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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气氛正酣。笑声、碰杯声、交谈声如同热浪,在璀璨的水晶灯下蒸腾翻滚。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光。
“吱呀——”
厚重华丽的包间大门,被无声而沉稳地推开。
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喧闹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戛然而止。
所有的笑声、话语、甚至举到一半的酒杯,都凝固在了空中。
绝大多数人的脸上,兴奋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愕然。
因为他们都认得门口那人——
孔卓。
这位年纪轻轻,却已是体制内副厅级实职的政治明星。
京城年轻一代中,与罗浩然、吴军并称的“三公子”之一。
他身后,是那个曾站在龙国权力最顶峰、至今依旧枝繁叶茂、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顶级政治家族——孔家。
与腾傲这些在商业或特定领域叱咤风云的衙内不同,孔卓的圈子,早已超越了单纯的“玩乐”或“商业利益结合”。
围绕在他身边的,大多是已经踏入体制、背景深厚、志向远大的“体制官员”。
这股力量一旦随着时间成长起来,将是扎根于国家机器深处、真正不可撼动的参天巨树。
孔卓本人极少参与此类纯粹的圈内聚会。
并非高傲,而是其体制内的敏感身份、肩负的家族政治使命、以及所处圈层的特殊性!
决定了他必须保持更多的谨慎、低调与神秘。
更重要的是,孔家早已将绝大部分政治资源与人脉,倾斜到了这位最杰出的长孙身上。
对如今的孔卓而言,他的对手和伙伴,早已是场内许多人的父辈、乃至祖辈那个层级的人物。
许多在地方或部委中与其家族政见不合、或挡了路的对手,早已被他用与年龄不符的老辣、果决、甚至堪称狠厉的政治手腕,或压制、或分化、或边缘化。
其能量与未来潜力,恐怖如斯。
此刻,这位几乎从不在这种“娱乐”场合现身的三公子之一,竟不请自来?
孔卓并未带太多人,只跟了两名气质沉稳、眼神精干的随从,静静立在门口阴影处。
他本人则迈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实则用料与剪裁都极为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眉宇间自带一股久居人上、经手大事蕴养出的从容气度,以及一种洞悉人心的敏锐感。
面对瞬间寂静下来的全场和无数道聚焦的目光,孔卓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略显疏淡的微笑。
“抱歉。”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磁性。
“我这个不速之客……”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主位的曾凌龙身上。
“没影响大家的兴致吧?”
谁敢说“有”?
在场众人,除了主位上那位,无人敢接这个话茬。气氛微妙而紧绷。
腾傲反应极快,他立刻微微倾身,在曾凌龙耳边,用极快、极简的语速,低声道:
“龙哥,孔卓,孔家长孙,体制内副厅,‘三公子’之一,政治派系新生代领军人物,能量极大,来意不明。”
曾凌龙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听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孔卓。
没有起身。
没有开口。
只是那样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淡然的好奇,看着对方。
孔卓在距离曾凌龙餐桌两三步处停下。
他脸上那抹疏淡的微笑依旧,眼神平静地与曾凌龙对视。
“龙少。”
他开口,语气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好意思。”
“我这个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想……讨杯酒喝。”
“以示认识……”
“或者……”
“以表……龙少荣耀回归的祝贺之意。”
没有自报家门。
没有解释来意。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像抛出了一团裹着棉花的钢针。
是善意结识?还是居高临下的审视?或是更复杂的敏锐试探?
一切,都隐藏在平淡的语气和模糊的措辞之下。
曾凌龙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发出一声极轻的“哦”,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疑问。
“我这里……”
他的声音同样平静,甚至比孔卓更显随意。
“餐桌很多。”
“座位……也很多。”
“各种层次的名酒……”
“同样很多。”
他重新看向孔卓,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想问……”
“贵兄,我该如何……待之?”
反击!
毫不退让的反击!
你不是不自我介绍、不明来意吗?
那我就不问。
但我给你选择——餐桌(代表身份)、座位(代表地位)、酒(代表态度),你自己选。
选对了,是客。选错了,或者不选……那后果自负。
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步步陷阱的选择题,被曾凌龙轻描淡写地抛了回去。
既不失礼,更未落了下风。
将主动权,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孔卓脸上的微笑,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他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平静湖面下骤然掠过的剑鱼。
曾凌龙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慌乱起身相迎,没有因为他的含糊而急切追问,更没有因为他的“讨酒”而顺势奉上。
反而用一个更模糊、更主动、更隐含规则的反问,将皮球踢了回来,逼他必须做出明确的姿态选择。
如果他再不表明来意和身份,对方完全可以把他当作一个“不懂规矩的普通客人”随意安排,那时若失了面子,也怨不得别人——是你自己不说清楚的。
心思电转,不过刹那。
孔卓脸上的笑容重新漾开,甚至比刚才更明显了一些,但眼神深处的锐利并未消退。
“我,孔卓——”
他第一次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分量。
“京城三公子之一……”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曾凌龙脸上。
“向来……坐上位。”
“喝……最高层次的名酒。”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与探究:
“不……知……”
“龙少,该如何待之?”
图穷匕见!
他不再掩饰,直接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和“规矩”。
将曾凌龙刚才那个选择题,原封不动地,又抛了回去,而且加上了更明确的“要求”。
压力,瞬间全部转移到了曾凌龙身上。
是满足他的“上位”和“最高”,以示尊重甚至退让?
还是另辟蹊径,维持自己的主导权?
整个包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两位年轻人之间来回穿梭,心跳如鼓。
在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
曾凌龙脸上的那抹淡笑,加深了。
“行啊。”
他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要求。
他缓缓站起身。
这个动作,让孔卓眼神微动——终于起身了?
但曾凌龙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伸手,拿起了餐桌中央那瓶早已开启、被众人视为今晚“酒王”的某年份拉菲。酒液在灯光下呈现出深邃瑰丽的色泽。
然后,他并没有只拿常见的红酒杯。
而是同时拿起了三个大小、形制截然不同的酒杯:
一个是最小的、容量不过一钱的纯白酒盅。
一个是中等大小、常用于喝威士忌的古典岩石杯。
最后,才是标准的、容量最大的喝红酒的高脚杯。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曾凌龙慢条斯理地,开始往这三个杯子里倒酒。
他一边倒,一边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孔少……”
“这是珍藏版,全球据说仅存三瓶的‘星空之泪’年份拉菲。”
“相信孔少……肯定识货。”
他将三个杯子都倒得满满的,酒液几乎与杯口齐平,却没有一滴洒出。
“我亲自……也给你把酒倒满了。”
“满心……满意。”
他放下酒瓶,目光抬起,看向孔卓。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变得深邃如渊。
“但……”
他话锋一转,声音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酒,有好坏。”
“人,有善恶。”
“酒杯……有高矮,有大小。”
“人……也有高矮,人心……更有大小!”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指向那三个并排摆放、盛满同一款酒却容器迥异的杯子。
“孔少……”
“你看……”
“还是由你自己……来决定吧!”
哗——!
尽管无人出声,但每个人心中都仿佛掀起了惊涛骇浪!
绝了!
这一手,太绝了!
曾凌龙完全没有被孔卓的“上位、最高”要求牵着鼻子走!
他承认了酒的“最高层次”,却用三种不同的容器,将选择权再次抛回给了孔卓本人!
而且,赋予了这选择更深刻的象征意义!
你孔卓要“最高层次”的酒,我给你了。
但用什么“容器”喝,代表你以什么“心态”和“格局”来喝这杯酒,来对待这次会面,来定位你我之间的关系——你自己选!
选最小的白酒盅?那你就是心眼小,格局窄,这酒喝得也没意思。
选中等的岩石杯?中规中矩,谨慎观望,但也显得缺乏魄力。
只有选最大的高脚杯,才符合你“三公子”自称的“上位”气度,才显得心胸开阔,诚意十足。
但……那可是满满一大高脚杯的高度红酒啊!(虽然曾凌龙倒的是红酒,但语境中暗示了“容器决定心态”,实际倒的酒未必是重点,重点是选择本身)
而且,一旦选了高脚杯,就等于在众人面前,默认了曾凌龙“设定”的这次会面基调和规则!
又是一个逼着你不得不往“坑”里跳,还得跳得心甘情愿的阳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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