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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载将帽檐压低半分，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转悠，眼睛像雷达一样扫视着来往的学生。他先是在教学楼附近，装作问路，搭讪了几个行色匆匆、抱着书本的学生。
“同学，打扰一下，请问你认识一个叫姜时焰的学长吗？以前是咱们学校的。”
苟载堆起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校友或访客。
被问到的学生甲停下脚步，推了推眼镜，茫然地想了想：“姜时焰？不好意思，没印象。我是德语系的，可能不是同系。”
学生乙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走过，被拦住后只是快速摇头：“不认识，赶着去图书馆占座。”
学生丙稍微热心点，但同样一脸懵：“姜时焰？名字有点耳熟……是不是哪个社团以前的骨干？不太确定，抱歉啊。”
接连碰了几个软钉子，苟载心里开始有点嘀咕。
不应该啊，姜时焰现在网上热度不低，又是本校毕业的，这些学生一点都不知道？
他决定换个思路，去人流量更大、气氛更松弛的地方——食堂附近。
正值午休时间，食堂门口进出的学生很多。
苟载瞄准了几个刚从食堂出来、边走边聊、看起来不那么匆忙的女生，凑了过去。
“几位同学好，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苟载换上更和善的语气，“想打听个人，你们认识一个叫姜时焰的学长吗？以前是咱们学校的，最近好像在参加一个选秀节目，挺火的。”
几个女生停下脚步，互相看了看，脸上都是清晰的困惑和完全没听说过的表情。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摇摇头：“姜时焰？不认识诶。选秀节目？是那个无界少年营吗？我听说过节目，但没看，不太了解里面的选手。”
另一个短发女生补充道：“我们平常不太关注内娱这些真人选秀，最多……”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最多就是看看选秀类的动漫。”
苟载有点急了，掏出手机，迅速点开微博热搜榜，找到姜时焰的相关词条和照片，递到她们面前，“就这个，姜时焰！看，热搜还挂着呢！长得挺帅的男生，最近话题度很高，你们真的一点没听说过？”
女生们凑近看了看手机屏幕，照片上的姜时焰确实清爽帅气，但她们的眼神依旧陌生，齐齐摇头。
扎马尾的女生甚至微微蹙眉，有些不解地反问道：“这位……大叔？那个姜时焰火，就一定要知道他吗？”
她语气平和，但话里的逻辑让苟载一噎，“又不是人人都会天天盯着微博热搜看内娱新闻。我们有自己的专业课、社团活动、要考的各种证书，最近还在追几部美剧和日漫……每个人的生活轨迹和关注点都不一样啊。”
短发女生也点头附和：“对啊，不认识一些流量明星或者偶像，到底有什么好震惊的啊？难道因为他上了热搜，就要求全世界都必须认识他？”
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姜时焰又不是毛爷爷，人人认得。
“可能他在他的圈子很火，但跳出那个圈子，不认识他的人多了去了。这很正常吧？”
苟载被这番理所当然的反问弄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是啊，人家说得没错。娱乐圈的信息茧房之外，是更广阔而真实的普通生活。
他习惯了在粉黑大战、热搜攻防的语境里打转，差点忘了对大多数人来说，偶像的起落可能还不如食堂今天新出的菜式引人关注。
“呃……说得也是，打扰了，谢谢啊。” 苟载讪讪地收回手机，道了谢，有些灰溜溜地走开了。
出师不利，情报目标在目标人群里居然毫无知名度？这还怎么挖校园秘闻？
他郁闷地沿着校园小路继续走，盘算着是不是该去行政楼或者找找教职工打听。
这时，前方不远处一群学生聚在一起，声音不大但讨论得颇为激烈，
隐隐传来“网暴”、“彩虹色头发”、“抑郁症”、“去世”等字眼。
苟载的狗仔本能立刻被触发，他放缓脚步，竖起耳朵凑近了些。
“……真的假的？网上那个因为染彩虹色头发被网暴，最后……的女生，真的是我们学校今年刚毕业的师姐？”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语气沉重道。
“千真万确！我室友是她同系的，说师姐人特别好，特别开朗，毕业前就想做点不一样的事纪念一下，就去染了那个头，七种颜色，特别炫，拍照可好看了。”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声音带着气愤和难过，“她就是把毕业照和染发过程的视频发在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本来开开心心分享毕业喜悦，结果……”
“结果就因为这头头发？” 另一个短发女生接口，语调不可思议，“我看到那些评论了，简直有毒！有人说京外的高材生就这审美？染得跟非主流似的，丢学校的脸！”
“还有人扒出她以前分享的日常，不就是普通女大学生喜欢打扮、喜欢旅游拍照吗？居然质疑她钱哪来的，说什么正经学生哪有这么多时间金钱吃喝玩乐，更恶心的还有直接造黄谣，暗示她被包养！”
“师姐一开始还解释，说家里条件还行，平时兼职也有收入，旅游都是穷游或者和朋友一起。但那些人根本不听，骂得更凶了，说什么辩解就是心虚。”
旁边的女生越说越气，“恶评根本删不过来，还有好多专门建小号来骂的。师姐后来就把账号清空了，但那些营销号……！”
“那些无良营销号才是杀人不见血！” 丸子头女生声音略显愤怒，“他们看有热度，各种断章取义，标题党，把师姐的正常分享扭曲成炫富、虚荣、不务正业，引导更多不明真相的人去骂！我听说师姐后来抑郁症很严重，一直在吃药……”
“最新消息，” 一个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男生抬起头，表情凝重，“她朋友用她的社交账号发了公告，说师姐已经……走了。恳求大家不要再传播和讨论，让她安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弥漫着一种悲伤而愤怒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低声说：“这事儿好像之前上过热搜，但热度一下就没了，根本比不上那些明星八卦绯闻挂得久。”
“估计师姐走的消息也会上去热搜会儿，最后又无声地消失吧，就这么被时间遗忘了……”
“那那些参与网暴的喷子呢？有人道歉吗？”
“道什么歉！我刚刷了后续，有人在为师姐说话，要求那些喷子道歉。结果你猜那些人说什么？他们说‘她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关我们什么事？’、‘网上说几句就受不了，怪谁？’ ”
“简直无耻至极！事情现在还在吵，但感觉……很快又会被别的娱乐新闻盖过去吧。一条人命啊……” 丸子头女生的声音带着哽咽。
苟载站在树荫下，一字不落地听完了全程。
他做狗仔，挖明星黑料，制造娱乐话题，有时候也游走在灰色地带，但他自诩有一条底线，不碰普通人，不搞这种针对素人的、足以压垮一个人的网络暴力狂欢。
他深知舆论的力量有多可怕，尤其是被别有用心者煽动起来的恶意。
听着学生们描述的细节，那些熟悉的操作手法，断章取义、引导对立、人身攻击、造谣传谣……
和他圈子里某些无下限的同行如出一辙，但用在了一个刚刚毕业、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普通女孩身上……
苟载心里有点发堵，甚至升起一丝兔死狐悲的寒意。
这些营销号，真不是东西！
苟载暗骂一句，虽然他自己也算不上多光明正大，但这种针对普通人的、致人死地的节奏，他鄙夷且绝不沾染。
原本挖姜时焰黑料的急切心情，被这段意外的听闻冲淡了些许，甚至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甩甩头，努力把注意力拉回自己的任务上。
姜时焰现在是公众人物，情况不一样。
他这样告诉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苟载装作咨询考研或校友事务，敲开了几位看上去比较面善、年纪稍长的教职工办公室的门。提起姜时焰这个名字时，得到的反应比学生那边要积极一些。
一位教公共课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回忆道：“姜时焰啊……有点印象。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上过我的跨文化交际选修课。总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不怎么主动发言，但偶尔被点到名，回答得还挺有条理。嗯……好像挺喜欢戴口罩？有时候课上都戴着，那阵子是不是流感高发期来着？唉，记不清了。”
另一位行政办公室的老师想了想：“姜时焰……名字有印象，来办过手续。挺安静一学生，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办完就走。长得确实俊，不过好像看他经常戴口罩帽子，裹得挺严实。”
老师笑了笑，“现在想来，是不是那时候就有当明星的觉悟，开始注意形象了？”
几位老师的描述拼凑出一个形象：成绩中上、安静、不惹事、存在感不高，以及确实偏爱口罩。
口罩？社恐？
苟载捕捉到关键词，但这算黑料吗？顶多算个人习惯，搞不好粉丝还会觉得可爱、有神秘感。
不甘心的苟载，最后将目标锁定在男生宿舍区。
这里是最能挖掘真实面貌和私下品行的地方。
他瞅准了宿舍楼下的值班室，里面坐着一位看起来颇为健谈的宿管阿姨。
苟载故技重施，借口是远房亲戚想来了解学校宿舍环境，跟阿姨套起了近乎。
聊了一会儿后，苟载不经意地提起：“阿姨，您在这儿工作这么多年，见过的学生多了。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一个叫姜时焰的学生？以前应该住这栋楼，听说现在去当明星了？”
“姜时焰？”
“对对对！”苟载看出有戏，赶紧递上了手机里的照片。
阿姨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拍了下大腿，“记得记得！那孩子，长得精神，帅气的咧！就是……”
阿姨压低了点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就是有点害羞，好像不太喜欢被人盯着看。”
她兴致勃勃地回忆起来：“我记得前两年吧，有个小姑娘，不知道是外校的还是低年级的，跑到宿舍楼下等他，还拿了束花，可大胆了！我就在这儿偷偷瞅着，那小伙儿下来，脸一下子就红了，然后就跟那小日子一样一直在鞠躬嘞，可好笑了…跟人家小姑娘说了没两句话，就赶紧溜回楼上了。”
“打那以后好长一段时间，我看他进出宿舍都戴着口罩，有时候还加个帽子，鬼鬼祟祟的……哦不对，是遮遮掩掩的，看着又好笑又让人心疼，生怕再被人认出来表白似的！” 阿姨边说边笑。
苟载赶紧追问：“那他在宿舍里，跟同学关系怎么样？有没有……呃，比如吵闹、或者跟人起冲突什么的？”
阿姨摆摆手：“那倒没有！这小伙儿挺规矩的。不光自己规矩，有时候还帮我们忙呢。比如有次楼上漏水，他正好回来碰上，主动帮忙联系维修还帮着清理；偶尔看到大件快递，也会顺手帮同学或者帮我搬一下。就是话不多，帮完忙点点头就走了。”
“那他平时都爱干嘛？喜欢出去玩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太好的嗜好？” 苟载不死心。
阿姨想了想：“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打球、打游戏、出去玩儿的多了。不过姜时焰这孩子……好像特别宅。”
“我经常看见他，就是宿舍、食堂、教学楼，三点一线。尤其爱待在宿舍里，有时候我晚上巡楼，路过他们寝室门口，还能听到里面很小声的游戏音效，估计是在打游戏。也没见带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回来，挺省心的一个孩子。”
宅男、社恐、三点一线、帮阿姨忙、拒绝表白后遗症是长期戴口罩……
苟载听着阿姨的描述，脑海里勾勒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
平淡无害。
这跟他想挖的黑料——成绩烂、品行不端、校园霸凌、混乱私生活，简直南辕北辙！
敢情姜时焰在大学里就是一低调、害羞、可能有点社交恐惧症、爱打游戏的普通宅男？
除了那张脸确实出众到惹来过桃花，以及可能因为那次表白留下了口罩PTSD之外，简直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甚至因为帮过阿姨忙还得了个热心的评价。
苟载站在宿舍楼下，看着进进出出充满青春活力的学生们，又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战无不胜的狗仔苟载，受雇来挖这个近期风头正劲的选秀黑马的黑料，结果挖来挖去，挖出了对方是个社恐宅男的真相？
这算什么黑料？爆料出去，粉丝说不定更爱了，什么纯情男大、低调学霸、热心市民姜先生？
策马娱乐想要的是能打击对方形象、动摇其粉丝基础的猛料，不是这种可能反向圈粉的萌点啊！
滑铁卢，这绝对是职业生涯的又一次滑铁卢！
苟载内心哀嚎，带着一肚子郁闷和无处发泄的调查结果，苟载灰头土脸地离开了京外校园。
另外一边，无界少年营第二次公演选曲组队启动，60名晋级的练习生齐聚在录制场地内，气氛充满了跃跃欲试的兴奋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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