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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得到,这道目光虽然阴寒,但并不是来自阴灵,而是来自人。我甚至还能感觉到,他就藏在不远处那片老槐树林里面。
可当我猛地回头的那一刻,那视线却突然就消失了,就像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起初,这种错觉让我以为是自己精神太紧绷了,可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这道视线一直伴随着我。
有时候在胡同口,有时候在铺子外面,这种感受我也是越来越强烈。
但是他却从来都不靠近我,只是远远地跟着我,像一条无声的尾巴。
我也试过反跟踪,有一次我故意绕进那片迷宫一样的旧货摊子后,我故意躲在了一堆破陶罐后面。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一个穿着灰布褂子,戴着顶破草帽的男人出现在巷,正鬼鬼祟祟地四处张望着。
这个举动也让我确定了,他就是跟着我的那个人。
他在那儿观望了好一会儿,似乎是没有发现我的踪迹,就准备离开。
我也是有些着急,因为我还不知道他的长相。
而就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突然一阵风刮了过来,他头上的破草帽被风刮起了一角,让我成功看清了他的半张脸。
那是他的左脸,我看到了有一道暗红色的疤,从眼睛的位置一直蔓延到下巴,像是被野兽抓出来的一样。
而也是这一张脸,让我想起了三年前,老舅还在的时候。
也是在一个下雨天,有人敲我们铺子的门,是老舅去开的。
我那会儿在里屋,没有看见来的是什么人,只听见外面低声跟老舅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老舅就跟着那人走了。
再然后,老舅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一直到第二天的中午,老舅才回来。
而老舅回来的时候,不仅脸色惨白没有血色,就连左手都不知道怎么受得伤,虽然包扎了,但还在往外渗血。
我问老舅这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摇着头说:“没什么,碰上个不讲规矩的。”
那天晚上,我偷偷看到老舅在油灯下面写着笔记。
他写得很着急,所以字迹很潦草,大多都看不清阿。
但是其中有一句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脸上带疤者,非人非鬼,乃赌徒之相。遇之,则避……”
也就是说,老舅那天晚上遇到了个脸上有疤的人。
而现在,我不也遇到了一个疤脸男人吗?
巧合的事情,居然也是再次的出现了。
他消失在胡同口的时候,我并没有跟上去,因为我知道他肯定还会来的。
不过后面,我没有在等到疤脸男人,反而等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一天后的晚上,我刚准备关上铺子门,结果门就被人用力地给推开了。
进来的也不是疤脸男人,是一个熟人,在胡同里开杂货铺的赵老三。
赵老三五十来岁,个子精瘦,为人很精明,一双眼珠子总是滴溜溜转。
他和我算不上朋友,但人也不坏,偶尔还会来我这儿买点香烛纸钱。
我和他算不上熟络,可是今天的他不仅打扮得很利索,还穿着一身崭新的藏蓝褂子,就连头发都刻意抹了油。
当然,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放在柜子上的那两包,用油纸包的点心。
“陈师傅,不忙吧?”他笑出一口黄牙,说着把点心,往我这里推了推,“荷花酥,老字号的,您尝尝。”
我只是瞥了一眼,便直截了当地问道:“赵掌柜有事?”
“瞧您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看街坊?”他搓着手,但是一双眼睛却在我铺子里胡乱地瞟着。
最后眼珠子落在了我放在角落的针匣上,试探性地问道:“那个,陈师傅,我听说您会一个手艺,能给活人改运?”
我听后,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但我还是装作一副没听懂的样子,反问道:“什么意思?”
他听后,做贼心虚般地向我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我听说暗门子的小兰花来了您这儿一趟后,回去病就好了?听说,最近都可以接客了,只是我没能排上……”
赵老三还有些小幽怨,但也是让我再次愣住了。
我给那女人纹阴阳绣的事儿传出去了,但似乎又没有完全传出去。
因为,赵老三甚至都不知道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只是我比较在意的是他从哪儿听来的这个消息。
我听后连忙摆着手解释:“没有的事儿!”
解释完,我还不忘继续问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是那么神,我不早发财了?还至于守着这个铺子?”
赵老三愣了一下,但随即还是非常肯定地对我说:“陈师傅,肯定错不了的。都有人看见小兰花来找您了,你总不会……”
说着,他露出了嘿嘿嘿的笑声。
我瞬间懂了他的你是,皱起了眉头,他看见我神情不悦后才连忙改口:“我自然知道您不是那种人,可是我确实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儿。”
“我真不会,如果没有别的事儿,就请回吧。毕竟我是做死人生意的,大晚上来找我……”我语气随即生硬地提醒着。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赵老三,因为胡同里的人对我基本上都是敬而远之。
除非是谁家死人了,或者说是需要置办一些死人物件,才会想起我。
但赵老三不仅没有怕,反而还喉咙发干的咽了口唾沫,眼神里甚至还露出了一种让我感到我熟悉的神情。
这个眼神,我三天前刚在陈歪子眼里见过,那是赌徒贪婪的眼神!
“陈师傅,我……我想求您绣个东西。”说着,他又压低了声音,只不过多了些哀求之意,“我就是想……想赢点钱。”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城南新开了个局,玩骰子的,我去试了两把,手气背得很,可我打听过了,您老舅当年,给城西‘宝局’的刘爷绣过一道‘招财纹’,刘爷连赢了三个月,甚至把对家的铺子都赢过来了!”他见我没有说话,就又抛出了他准备好的理由。
我听后,就估摸着他大概是想用这件事来搪塞我。
但我依旧选择沉默,因为这件事确实是真的,老舅当年确实是给刘爷纹过阴阳绣。
但那也成了他最后悔的一单,因为那位刘爷虽然赢了钱,可最后却没按规矩去散财,去做善事。
结果没过几天,刘爷就暴死在赌桌上,不仅七窍流血,死状也是极为的凄惨。
据说,整个人的身子都空了,只剩一副臭皮囊,他家里人来抬他的时候,不小心扯破了皮囊。
铜钱哗啦啦地从皮囊里流了出来,乌漆嘛黑的,还散发着恶臭。
“但是那单的后果,你知道吗?”既然赵老三知道这么个事儿,我也就没否认,反而是好奇地问着赵老三。
可赵老三却毫不在意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但那是刘爷那是自己贪,不懂规矩!我懂!陈师傅,您放心,只要您给我纹招财地。
等我赢了钱,我一定按老规矩,三成……不,五成!五成我拿去做善事!捐粥铺,修桥,都行!”
他急吼吼地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打开后,露出了两根小黄鱼。
“这是定金!”他还说,“事成之后,再给两根!陈师傅,您帮帮我,我欠了印子钱,再不还,他们就要剁我的手,还要把玲玲给卖进暗门子里……”
他说着还撸起了袖子,手腕上果然有几道新鲜的淤青。
我看着那两根小黄鱼,看着赵老三急切的脸,没有做声,甚至还露出了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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