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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路的太监叫小安子,一张脸笑得像刚出锅的褶子包子,透着股馊味儿。“沈答应,这边请吧。”
路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路逐渐变成了碎石子路,最后干脆变成了杂草丛生的土路。两旁的宫墙斑驳脱皮,红漆像是得了皮肤病一样一块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灰败的砖石。
日头西斜,但这地方却透着股阴森森的凉气。
这里是皇宫的最西北角,著名的“冷灶”——碎玉轩。
据说前朝有位妃子在这里吊死了,打那以后,这地方就没断过闹鬼的传闻。上一届住进来的答应,不到半个月就被吓得精神失常,大半夜在院子里唱戏,最后被太后嫌晦气,一卷草席扔出了宫。
小安子停在一扇摇摇欲坠的朱漆大门前,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拂尘:“沈小主,到了。虽然这地界儿偏了点,但胜在清净不是?您就在这儿好生歇着,缺什么少什么的……呵,尽量克服克服。”
说完,他连那个虚头巴脑的礼都懒得行,带着两个小跟班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那扇破败的大门,不仅没有哭,反而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个诡异的慈祥笑容。
【太棒了。】
【这简直就是带薪休假的天堂啊!】
她在心里疯狂给萧辞点赞。
【这狗皇帝虽然人品不行,但办事效率是真高。这地方多好啊,没领导查岗,没同事内卷,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完美符合我的“躺平学”一级标准。】
【闹鬼?笑死,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穷鬼我都不怕,我还怕死鬼?再说了,鬼有什么可怕的,能有早高峰的地铁可怕?能有甲方爸爸半夜三点的夺命连环Call可怕?】
沈知意哼着小曲儿,一脚踹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大门。
“砰”的一声,门板晃了三晃,震落了一地的灰尘和蜘蛛网。
院子不大,荒草长得比人膝盖还高。正屋的窗户纸破了好几个大洞,风一吹,呜呜作响,确实有点恐怖片片场的氛围。
但这在沈知意眼里,全是优点。
她把那点可怜的行李往屋里一扔,简单收拾了一下那张落满灰尘的架子床。所谓的“收拾”,也就是把灰拍了拍,铺上自己带来的床单。
至于打扫卫生?
别闹了,她是来摆烂的,又不是来当保洁阿姨的。
天色渐晚,夜幕像一口黑锅扣了下来。
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送饭的太监还没来,估计是把她这个住在鬼屋的答应给忘了,或者是故意给个下马威。
沈知意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石榴树发呆。
“统子,饿了。”
她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吃瓜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检测到宿主饥饿值为80%,建议进食。】
“废话,我也知道建议进食,关键是吃啥?吃土吗?”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随手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在手里转着玩,“要是能点个外卖就好了,我想吃炸鸡,想吃麻辣烫,想吃冰镇大西瓜……”
【检测到当前环境资源】
系统突然闪烁了一下,光屏再次弹出。
【今日隐藏福利瓜已刷新。】
【地点:碎玉轩庭院,歪脖子石榴树下,向南三步,深三尺。】
【瓜料:先帝爷生前是个酒蒙子,二十年前在此处私藏了一坛极品“女儿红”,那是进贡的百年陈酿,价值连城。因后来喝断片了,忘了埋在哪儿,至今无人知晓。】
沈知意转着狗尾巴草的手猛地一顿。
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
酒?
还是百年陈酿的女儿红?
在现代,这种级别的酒那是能上拍卖会的,一滴就得好几万。虽然不能解饿,但这可是好东西啊!
而且,酒能解千愁,喝晕了正好睡觉,省得半夜肚子饿得睡不着。
沈知意立马来了精神。她从屋角翻出一把生锈的铁锄头,估计是以前那个疯了的妃子用来种花的,现在成了她的寻宝神器。
月亮爬上树梢,惨白惨白的,照得院子里的杂草影影绰绰。
沈知意挽起袖子,把裙摆往腰间一扎,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毫无形象地蹲在石榴树下。
“向南三步,一、二、三。”
定位精准。
“开工!”
沈知意挥起锄头,像个不知疲倦的土拨鼠,吭哧吭哧地挖了起来。
泥土翻飞,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挖得热火朝天。这种寻宝的快感,比在公司写PPT爽多了。
与此同时。
养心殿。
萧辞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奏折。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头疾又犯了。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那种钻心的剧痛就会变本加厉地袭来,像是有人拿着凿子在凿他的脑壳。伴随而来的,还有那种令人烦躁的耳鸣声,嗡嗡嗡,吵得他想杀人。
“陛下,该歇息了。”李德全端着安神汤,小心翼翼地劝道。
萧辞一把挥开那碗汤,药汁泼了一地,冒着热气。
“滚。”
他低吼一声,眼底赤红一片。
没用。
这些庸医开的药,一点用都没有。
这三年来,他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只要一闭眼,就是漫天的血光和那无休止的头痛。
突然,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女人。
那个缩在角落里,心里骂他是“短命鬼”,却又嫌弃他有没有口臭的女人。
那个声音。
那个清脆、充满活力、满嘴胡话的声音。
只要那个声音一出现,他的头就不疼了。
萧辞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去哪儿?要不要摆驾……”李德全吓得赶紧追上去。
“不许跟来。”
萧辞冷冷扔下一句,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他并没有走正门,也没有带任何随从。凭他的身手,在这皇宫里来去自如。
他循着记忆,一路往西北角掠去。
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直到站在那扇破败的朱漆大门前,萧辞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把那个女人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碎玉轩。
这里阴气重,连更夫都不愿意往这儿走。
也好。
清净。
萧辞不想惊动任何人,哪怕是那个女人。他只是想离她近一点,看看能不能缓解这要命的头疼。
他脚尖轻点,身形如一只黑色的夜枭,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宫墙,落在了那棵歪脖子石榴树的阴影里。
刚一落地,一股新鲜的泥土味儿就扑面而来。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和……金属撞击石头的声音。
萧辞皱眉。
有人?
刺客?
他按住腰间的软剑,屏住呼吸,目光如电般射向院子中央。
只见月光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毫无形象地撅着屁股,手里挥舞着一把破锄头,跟地下的泥土较劲。
她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上沾着泥点子,裙子被撩到了膝盖以上,露出两截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的小腿。
哪还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简直就像个刚偷完地瓜的村姑。
是沈知意。
萧辞按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就在这时,沈知意手里的锄头碰到了硬物,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挖到了!】
那道熟悉的心声,带着狂喜,瞬间在萧辞脑海里炸开。
萧辞只觉得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股钻心的疼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舒服。
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没动,静静地站在阴影里,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沈知意扔掉锄头,整个人趴在坑边,双手并用地把里面的土刨开。
很快,一个灰扑扑的酒坛子露了出来。
虽然封泥已经干裂,但那股子醇厚的酒香还是顺着裂缝钻了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沈知意眼睛都在发光,费力地把那坛子抱了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守财奴一样拍了拍坛身。
【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先帝爷诚不欺我!这可是二十年的女儿红啊!放在现代就是液体黄金!】
【这么好的酒,给那个不懂风情的暴君喝简直是暴殄天物。那个萧辞,整天板着个死人脸,估计舌头都是麻木的,给他喝也是牛嚼牡丹。】
【还是便宜我吧!今晚我就要抱着这坛酒,做个快乐的酒鬼!去他的宫斗,去他的暴君,老娘要独美!】
阴影里。
萧辞原本舒展的眉头再次拧紧。
暴君?
死人脸?
牛嚼牡丹?
这女人挖坑就挖坑,心里怎么还在不停地编排朕?
而且,这酒是先帝埋的?朕怎么不知道?
沈知意迫不及待地拍开泥封,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香!真香!】
【要是这时候能再来盘花生米,再把那个狗皇帝抓来给我捏捏腿,那就圆满了。可惜啊,那狗皇帝现在估计正抱着哪个妃子睡觉呢,哪顾得上我这个小透明。】
【不过也好,离他远点才能活得久。短命鬼这种生物,还是少沾边为妙。】
萧辞气笑了。
捏腿?
她还真敢想。
而且,“短命鬼”这个词,今晚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
他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
沈知意正抱着酒坛子傻乐,完全沉浸在捡漏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投射下来,正好挡住了她的月光。
“谁?”
沈知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酒坛子,猛地回头。
逆着月光,男人的身形高大挺拔,一身黑色的便服几乎融进夜色里。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苍白冷冽,尤其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萧辞。
暴君。
活阎王。
沈知意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脏差点骤停。
手里的酒坛子差点没抱住砸在脚面上。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怎么进来的?
翻墙?
堂堂一国之君,半夜不睡觉,翻墙进冷宫偷窥嫔妃挖土?
这是什么变态嗜好!
沈知意满手是泥,脸上还挂着几道泥印子,衣衫不整,裙摆撩在大腿上,怀里还抱着一坛来路不明的酒。
这造型,简直就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要把腿上的裙子放下来,却发现手被酒坛子占着,根本腾不开空。
“陛……陛下?”
沈知意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怎么!”
萧辞垂眸,目光扫过她那沾满泥土的小脸,最后落在那个巨大的深坑和她怀里的酒坛上。
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爱妃这是在给朕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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