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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霜人开始退了。波调被亲兵护着,跑在最前面。马鞭抽得马屁股上都是血印子,马跑得口吐白沫。张辽站在高处,举着千里镜,看着溃逃的贵霜兵。镜头里,黑压压一片,毫无目标的往任何能跑的方向跑。
丢盔弃甲,人挤人,人踩人一看就是溃逃。他看了一会儿,放下千里镜。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喜,不悲,不怒。就那么站着,看着那片溃逃的黑潮。
庞德骑马过来,脸上带着笑。“大都督,追不追?”张辽摇头。“不追。穷寇莫追。”
他顿了顿。“传令。各营停止追击。收拢阵型。清点伤亡。救治伤兵。”庞德愣了一下。“大都督,不追了?”
张辽看着远处四散溃逃的贵霜溃兵。他看了一会儿。“不用追了。此战之后,贵霜彻底完了。再追,没必要。”
庞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是。”拨转马头,去传令了。号角声响起来,呜呜呜,低沉,闷响,在平原上回荡。
那些正在追击的人听见了,停下来,转身往回走。有人还在往前看,看着那些跑远的贵霜兵,有些不甘心。但军令如山,不追就不追。他们收拢阵型,往回走。
战场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从贵霜阵前一直铺到汉军阵前。贵霜的,汉军的,马的,象的。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
血把地染红了,把草染红了,把壕沟里的水也染红了。空气里全是硝烟味,血腥味,焦糊味。张辽骑马走在战场上,看着那些尸体。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走到一个贵霜兵跟前,勒住马。那兵很年轻,二十出头,脸白得像纸,眼睛半闭着,嘴张着。
胸口有一个洞,铅弹打的,还在往外渗血。张辽看了一会儿,拨转马头,继续走。
波调跑了很远,跑到听不见炮声了,才勒住马。马喘着粗气,浑身是汗,腿在抖。他下了马,腿一软,跪在地上。
喘了几口气,爬起来,回头看。身后只有几百个亲兵,还有零零散散跑回来的溃兵。其他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溃兵,看着那些丢盔弃甲的人,看着那些浑身是血、满脸是灰的人。他的心往下沉。沉到谷底。
副将骑马过来,脸色白得像纸。“大王,收拢了一些人。不到五万。”波调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向后方原本属于贵霜的犍陀罗大平原,现在怕是已经再汉人手里了把!
不到五万。出来的时候五十多万,回去不到五万。加上跑散的,加上受伤的,加上被俘的,能回去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贵霜完了。彻底完了。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冷的。
风从战场上吹过来,带着血腥味和呛人的硫磺味道浓得呛人。他打了个哆嗦,裹紧了披风。披风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别人的。他裹了裹,还是冷。
“大王,咱们……还回布路沙布逻吗?”副将小声问。波调没说话。他看着那些溃兵,那些瘦得皮包骨头、浑身是伤、眼睛空洞的人。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他说话。波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他转过身,翻身上马。“回。”
他说。声音不大,很哑。“回王城。”他拨转马头,往西走。那些溃兵跟着他,一队一队,往西走。
走得慢,走得艰难。有人拄着矛,有人扶着同伴,有人一瘸一拐。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沙沙沙,踩在沙土上。风吹过来,把尘土扬起来,迷眼睛。没人擦。
张辽回到营地,庞德迎上来。“大都督,伤亡统计出来了。”张辽看着他示意他讲。
“贵霜那边,粗略估计,伤亡三十万以上。具体数字还在统计,但只多不少。咱们这边……”
他顿了顿。“伤亡一万二千多。死的三千多,伤的八千多。”张辽没说话。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伤兵被抬进帐篷,看着那些死者被排成一排,盖着布。
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死去的弟兄,登记好。名字不能漏。抚恤加倍。受伤的弟兄,好好治。能救的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庞德点头。“是。”
张辽走进帐篷,坐下。案上摊着地图,他看着犍陀罗大平原那个位置。看了一会儿,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这一仗,打完就结束了。
贵霜完了。以后,西边就没有能跟大汉抗衡的国家了。他靠在那儿,闭着眼。脑子里转着那些数字。
贵霜三十万,大汉一万二。三十比一。这一仗,打得值。但也不值。一万二千条命,一万二千个弟兄,没了。
他睁开眼,看着帐篷顶。帐篷顶是帆布的,旧的,有几处补丁。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
此战,史称犍陀罗会战。是当时规模最大、伤亡最惨重、影响最深远的一次战役。双方投入兵力超过百万,贵霜伤亡三十万以上,大汉伤亡一万二千余。
贵霜的精锐在此战中几乎全军覆没,战象损失殆尽,具装重骑兵十不存一,游牧弓骑溃散。
贵霜王波调虽逃回布路沙布逻,但再也无力组织起像样的抵抗。大汉帝国的旗帜,从此插上了犍陀罗大平原。西边的门户,彻底打开。
张辽在帐篷里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帐篷。外面,贵霜这里的太阳还是刺眼毒辣。大家正在打扫战场,抬尸体的抬尸体,挖坑的挖坑,救治伤员的救治伤员。
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跪在地上念叨着什么。张辽看着那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帐篷,开始准备接下来的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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