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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说说笑笑，下了山，分了路。李春花背着她那一份山货往自家方向走，临走前还特意叮嘱程海珠走路看着脚底下，别踩石头绊着。
陈桂兰和程海珠沿着海边的小路往家走。
夕阳斜斜地照在海面上，把海水和沙子全染成了橘红色。远处有几条渔船正往港口靠，桅杆上挂着的旗子被海风吹得哗啦啦响。
进了院门，灶房的烟囱正冒着淡白的炊烟。
林秀莲在院子里收衣裳，大宝蹲在她脚边摆弄一截木头，小宝窝在竹椅上啃一块磨牙棒，口水淌了一围嘴。
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陈桂兰和程海珠满脸喜色地走进来，笑着道：
“妈，海珠，你们这一趟收获不小啊。”林秀莲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过来帮忙接竹篓，“脸上笑成这样，是挖到什么宝贝了？”
陈桂兰把背篓搁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拍了拍手上的泥，“那可不，是个大宝贝。”
林秀莲好奇，“什么大宝贝？”
陈桂兰笑着冲程海珠努了努嘴。
程海珠站在院子中间，双手绞着衣角，脸上红了一片：“嫂子，我……我可能怀上了。”
“真的？那可太好了！”林秀莲的声音都带着由衷的喜悦，“恭喜你！这是大喜事！”
程海珠被嫂子这股子热乎劲感染了，紧绷的肩膀彻底松下来，嘿嘿笑了两声：“嫂子，还没去卫生院确认呢，妈说先别声张。”
“对对对，先确认。”
事不宜迟，陈桂兰把背篓里的山货一股脑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雷公笋、五指毛桃、野香菇分门别类拣出来，野蕨菜和山姜另归一堆。
“秀莲，这些你先帮忙摊开晾着，别闷在一块儿捂坏了。我带海珠去趟军医院。”
林秀莲应了一声，蹲下来利索地分拣起来。
大宝看见程海珠要走，迈着小短腿追到院门口，被林秀莲一把捞回来。
“姑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等着。”
大宝不吭声，站在门槛边上，把小衣角整了整，一双眼睛目送两人出了巷子。
军医院离家属院不远，拐两条巷子，过了操场就到。
陈桂兰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程海珠的脚下。
程海珠看她那架势，忍不住开口：“妈，我走路走了二十多年了，不至于摔。”
“妈知道，妈就是忍不住。”
程海珠看着陈桂兰，突然笑了。
原来镇定自若的陈老太太也会紧张。
到了军医院门口，几个战士正从里头出来，胳膊上缠着绷带，应该是训练伤，见了陈桂兰，都热络地打招呼：“婶子好。”
陈桂兰笑着点头，领着程海珠直奔二楼诊室。
何雨柔正坐在办公桌后头写病历，白大褂的袖口卷着，露出细瘦的手腕。
听见门响抬头，见是陈桂兰和程海珠，笑着搁下笔。
“婶子，海珠，你们怎么来了？谁不舒服？”
陈桂兰拉了把椅子坐下，指了指程海珠：“你给她瞧瞧。”
程海珠站在那儿，脸上有点发烫，搓了搓手：“雨柔姐，我月事两个月没来了。”
何雨柔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站起来走到程海珠面前。
“坐，坐这儿。”
程海珠在诊疗凳上坐好，何雨柔拉过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搭上去，半闭着眼，细细感受了好一阵。
诊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陈桂兰坐在旁边，嘴上不说话，手指头却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点。
何雨柔松开手，又按了按程海珠的腹部，问了几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饿得快的？有没有恶心想吐？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程海珠一一答了。
何雨柔收回手，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了数。
陈桂兰忍不住了：“雨柔，到底怎么样？”
“婶子，您就准备当外婆吧。”
陈桂兰腾地站起来：“真的？”
“脉象滑数，估摸着有两个多月了。”何雨柔笑着看向程海珠，“恭喜你，海珠，当妈了。”
程海珠的手慢慢覆上自己的小腹，嘴角压了好几下才压住，可眼睛出卖了她，亮得不行。
“我就说嘛。”陈桂兰乐得拍了一下大腿，坐回椅子上，想了想又严肃起来，“雨柔，她身体怎么样？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底子不算太好，有什么要注意的你都跟我说。”
何雨柔拉了把凳子坐到对面，掰着手指头数。
“头三个月最金贵，重活别干。搬东西、蹲太久、爬高，全免了。饮食上多吃鸡蛋、鱼肉、豆制品，绿叶菜不能断。她胃不太好，凉的东西少碰，水果吃常温的就行。酸的可以吃，但腌制品别吃太多，太咸了不好。”
陈桂兰一条条记在脑子里，听得比接作战任务还认真。
“还有。”何雨柔看了程海珠一眼，“情绪别太大起大落，保持心情舒畅。工作可以做，但别逞能，累了就歇。”
程海珠点头：“知道了，雨柔姐。”
“你知道归知道，我怕你管不住自己那股子拼劲。”何雨柔笑了笑，转头对陈桂兰说，“婶子，海珠这脾气您最了解，该管得管着点。”
“你放心，有我盯着，她翻不了天。”
何雨柔交代完，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最下面的抽屉，从里头掏出一个布包，递给陈桂兰。
“婶子，差点忘了。上个月我去隔壁县出差，路过那边的供销社，给大宝小宝带了点东西。您帮我捎回去。”
陈桂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头是两个小布老虎，手工缝的。一只红底黄花，一只蓝底白花，眼睛是两颗黑扣子，虎头虎脑的，做工精细。
“这手艺好，在哪儿买的？”
“那边有个老裁缝，专做这种老式布玩意儿，我一看就想到大宝小宝了。”
陈桂兰收好布包，笑着道：“两个小的看见肯定喜欢。雨柔，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家里吃饭？今天我们上山采了一大堆山货，雷公笋、野香菇、五指毛桃，回头给你做几道好菜。”
何雨柔听见好菜好饭，喉咙吞咽了一下，眼睛刚亮起，肩膀就跟着垮了下去。
“婶子，这顿好饭我得往后推推了。”她拿起桌上的钢笔帽扣好，叹了口气，“院里刚派了任务，安排我们科下乡义诊。连着西边七八个渔村全得跑遍，起码得在下头扎半个月的根。”
陈桂兰听出话音里的紧迫：“平白无故的，怎么突然调你们下去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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