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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呜——呜——呜——”
苍凉而厚重的牛角号声,伴随着沉闷的战鼓,唤醒了沉睡中的雁门关。
中军大帐内。
棠梨是被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便看到裴云景正站在床前的屏风旁,张开双臂,任由两名亲卫为他穿戴那身沉重的银色明光铠。
今日的他,格外不同。
褪去了平日里的宽袍大袖,一身银甲寒光凛冽,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肃杀之气。
“醒了?”
裴云景听到动静,挥了挥手,示意亲卫退下。
他走到床边,刚想说什么,棠梨却已经掀开被子,撑着还有些虚弱的身体,光着脚下了床。
“怎么不穿鞋?”裴云景皱眉,刚想把她抱回去。
“别动。”
棠梨按住他的手,她拿起放在一旁的黑色战袍,踮起脚尖,将它披在了裴云景的肩上。
她没有像寻常女子送丈夫出征那样哭哭啼啼,也没有劝他要仁慈、要小心。
她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穿过那冰冷的甲胄缝隙,认真、细致地为他系好了战袍的系带,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然后,她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了一张狰狞的黑铁面具。
那是修罗面具。
只有在进行不死不休的灭国之战时,大盛的战神才会戴上它。
面具一戴,便是人鬼殊途,不留活口。
棠梨捧着面具,看着裴云景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要戴吗?”她轻声问。
“戴。”裴云景垂眸看着她,“怕吓着你。”
因为杀人的时候,他的样子会很难看,很疯。
“我不怕。”
棠梨笑了笑,踮起脚,亲自将那张冰冷的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
“咔哒。”
面具扣合,只露出了那双深邃幽暗,此刻却满含柔情的凤眸。
棠梨伸手,隔着面具,轻轻拍了拍他坚硬的脸颊,像是在叮嘱出门买菜的丈夫:
“早点回来。”
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我想吃北戎王庭的烤全羊了。听说那里的羊是用雪山泉水喂大的,特别嫩,还得是你亲手烤的才行。”
裴云景隔着面具,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小女人。
她懂他。
她知道他要去干什么,她不拦着,她只要他记得回家的路。
“好。”
面具下传出的声音沉闷,却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霸气与自信:
“本王去去就回。”
“给你抓最肥的羊。”
……
校场之上,狂风卷起雪沫。
十万大军早已整装待发。
黑色的骑兵方阵、银色的步兵方阵,如同沉默的钢铁森林,在这苍茫的天地间铺展开来。
裴云景翻身上了墨风。
这匹曾桀骜不驯的马王,此刻也披挂上了沉重的马铠,感受到背上主人的杀气,它兴奋地喷着响鼻,四蹄躁动不安。
裴云景策马来到阵前。
“锵——!”
腰间的“斩妄”剑轰然出鞘,剑锋直指北方苍穹。
裴云景的声音被内力裹挟,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士兵的耳边:
“此战,不封刀。”
只有五个字,却让天地变色。
不封刀,意味着不留俘虏,意味着斩尽杀绝,意味着……灭族。
“拓跋枭不死,北戎不灭……”
裴云景手中的长剑猛地挥下,剑气纵横:
“誓不回师!”
“杀!杀!杀!”
十万将士齐声怒吼。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震碎了天上的流云,也震碎了北境百年的僵局。
“出发!”
黑色的洪流如同一条复仇的巨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冲出了雁门关,冲入了茫茫的北国雪原。
队伍的最前方。
裴云景骑在墨风背上,在即将踏出辕门的那一刻,他最后一次勒住了缰绳。
他回过头,隔着漫天的风雪,隔着冰冷的面具。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倚在营帐门口、红衣似火的身影。
那是他的锚点,也是他此行唯一的归途。
等我,等我把这肮脏的世道杀个干净,等我为你……杀出一个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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