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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荒城的轮廓在地平线上逐渐清晰，如一头匍匐在平原尽头的黑色巨兽。快船驶入大荒城外宽阔的“沧澜江”主航道，江面骤然开阔。千帆竞渡，商船、客舟、战船混杂，各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空气里弥漫着江水腥气、货物香料以及隐约的血腥味——这是三不管地带特有的混乱气息。
“前方码头属于‘黑蛇帮’控制，靠岸需缴纳停泊费。”领航的老兵指着远处林立的船桅，“不过咱们刚灭了水蛟帮，黑蛇帮那些崽子消息灵通，应该不敢为难。”
姬无双点头，目光却投向码头西侧一片相对冷清的石滩。那里停泊着几艘形制古怪的赤红色船只，船身狭长如刀，船首雕刻着火焰图腾。船边站着数名身着赤红皮甲、气息灼热的汉子，正朝他们这边望来。
“是火族的人。”赵虎低声道，“南荒三大族之一，擅长御火炼器，性格火爆但重信诺。他们怎么也来大荒城了？”
话音未落，那几艘赤红船只中最大的一艘上，跃下一道身影。
那人踏水而行，脚下腾起淡淡的赤色火焰，竟将江水蒸发出丝丝白气。几个起落，便至姬无双船前十丈外的水面上站定。
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精壮汉子，赤发如火，面容刚毅，双目炯炯有神。他身着赤铜鳞甲，外罩火焰纹披风，腰间佩一柄宽刃战刀，气息赫然是凝气八重大圆满！
“可是姬无双，姬兄弟？”赤发汉子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姬无双按住刀柄，示意赵虎等人稍安勿躁：“正是。阁下是？”
“火族，炎烈。”汉子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牙齿，“奉族中长老之命，特来送一物。”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如火的玉符。玉符形似燃烧的火焰，内部似有岩浆流动，散发出灼热却不狂暴的纯阳气息。
“此乃我火族‘炎盟符’。”炎烈将玉符凌空一送，玉符稳稳飞至姬无双手前，“持此符者，可在火族势力范围内获得一次无偿援助——包括但不限于情报、庇护、物资，甚至……武力支援。”
姬无双没有立刻去接，目光直视炎烈：“无功不受禄。火族为何赠我此物？”
炎烈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姬兄弟快人快语。原因有二：其一，你在阴煞沼泽斩杀鬼将半身，重创了那厮，间接替我火族出了一口恶气——三年前，我族一支采药队误入沼泽深处，全队十二人尽数死于鬼将之手，尸骨无存。此仇，火族记了三年。”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你与鬼将最后一战时，那刀魂虚影觉醒的刹那，刀意中蕴含的‘破劫’真意，与我火族世代守护的‘焚天圣火’产生了共鸣。族中圣火长老感应到此异象，言你与火族有缘，命我务必将此符送到。”
刀魂虚影？破劫真意？
姬无双心头微震。那一战他确实借血祭唤醒断刀中祖师意志，斩出了超越境界的一刀。却没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火族圣火竟能感应到？
断刀门与火族……难道真有渊源？
炎烈见姬无双沉默，又笑道：“姬兄弟不必多虑。此符赠你，并非要你加入火族或立下什么誓言。纯粹是结个善缘。当然——”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姬无双身后的断刀，压低声音：“若姬兄弟日后真能重振断刀门道统，还请记得今日火族这份善意。我族圣火长老有言：斩劫刀重铸之日，或需‘焚天圣火’淬炼。届时，还望姬兄弟能亲赴火族圣地一趟。”
原来如此。
火族看中的不是现在的他，而是未来可能重振的断刀门，以及那柄需要圣火淬炼的斩劫刀。这是一笔长远投资。
姬无双不再犹豫，伸手接住炎盟符。入手温烫，似有生命力在其中脉动。
“此情姬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所成，必亲赴火族道谢。”
“好！痛快！”炎烈大笑，“既如此，炎某任务完成。不过临别前，再送姬兄弟一个消息。”
他神色转为严肃：“大荒城内，血刃斗场那柄残刀，已被证实是斩劫刀碎片之一。但争夺者比预想中更多——除了南荒本地势力，中州‘天剑宗’、东域‘万妖谷’都派了人来。水国二皇子昨日已抵达大荒城，随行有神海境供奉两人。王家影卫……也现身了。”
姬无双眼眸微眯。
炎烈继续道：“血刃斗场的规矩是十日后‘死亡擂台’，连胜十场者得碎片。但据我族暗探回报，赤血老祖可能暗中改了规则——他或许会亲自下场，作为第十场的守关者。”
“赤血老祖亲自下场？！”赵虎骇然，“那老怪物是金丹初期！谁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
“所以才叫‘死亡擂台’。”炎烈冷笑，“赤血老祖卡在金丹初期瓶颈多年，急需一场生死战来突破。他放出碎片，恐怕就是为了吸引真正的强者前来，充当他的磨刀石。”
姬无双握紧炎盟符，赤红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竟让他因连番恶战而冰寒的经脉感到一丝暖意。
“多谢告知。”
“举手之劳。”炎烈抱拳，“姬兄弟，大荒城水深，多加小心。若遇生死危机，捏碎炎盟符，我族在大荒城的人手会尽快赶到——虽然未必能对抗金丹，但帮你制造脱身机会，应该不难。”
说罢，他转身踏浪而回，几个起落便回到赤红船上。船上升起火焰旗帜，逆流而上，很快消失在江面船流之中。
快船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领航的老兵涩声道：“姬公子……若真如炎烈所言，赤血老祖要亲自下场，那死亡擂台……根本是必死之局啊。”
赵虎咬牙：“要不咱们另想办法？潜入斗场盗取碎片？”
“赤血老祖坐镇，潜入无异于送死。”姬无双摇头，目光望向越来越近的大荒城码头，“既然他设下擂台，我们便按规矩打上去。”
“可金丹境……”赵虎急道。
“还有十天。”姬无双缓缓吐出一口气，“十天时间，足够我做些准备了。”
他看向手中炎盟符，又摸了摸怀中冰凰翎玉佩，最后握住腰间断刀。
战神殿的令牌，火族的盟符，苏家的信物，断刀门的传承……不知不觉间，他身后已牵扯出诸多因果。
这些或许都是助力，但归根结底，力量还得靠自己。
“靠岸后，先找地方安顿。”姬无双下令，“我需要闭关三日，调理伤势，参悟刀法。”
快船缓缓驶向黑蛇帮控制的码头。
码头上，早已有数十道目光锁定了这艘刚从水蛟帮覆灭漩涡中驶出的黑船。其中几道目光阴冷如毒蛇，腰佩黑玉令牌，悄然隐入人群。
王家影卫，已经盯上他们了。
而更远处，大荒城中央那栋高耸入云、形如巨兽獠牙的黑色建筑——血刃斗场，正静静矗立在灰暗天穹下，仿佛一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十天。
姬无双抬头望向斗场最高处，那里隐约有血色光芒流转。
断刀在鞘中发出渴望的轻鸣。
第五块碎片之后，第六块……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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