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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色不错。”这四个字,像是带着钩子,在恭亲王那颗苍老却躁动的心上轻轻挠了一下。
恭亲王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引以为傲的花白胡须,那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虎目中,竟然闪过了一丝名为“娇羞”的慌乱。
难道是被看出来了?
不可能。
他每次扮作“小甜甜”的时候,那是把自己关在密室里,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皇上久居深宫,怎么可能知道他这等隐秘的爱好。
定是皇上随口夸赞。
恭亲王稳了稳心神,重新端起那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架子,双手举杯,声音洪亮。
“皇上谬赞了,老臣已是风烛残年,不过是仗着皇上的龙气庇佑,这才多活了几年。”
“这一杯,老臣敬皇上,愿吾皇万岁金安,大梁江山永固。”
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周围的文武百官纷纷叫好,一个个马屁拍得震天响。
“老王爷老当益壮。”
“真乃国之栋梁啊。”
萧辞看着眼前这副君臣相得的感人画面,胃里却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老当益壮?
国之栋梁?
若是让这帮大臣看到这位“栋梁”穿着粉裙子扭腰的样子,不知会不会当场把眼珠子抠出来。
萧辞没有喝那杯酒。
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恭亲王,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光芒。
既然沈知意说是真的,那朕偏要试上一试。
若这老东西真的如此变态,那这对他来说,或许不是羞辱,而是……
奖赏?
萧辞转过身,并没有立刻回龙椅,而是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李德全招了招手。
“李盛。”
“奴才在。”
“朕记得,前几日江南织造局刚进贡了一批极品绸缎,其中有一匹名为‘流光锦’的,颜色甚是娇艳?”
李德全一愣,随即点头哈腰。
“回万岁爷,是有这么一匹,那是上好的云锦,颜色是……是极其难得的桃夭粉。”
“那是用来赏赐后宫娘娘做春衫的,正在库房里收着呢。”
桃夭粉。
也就是俗称的死亡芭比粉。
这种颜色,稍微黑一点的嫔妃穿上那就是灾难,只有那种皮肤白皙、娇嫩如水的少女才能驾驭。
萧辞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去,把那匹布取来。”
李德全傻眼了。
“取……取来?”
“这宴会上也没哪位娘娘过生日啊。”
“而且今晚是中秋家宴,那是宗室和朝臣的场子,这时候拿一匹粉红色的布料来干什么?”
“朕让你去就去。”
萧辞声音一冷,“哪来那么多废话。”
“嗻,奴才这就去。”
李德全吓得一哆嗦,赶紧一路小跑去了后殿。
沈知意坐在位置上,嘴里叼着个鸡腿,眼睛瞪得溜圆。
【干嘛?】
【暴君这是要干嘛?】
【桃夭粉?那不是给我准备的吧?】
【别啊,我不喜欢粉色,那那是小女生的颜色,我可是御姐,那种颜色穿上显得我黑。】
【不对。】
沈知意突然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视线在萧辞和恭亲王之间来回扫射。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极其合理的猜测在她脑海里炸开。
【卧槽。】
【他该不会是……】
【他是要把那匹粉红色的布,送给恭亲王吧?】
【哈哈哈哈,夺笋啊。】
【这简直是把笋都夺完了,山上的熊猫都要饿死了。】
【暴君你这是在玩火,你这是在公然挑衅一个女装大佬的底线,还是说,你想当众让他社死?】
没过多久,李德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面盖着红绸。
但即便隔着红绸,那股子艳丽到俗气的粉色光芒,依然若隐若现。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托盘上,猜测着皇上这是要赏赐哪位功臣,或者是哪位宠妃。
萧辞走回高台,却没有坐下。
他指了指那个托盘,目光直直地看向恭亲王。
“皇叔。”
萧辞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戏谑。
“朕听闻皇叔平日里操劳国事,生活简朴,府中连几件像样的常服都没有,朕心甚是不忍。”
恭亲王赶紧躬身:“皇上言重了,老臣一介武夫,穿粗布麻衣惯了,不讲究这些。”
“那怎么行。”
萧辞大手一挥,示意太监将红绸掀开。
哗啦。
红绸落地。
那一匹亮瞎人眼的桃夭粉“流光锦”,瞬间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颜色,粉得发光,粉得刺眼,粉得让人心慌。
在宫灯的照耀下,更是流光溢彩,仿佛要把人的魂儿都勾进去。
全场死寂。
礼部尚书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兵部侍郎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连一直低头装死的沈知意,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
【这颜色,绝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猛男粉’吗?】
【这要是穿在身上,晚上出门都不用打灯笼,自带荧光效果啊。】
【暴君你认真的吗?你把这玩意儿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糟老头子?你这是在羞辱他吧?绝对是在羞辱他吧?】
大臣们也是这么想的。
这分明就是要把恭亲王的老脸往地上踩啊。
让一个铁血王爷穿这种娘们唧唧的颜色,这不是骂人是什么?
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替恭亲王默哀了,甚至做好了皇叔当场翻脸、大闹宴席的准备。
然而。
事实证明,他们都错了。
大错特错。
萧辞看着那匹布,语气诚恳得像是个孝顺的大侄子。
“皇叔,这匹‘流光锦’乃是江南贡品中的极品,质地轻薄,透气吸汗,最适合做贴身的衣物。”
“朕觉得,这颜色虽然艳丽了些,但胜在喜庆,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皇叔劳苦功高,平日里太过严肃,穿些鲜亮的颜色,也好调剂调剂心情。”
“朕看这粉色,甚是衬你。”
“不知皇叔,可还喜欢?”
最后那句话,萧辞问得极轻,却像是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恭亲王心底那扇紧闭的大门。
恭亲王抬起头。
他看着那匹粉色的绸缎,原本浑浊的老眼,在一瞬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饿狼看到了肉的光芒。
是色鬼看到了美人的光芒。
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对着镜子幻想过无数次的最完美的梦中情布。
他的手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激动。
他的胡子都在哆嗦。
不是因为屈辱,而是因为狂喜。
知音啊。
皇上真是他的知音啊。
这满朝文武,这天下苍生,谁不把他当个只会杀人的莽夫?谁知道他内心深处那颗粉红色的少女心?
只有皇上。
只有皇上懂他。
甚至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种极品料子赏给他,还说“甚是衬你”。
这就是认可,这就是支持,这就是对他艺术追求的最大肯定。
恭亲王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甚至忘记了伪装,忘记了矜持。
他大步上前,在那匹布面前停下。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抚摸着那光滑细腻的绸缎表面。
那触感,如婴儿的肌肤,如情人的眼泪。
“好。”
“好布。”
“好颜色。”
恭亲王声音哽咽,那是发自肺腑的赞美。
然后。
他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扑通一声跪下,对着萧辞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老臣……谢主隆恩。”
“皇上所赐,正是老臣梦寐以求之物,皇上真乃老臣的知音也。”
“老臣回去定让人……不,老臣定亲手将其制成衣裳,日日穿在身上,以感念皇恩浩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礼部尚书的筷子掉了。
兵部侍郎的下巴脱臼了。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或者是这酒里下了迷魂药。
这还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恭亲王吗?
这匹粉红色的布,他居然说是梦寐以求?还要亲手做衣裳?还要日日穿?
这世界疯了。
萧辞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个抱着粉布爱不释手、恨不得现在就披在身上转圈圈的皇叔,只觉得眼角抽搐,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更强烈了。
实锤了。
这回是真的实锤了。
这老东西,没救了。
沈知意坐在下面,已经笑得快要抽过去了。
她死死掐着大腿,把脸埋在桌子底下,肩膀剧烈耸动。
【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救命。】
【这画面太美了,我瞎了。】
【你看他那眼神,那是在看布吗?那是在看他的命根子啊。】
【只要他不穿出来辣我眼睛,我敬他是条汉子,真的,这种为了梦想不顾世俗眼光的勇气,瑞思拜。】
【暴君这一波操作,简直是把‘投其所好’这四个字玩明白了。】
【这恭亲王以后估计得成皇上的死忠粉了,毕竟全天下只有皇上支持他的女装事业。】
萧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想要把这两人都踢出去的冲动。
罢了。
只要这老东西不造反,他爱穿什么穿什么,大不了以后眼不见为净。
“皇叔喜欢就好。”
萧辞摆了摆手,一脸的疲惫,“入座吧,今日家宴,不必拘礼。”
恭亲王这才恋恋不舍地让太监把布收好,一步三回头地坐回了位置上。
他脸上的笑容虽然荡漾,但当他坐定之后,低头抚摸着那块红绸下的粉布时,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寒光。
知音?
哼。
皇上确实是知音。
只可惜,这知音来得太晚了。
若是在十年前,或许他真的会为了这份知遇之恩而肝脑涂地。
但现在,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在那条谋逆的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身后牵扯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不是几匹粉红色的布料就能回头的。
更何况,太后那边……
恭亲王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那块粉红色的布料,像是在攥着自己最后的良知。
“皇上啊皇上。”
他在心里默默叹息。
“您虽然懂老臣的喜好,但您终究还是太嫩了。”
“这大梁的江山,光靠送几匹布,是守不住的。”
宴会继续。
只是这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
大家看着恭亲王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探究、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就在这君臣“尽欢”、群魔乱舞的时刻。
就在沈知意刚刚拿起一块糕点,准备压压惊的时候。
殿外。
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凄厉、划破夜空的尖叫声。
“啊。”
那声音太尖锐,太惨烈,瞬间盖过了殿内的丝竹之声。
紧接着。
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
“有刺客。”
“抓刺客。”
“御林军何在,快护驾。”
大殿的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扑倒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指着外面。
“皇上,不好了。”
“假山那边……假山那边有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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