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虎跃龙门 > 第28章 绝境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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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拉长、扭曲、定格。

    聂虎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抛飞,狠狠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又滚落在地。右臂传来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整条手臂的骨头都已寸寸碎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完全失去了知觉。五脏六腑如同被重锤狠狠砸过,翻江倒海,喉咙里腥甜不断上涌,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涌到嘴边的鲜血咽了回去,但嘴角依旧溢出了一缕暗红。

    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只有自己沉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和心脏狂跳如擂鼓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世界。体内,刚刚强行催发“虎咆劲”而近乎枯竭的气血,此刻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只剩下几缕细弱的热流,在残破的经脉中艰难蠕动,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胸口玉璧传来的温热,此刻也似乎变得有些飘忽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他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试图坐起。但仅仅是这个微小的动作,就牵扯得全身伤口一齐抗议,尤其是右臂和胸口,痛得他眼前金星乱冒,额头冷汗如雨。

    完了吗?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力气,看向战场中央。

    视线模糊,但依然能看清。

    白额头狼那蓄势已久的、倾注了它所有残存力量、骄傲与守护意志的最后一击,如同灰色的闪电,精准、狠辣、决绝地,命中了凶罴因脖颈遭受重击而短暂失神、防御洞开的咽喉!

    “噗嗤!”

    利齿切入皮肉、切断气管、撕裂血管的闷响,在这瞬间似乎压过了所有的咆哮、哀嚎和风声。

    “嗬……嗬……”凶罴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血红的双眼中,狂暴迅速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濒死的痛苦取代。它徒劳地挥动右掌,想要拍开咬住自己咽喉的白额头狼,但力量随着生命的飞速流逝而迅速衰退。粘稠滚烫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它被咬穿的咽喉伤口和白额头狼的齿缝间狂涌而出,染红了它胸前钢针般的鬃毛,也染红了白额头狼的头颅和脊背。

    白额头狼死死咬住,用尽最后的生命力,狼头疯狂甩动,将伤口撕扯得更大。它的三条腿死死蹬在地面,身体因为凶罴的挣扎而剧烈摇晃,但它没有松口。那双幽绿的狼眼中,倒映着凶罴渐渐失去神采的血瞳,倒映着漫天冰冷的星光,也倒映着一种……完成了使命的释然与疲惫。

    “轰隆——!”

    终于,凶罴小山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向一侧倾倒,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尘土。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只有那汩汩涌出的鲜血,在月光下汇聚成一片不断扩大、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水洼。

    而白额头狼,也在凶罴倒下的瞬间,被带得翻滚出去,松开了口,仰面躺在冰冷的土地上,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三条腿无力地蹬动着,却再也站不起来。它幽绿的眼睛,缓缓转向聂虎的方向,目光复杂,虚弱,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山林王者的孤高。

    山坳内,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的几头野狼,浑身浴血,带着轻重不一的伤势,缓缓从藏身处走出,聚集到白额头狼身边,发出低低的、充满悲伤和不安的呜咽。它们看着倒毙的凶罴,又看着奄奄一息的头狼,再看向远处那个挣扎坐起、同样重伤濒死的人类少年,狼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对头狼的忠诚,以及对聂虎那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敌?是友?还是……这个突然出现、改变了战局、也救了它们族群的存在?

    聂虎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喘息,看着眼前这一幕。凶罴死了,白额头狼也……快不行了。狼群暂时没有了威胁,但自己呢?右臂废了,内伤严重,气血枯竭,在这危机四伏的老山林深处,与死何异?

    冰冷、绝望、以及身体各处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剧痛,如同潮水般要将他淹没。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

    不能睡……睡了就真的醒不来了……

    他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左手颤抖着,摸向怀里,想要取出孙伯年给的玉露散,或者……那株最大的赤精芝。赤精芝是宝药,能补充气血,疗伤续命,但以他现在油尽灯枯的状态,直接吞服,药力化开时稍有不慎,可能就是爆体而亡的下场。

    可是……还有选择吗?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那用油纸包裹的赤精芝,心中天人交战,犹豫是否要赌上这最后一把时——

    胸口,那枚龙门玉璧,忽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到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灼烧起来的滚烫!不再是温和的共鸣或指引,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充满了怒意(仿佛对宿主此刻濒死状态的不满)和某种……急切渴求的灼热!

    与此同时,怀中贴身收藏的那块氤氲紫气的玉简,也骤然爆发出清凉却磅礴的气息!这股气息与玉璧的滚烫截然不同,却奇异地交融在一起,形成一股冰火交织的洪流,瞬间冲入聂虎几乎枯竭的经脉和识海!

    “嗡——!”

    聂虎浑身剧震,眼前骤然一片空白!并非昏迷,而是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奇异的状态!

    他“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感受”不到外界的狼群、月光、血腥。他的全部感知,都被拉入了自己的体内,拉入了那因玉璧滚烫和玉简清凉交融而形成的、冰火交织的奇异洪流之中!

    洪流以胸口玉璧为源头,以玉简清凉气息为引导,如同开闸的怒龙,无视了他经脉的残破和气血的枯竭,以一种蛮横霸道、却又带着玄奥规律的方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干涸龟裂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被强行冲刷、拓展、修复!那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千万把小刀在体内刮削,又像是有滚烫的岩浆和冰冷的寒流交替冲击。聂虎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颤抖、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更让他惊骇的是,这股冰火洪流,在粗暴地冲刷、修复他经脉的同时,竟然开始疯狂地吞噬、炼化他怀中那株赤精芝自行散发出的、精纯温和的药力!不,不止是赤精芝,似乎连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凶罴死亡后散逸出的某种狂暴精气,以及这老山林深处本就蕴含的、极其稀薄却古老原始的天地灵气,都被这股洪流强行攫取、吞噬、炼化!

    赤精芝的药力被迅速剥离、炼化,化作精纯温和的暖流,滋养着他破损的脏腑和筋骨。凶罴散逸的狂暴精气,则被玉璧的滚烫和洪流的霸道强行淬炼、提纯,去其暴戾,留其精元,融入洪流。而那稀薄的天地灵气,则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汇聚而来,被玉简的清凉气息引导、同化。

    这股混合了多种能量、被玉璧玉简奇异调和后的全新洪流,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实,颜色也从最初的冰火交织,渐渐化为一种混沌的、内蕴紫金光泽的奇异能量,在他拓宽修复后的经脉中,按照《龙门内经》筑基篇记载的、比之前他所行路线更加复杂玄奥数倍的周天路径,开始疯狂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三个周天……

    每运转一个周天,这股混沌紫金能量就凝实一分,对他身体的修复和滋养就强劲一分。同时,聂虎那因痛苦而近乎涣散的意识,也在玉简清凉气息的护持下,被迫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清醒,被迫“观看”和“感受”着体内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被迫去理解、记忆那更加玄奥的行气路线。

    他能“看到”自己右臂碎裂的臂骨,在混沌能量的包裹下,如同有无数只看不见的巧手,正在飞速地拼接、愈合,虽然距离完全复原还早,但至少不再是无用的累赘。他能“感觉”到胸口淤积的闷痛在消散,脏腑的震荡被抚平,甚至之前肩头、脚踝的旧伤疤痕,都在发痒,似乎在加速愈合。

    而丹田处,那原本只有一丝微弱气旋、几乎感应不到的气海,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开始剧烈翻腾、扩张!混沌紫金的能量疯狂涌入,气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中心处的气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稳,渐渐形成一个微型的、缓缓旋转的、内蕴紫金光华的漩涡!

    “咔嚓!”

    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冲击和丹田气海质变的双重作用下,轰然破碎!

    聂虎只觉灵魂深处一声轰鸣,如同春雷炸响,万物复苏!全身的剧痛瞬间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轻盈、充满了无穷力量和勃勃生机的感觉!体内那混沌紫金的能量洪流,在冲破了某个关键瓶颈后,运转速度骤然放缓,却变得更加凝练、沉静、如臂使指。浩浩荡荡,川流不息,自成循环。

    气血境……第二重?!不,不仅仅是第二重!这感觉……远比之前气血初生时强大了数倍不止!是质的变化!是生命层次的轻微跃迁!

    绝境突破!在玉璧、玉简、赤精芝、甚至凶罴残存精气的共同作用下,在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他强行冲开了《龙门内经》筑基篇的第一个大关卡,踏入了气血境中期!甚至直接稳固在了中期接近巅峰的层次!

    “呼——!”

    聂虎猛地睁开了眼睛!

    眸中精光爆射,在昏暗的月光下,竟仿佛有两盏小小的、紫金色的灯火一闪而逝,随即隐没,恢复成往日的漆黑深邃,却比以往更加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迷雾。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动作流畅自然,再无半点滞涩和痛苦。右臂虽然依旧有些酸软无力,但骨头已经接续,筋腱正在愈合,活动无碍。胸口的闷痛和脏腑的不适感完全消失,反而有种暖洋洋的充实感。全身各处伤口传来的,不再是剧痛,而是愈合时的微微麻痒。

    体内,那股凝练沉静的混沌紫金气血(姑且这么称呼),正沿着玄奥的路线自行缓缓运转,每运转一周,就滋养肉身一分,恢复着刚才突破带来的消耗,也让他的精神越发饱满清醒。

    月光依旧清冷,山坳内血腥气弥漫。凶罴的尸体静静躺在血泊中,白额头狼气息微弱地躺在不远处,几头幸存野狼警惕而茫然地围在头狼身边。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但聂虎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隐有极淡的、流水般的紫金光华一闪而过,那是气血充盈、完成第一次质变的外在表现。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爆响,力量感充盈,仿佛能一拳打碎岩石。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白额头狼和狼群。

    狼群瞬间紧张起来,几头健狼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挡在了头狼身前。它们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截然不同了!虽然依旧不如死去的凶罴那般充满暴戾的压迫感,但却多了一种内敛的、如同山岳般沉凝厚重的威慑,让它们本能地感到极度危险。

    聂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走到凶罴的尸体旁,弯腰,用左手(右臂还不便用力)握住了那柄深深嵌入凶罴左前肢腿弯的柴刀刀柄,用力一拔。

    “嗤!”柴刀带着一股黑血被拔了出来。刀身已经卷刃,布满裂痕,显然废了。他随手将废柴刀丢在一旁。

    然后,他走到白额头狼面前,蹲下身。

    狼群更加紧张,低吼声更响,獠牙呲出,作势欲扑。但白额头狼虚弱地抬起眼皮,看了聂虎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呜咽。挡在前面的几头健狼迟疑了一下,缓缓向两侧退开少许,但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聂虎。

    聂虎伸出手,没有去碰白额头狼,而是从怀里取出那个装着玉露散的小瓶,拔掉塞子,将里面所剩不多的淡黄色药粉,小心翼翼地、均匀地撒在白额头狼腰腹那道最致命的伤口上,又撒了一些在它骨折的左后腿上。

    药粉接触伤口,带来一阵清凉。白额头狼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幽绿的眼睛看着聂虎,目光中的警惕和复杂之色更浓,但似乎也少了一些敌意。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聂虎收起空瓶,看着白额头狼,声音平静,“你救过你的族群,也间接……帮了我。这药能止血生肌,对你的伤有好处。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狼群,转身朝着山坳外走去。步伐沉稳,气息沉静,虽然衣衫破烂,血迹斑斑,但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经过生死洗礼和突破蜕变后的气质,却让他此刻的背影,在清冷月华下,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独而挺拔的坚毅。

    狼群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没有追击,也没有嚎叫。只有夜风吹过山坳,带起浓重的血腥,和一丝劫后余生的寂静。

    白额头狼躺在地上,幽绿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少年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林木的阴影中。它喉咙里再次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含义难明的低呜,缓缓闭上了眼睛。

    月光,依旧静静地照耀着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山坳,照耀着死去的凶罴,照耀着奄奄一息的头狼和它的族群,也照耀着少年离去时,在碎石和血迹上留下的、一串渐渐远去的、沉稳的足迹。

    绝境已过,瓶颈已破。

    前方,是更加广阔却也更加莫测的天地,和那条注定充满了血与火、但终于被他握住了更多主动权的复仇与问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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