窗外涌进,莫名呛的他鼻腔酸涩,眼眶发胀。
缘一没有走来。
严胜茫然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次,缘一没再靠近,没有固执的守在门外,等待一个或许永远不会给出的回应。
缘一也不再来同他说什么了吗?
啊,是了。
缘一当时就站在那里,带着那副庄严的神乐面。
悲悯的看着自己用嫌恶的,急于抹去一切痕迹的姿态擦拭唇角,头也不回的决绝离去。
定然分毫不差落入了神之子的眼中。
他,又伤到缘一了吗?
严胜又茫然又恐惧,恨意被压下,不安和占据了自己七岁前的,人生最幸福时光的全部心绪,再度涌上。
严胜瑟缩了一下,高大的身形僵硬着,旋即缓缓弓起身子,仿若又成了拟态的幼童。
他蜷缩在门边,眼睫扑闪,闭上了眼。
在面对未知时,凡人总会不由自主的填入自己最恐惧或最渴望的画面。
他填进去的是什么?
严胜猛地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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