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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人烦。”这三个字,比那冰冷的池水还要刺骨,狠狠扎进了拓跋灵的心窝子。
她在几个太监七手八脚的拉扯下,好不容易才从荷花池里爬了上来。浑身湿透,红纱紧贴在身上,头发上还挂着两根烂水草,还在不停地往下滴着泥水。
那模样,别说倾国倾城了,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拓跋灵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抬起头,透过被水糊住的视线,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萧辞,还有那个躲在萧辞身后、正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的沈知意。
恨。
好恨。
她堂堂南疆圣女,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
“回宫。”
拓跋灵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推开想来搀扶的宫女,挺直了那虽然狼狈却依然倔强的脊梁,光着脚,一步一个个泥印子,走回了储秀宫。
那天之后。
储秀宫的大门紧闭了两天。
听说灵嫔娘娘回去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屋子里的瓷器全砸了。而且因为被马蜂蛰了脸,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肿得像个猪头,根本没法见人。
萧辞对此很是满意。
耳根子终于清静了。
然而,这份清静并没有维持太久。
第三日午膳时分。
拓跋灵脸上的肿消了一些,虽然还有些红印子,但这并不妨碍她那是那颗想要报复的心。
养心殿外,又传来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银铃声。
虽然不如初见时那般清脆嚣张,但这熟悉的节奏,还是让正在喝汤的沈知意手一抖,勺子磕在了碗沿上。
“皇上,灵嫔娘娘求见。”
李德全硬着头皮进来通报,脸上的表情也是一言难尽,“说是为了前几日惊扰圣驾的事,特意备了南疆的国宴级珍馐,来给皇上赔罪补身子。”
萧辞皱眉,刚想说不见。
但他转念一想,这女人刚吃了那么大的亏,这会儿顶着一脸还没好利索的包都要来送吃的,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与其让她在暗地里搞鬼,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反正有沈知意这个人形测谎仪在,也不怕她下毒。
“宣。”
萧辞放下汤碗,顺手给旁边的沈知意夹了一筷子青菜,眼神示意她:干活了。
沈知意翻了个白眼,认命地放下了手里的红烧肉。
【来吧来吧。】
【我倒要看看,这回她是想送毒蛇还是送癞蛤蟆。】
片刻后。
拓跋灵戴着厚厚的面纱,遮住了那张还在恢复期的脸,端着一个巨大的黑漆描金托盘,款款走了进来。
虽然看不见脸,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碧色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决绝和狠厉。
那是赌上尊严的一战。
“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福嫔姐姐。”
拓跋灵声音有些闷,显然是嘴上也受了伤,“前几日臣妾学艺不精,惹了笑话,还惊扰了皇上和姐姐。臣妾心中惶恐,寝食难安。”
“特意命人从南疆快马加鞭,运来了这几道家乡的顶级补品,献给皇上。”
她说着,将托盘放在御案上,眼神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这些都是南疆皇室才能享用的珍馐,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奇效。请皇上过目。”
萧辞看着那个盖得严严实实的盖子,鼻尖却已经闻到了一股说不出来的怪味。
像是油炸的焦香,又混合着一种生猛的腥气,还有一股子中药的苦味。
这是什么东西。
萧辞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看了一眼李德全。
李德全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了盖子。
哗。
一股热气腾腾的怪味瞬间冲了出来。
当看清盘子里的东西时,饶是萧辞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也忍不住瞳孔地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瓷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只黑红发亮、张牙舞爪的毒蝎子。
没错。
就是那种尾巴上带着倒钩、看着就剧毒无比的蝎子。
每一只都有巴掌大,被炸得酥脆透亮,那狰狞的螯钳和尾针还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扎人。
而在蝎子旁边,还放着一盅汤。
汤色浑浊,上面漂浮着几根长长的、红黑相间的蜈蚣。
那密密麻麻的百足,在汤水里随着热气微微晃动,像是在游泳。
呕。
李德全脸都绿了,捂着嘴退到了一边。
萧辞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那盘东西,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密集恐惧症。
加上生理性厌恶。
这哪里是补品,这分明就是一盘噩梦。
“这就你说的珍馐。”
萧辞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恶心,“灵嫔。你是觉得朕的命太长了,想毒死朕吗。”
拓跋灵看着萧辞那副惊恐嫌弃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怕了吧。
恶心了吧。
这就是南疆的最高礼遇。这可是真正的宝贝,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皇上误会了。”
拓跋灵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解释,“此乃‘油炸全蝎’和‘天龙大补汤’。这蝎子去除了毒囊,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序油炸,酥脆可口,最是补肾壮阳。那蜈蚣汤更是去风湿、通经络的神药。”
“这可是臣妾的一片心意啊。”
她特意把“补肾壮阳”四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若有似无地往萧辞下三路瞟了一眼,充满了挑衅。
萧辞气得手都在抖。
补肾?
朕需要补这玩意儿?
而且这东西看着就让人作呕,谁能下得去嘴。
他刚想让人把这盘脏东西连同这个疯女人一起扔出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吞咽声。
咕咚。
声音很大。很响亮。
萧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
只见坐在他身边的沈知意,正死死盯着那盘油炸蝎子,眼睛里冒出了两团绿油油的光。
那眼神。
就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色鬼看见了绝世美女。
充满了渴望。贪婪。还有一种极致的垂涎。
【卧槽。】
【卧槽卧槽。】
【这这这。这是什么神仙好东西。】
【油炸全蝎。还是那种野生的大黑蝎。】
沈知意的口水疯狂分泌,不得不拿帕子擦了擦嘴角。
【暴君你不懂货啊。这可是好东西。】
【这玩意儿虽然长得丑,但是它好吃啊。】
【经过高温油炸,毒性全没了。剩下的全是蛋白质。是牛肉的五倍。】
【一口下去,嘎嘣脆。那壳是酥的,里面的肉是嫩的。咬开的一瞬间,那种爆浆的口感,混合着椒盐和孜然的香味。】
【绝了。真的绝了。】
【这在现代的夜市上,一串就要卖好几十块钱呢。这一盘子,少说也得好几千。】
【还有那个蜈蚣汤。虽然看着有点渗人,但那是真大补啊。喝一碗浑身发热,比什么人参燕窝都管用。】
【暴君你别吐啊。你简直是暴殄天物。】
【你不敢吃是不是。你嫌恶心是不是。】
【给我啊。快给我。别浪费啊。】
【我都闻到那个香味了。那是脂肪和甲壳素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的香气。太诱人了。】
沈知意在心里疯狂呐喊,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
萧辞看着她那副馋样,原本到了嗓子眼的呕吐感,硬生生地被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给压了回去。
蛋白质?
牛肉的五倍?
还要爆浆?
这女人的口味,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连这种看起来就剧毒无比的虫子,她都能把它当成美食?
不过。
萧辞转念一想。
既然她想吃,既然她觉得这是好东西。
那朕为何不成全她?
既能恶心拓跋灵,又能解决这盘让他看着就倒胃口的垃圾,还能顺便讨好一下这个吃货。
一举三得。
何乐而不为。
萧辞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了表情。他收起了脸上的嫌弃,换上了一副“朕很宠你”的温柔神色。
“爱妃。”
萧辞转头看着沈知意,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朕看你一直盯着这盘菜,可是想尝尝?”
沈知意拼命点头,像只捣蒜的钵。
“想。想。嫔妾想。”
“这可是好东西啊皇上。大补。”
拓跋灵在下面听得冷笑连连。
装。
接着装。
她就不信这娇滴滴的中原女人敢吃这种东西。这可是连南疆勇士都要喝两碗酒壮胆才敢下嘴的硬菜。
这女人肯定是在硬撑,是为了帮皇上解围。
待会儿只要她敢吃一口,肯定会被那恐怖的口感和腥味恶心吐了。到时候,看她怎么收场。
拓跋灵心中得意,等着看沈知意的笑话。
“既然爱妃喜欢。”
萧辞如蒙大赦,赶紧伸出手,将那盘黑乎乎的蝎子和那盅渗人的蜈蚣汤,一股脑地推到了沈知意面前。
“朕便全都赏你了。”
“多吃点。别辜负了灵嫔的一番心意。”
“谢皇上隆恩。”
沈知意欢呼一声,那高兴劲儿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她搓了搓手,拿起筷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任何心理建设。
在所有人惊恐、恶心、看好戏的目光中。
她夹起了一只最大的、黑得发亮的油炸全蝎。
那蝎子的尾针还高高翘着,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沈知意却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她张大嘴,一口咬住了蝎子的头。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碎裂声,在大殿内响起。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李德全捂住了眼睛,不敢看。
拓跋灵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沈知意呕吐。
然而。
没有呕吐。
只有咀嚼。
“咔嚓咔嚓。”
沈知意嚼得那叫一个香。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崩裂,里面的肉质鲜嫩多汁。
“嗯。好吃。”
沈知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酥里嫩。要是再撒点辣椒面和孜然粉就更完美了。”
她三两下就把一只大蝎子吞下了肚,甚至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李公公。”
沈知意转头喊道,“去,给本宫拿碟辣椒面来。要变态辣的那种。”
李德全:“……”
全场死寂。
拓跋灵的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吃了。
她真的吃了。
而且吃得这么享受,这么陶醉,甚至还要加辣椒面。
这还是人吗。
这女人到底是什么构造。难道她也是南疆人。或者是某种披着人皮的怪物。
萧辞看着沈知意那副大快朵颐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毛毛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爽感。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拓跋灵,心情大好。
“灵嫔。”
萧辞开口,语气戏谑,“看来你这赔罪礼送得不错。福嫔很是喜欢。”
拓跋灵身子一晃,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本来是想用这些东西来吓唬皇上,来恶心这两个人的。结果现在,恶心的是她自己。
看着自己视若珍宝、用来展示南疆勇武的食材,被这个女人当成零食一样咔嚓咔嚓嚼了,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还有这个汤。”
沈知意吃完了蝎子,又端起了那盅蜈蚣汤。
她拿起勺子,搅了搅里面那几条长长的蜈蚣。
“这蜈蚣也是好东西啊。通经络,止痉挛。就是不知道煮烂了没有。”
她舀起一条蜈蚣,直接送进嘴里。
“呲溜。”
像是在嗦面条一样,直接嗦了进去。
然后又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
“嗯。有点像皮皮虾的味道。就是腿多了点,有点扎嘴。”
沈知意一边点评,一边喝了一大口汤。
“汤头也不错。鲜。”
她吃得满头大汗,红光满面,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太爽了。】
【这一顿高蛋白下去,我感觉我的伤都好了大半。】
【灵嫔真是个好人啊。以后要是天天能有这种加餐就好了。】
【就是分量少了点。这么一盘子,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沈知意遗憾地看着空了的盘子,最后伸出手指,在盘底那层炸出来的红油上抹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意犹未尽地吮吸着。
那一脸满足、如同野兽餍足般的表情,在烛光下显得既妖异又狂野。
拓跋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见过吃生肉的,见过喝人血的。
但没见过吃毒虫吃得这么有滋有味的。
这个女人。
比南疆最野蛮的部落还要野。
比她这个玩虫子的圣女还要可怕。
拓跋灵第一次,在这个看起来柔弱无害、只会吃吃喝喝的女人身上,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这是什么品种的怪物。
她到底是来宫斗的,还是来进食的。
萧辞看着沈知意吃完最后一条蜈蚣腿,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沾着红油的手指,那双碧色的眼瞳里,倒映着她那副贪婪而满足的模样。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
那玩意儿。
真的像皮皮虾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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