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地狱电梯 > 第22章,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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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墨的意识如同退潮后裸露的礁石,清晰而冰冷地感知着自身状态的贫瘠。他成功将自己“伪装”成了规则体系内部一个待处理的冗余数据,暂时避开了被即刻清除的命运。但这种安全极其脆弱,建立在青铜灯判定他“无害”且“规则扰动已平息”的前提下。他像一个获得了片刻喘息机会的囚徒,身处牢笼中央,被两名危险的狱卒和一个莫测的狱长注视着。

    他首先需要的是信息与恢复。

    瘦高年轻人暂时收敛了锋芒。他打出的【褪色的旧地图】在牌河中缓缓铺开一片模糊、边缘不断自我修订的地形虚影,效果温和,旨在稳固自身阵地,观察后续。但他的精神触须并未完全收回,反而以一种更精细、更不易察觉的方式,如同细微的蛛网,悄然弥散在牌桌规则流中。他不再急于发动大规模攻击,而是开始系统性扫描、分析牌局的每一个基础规则节点,尤其是与“席位异常”、“临时印记处理优先级”相关的规则流分支。他要找到青铜灯警戒的“阈值”与“盲区”,找到在规则允许范围内,如何“合理”地消除一个“临时异常印记”的方法。他的眼镜片后,那片黑暗漩涡旋转的速度放慢了,却更加深邃、专注,如同正在解构复杂程序的顶级黑客。他偶尔会极其隐蔽地“瞥”向陈墨所在的节点,那目光不带情绪,只有纯粹的、解析性的审视。

    老妇人则完全沉浸在【时间夹缝中的沙漏】带来的狂喜与紧迫感中。她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抚摸牌面,那温润的时光修补之力丝丝缕缕渗入她近乎干涸的腐朽核心。她面前杂乱的手牌开始不自然地蠕动、重组。她尝试将这张牌与【濒死古树的最后年轮】、【锈蚀王座的叹息】等几张带着强烈衰亡与停滞意向的牌进行勾连。沙漏的细沙在她的意念驱动下微微震颤,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时光摩擦的沙沙声。她试图构筑一个以“衰亡”为基底,以“回溯”为修补手段的矛盾牌型——让腐朽本身获得“循环”或“暂缓崩溃”的特性。这很艰难,且充满风险,因为“修补腐朽”在规则层面可能产生不可预料的冲突。但她别无选择,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的气息不再只是单纯的死寂,而是混杂了一丝扭曲的、试图逆时针转动的“时光沉渣”的怪异感。她偶尔会抬起眼,目光扫过瘦高年轻人,充满刻骨的仇恨与警惕,也会掠过陈墨的节点,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疑虑,有一丝极淡的、因局势变化而产生的类似“感激”的扭曲情绪,但更多的,是一种评估——评估这个“异常印记”是否还能被她利用,作为对抗瘦高年轻人的工具或盾牌。

    牌局在青铜灯稳定而高警戒的注视下,恢复了“摸打”循环。

    接下来的几轮,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瘦高年轻人摸牌、出牌的动作精准、高效,不带丝毫多余。他打出的牌,无论是【被遗忘的契约一角】还是【凝固的黄昏】,都旨在巩固自身规则领域的“稳定性”与“信息过滤”能力,同时极其隐蔽地测试规则流的反应。他似乎在搭建一个新的、更具适应性和隐蔽性的框架,一个能够兼容“清除异常”指令的框架。

    老妇人则艰难地推进着她的“腐朽-回溯”牌型构筑。沙漏的细沙倒流了一瞬,【濒死古树的最后年轮】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似乎弥合了少许。但随即,【锈蚀王座的叹息】牌面上传来更深的哀鸣,仿佛“回溯”的力量激化了其内部的锈蚀。她的牌型极不稳定,像一座用枯木和烂泥勉强搭建的危房,随时可能自内而外崩塌。但她咬紧牙关,每一次摸牌都带着赌徒般的狂热,试图找到能平衡、稳固这个危险结构的其他组件。

    陈墨没有实体,无法“摸牌”,但作为依附在规则网络上的印记,他获得了一种独特的、被动的感知视角。他能“感觉”到牌局规则流的细微脉动,能“看到”每一次摸牌动作在牌墙深处引发的规则涟漪,能“听到”每一张牌落入牌河时,其蕴含的意象与规则与牌局整体产生的共鸣或排斥。他像一个失明但听觉和触觉异常敏锐的旁观者,开始疯狂汲取信息。

    他学习。学习瘦高年轻人如何精细地操控规则连线,如何将牌面意象与自身意志结合,产生特定效果。模仿妇人如何在绝境中强行糅合矛盾的规则,哪怕代价巨大。他分析每一张出现的牌,推断其可能的效果与组合逻辑。他观察青铜灯符文流转的细微模式,试图理解其警戒逻辑与干预阈值。

    更重要的是,他开始尝试极其微弱地、不引起任何规则警报地,调动自身印记中残留的那一点点规则编码碎片。这碎片源自【绝对静逸点】崩溃时的规则乱流,也包含了他之前短暂接触牌局底层逻辑时“沾染”的片段。这些碎片混乱、不成体系,但本质极高。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不是去操作牌局,而是进行最低限度的“自我修复”与“信息解析”。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生锈的镊子拼接摔碎的镜子。但他逐渐恢复了一丝丝对自身印记的“掌控感”,虽然远不足以发动任何操作,却让他能更清晰地“内视”自身状态,更精准地“聆听”规则流的低语。

    几轮过后,牌局出现了新的变化。

    瘦高年轻人面前的牌型,不再是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攻击形态,而是形成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内蕴复杂规则网络的“蛛网状”结构。核心不再是某张强大的牌,而是几张辅助牌形成的、不断自我更新和调整的“规则锚点”。他刚刚打出了一张【无声的观察者】,这张牌没有直接的攻击或防御力,却能将他的“探测蛛网”与牌局规则流更紧密地绑定,增强其隐蔽性和信息获取能力。他的气息越发深沉,几乎与牌桌背景的规则脉动融为一体。

    老妇人面前,那个危险的“腐朽-回溯”牌型勉强维持着。沙漏的细沙在她意念下艰难地往复流淌,延缓着她核心的崩解,但也让她整个存在散发出一种更加扭曲、不稳定的“时光腐败”气息。她摸到了一张【沉淀的怨恨】,这张牌加强了她的腐朽特性,却也让她的牌型更加偏激。她眼中求生的光芒开始掺杂进更多疯狂。

    就在老妇人打出【沉淀的怨恨】,那张牌带着浓厚的、粘稠的负面情绪落入牌河的瞬间——

    瘦高年轻人镜片后的黑暗漩涡,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陈墨的“规则感知”捕捉到了!就在刚才,瘦高年轻人那遍布牌局的“蛛网”,似乎利用【无声的观察者】的增强效果,在老妇人打出的牌与牌河规则产生交互的“连接点”上,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这个标记本身不改变规则,也不具备攻击性,但它像一枚微型的灯塔,或者一个高亮度的“坐标”。

    他在标记什么?标记老妇人牌型最不稳定的“输出端口”?标记她与【时间夹缝中的沙漏】之间脆弱的连接线?还是……

    陈墨的核心意念飞速运转。瘦高年轻人不再追求直接的“抹除”,他在布局,在设置“触发点”。他在等待一个时机,或者,在诱导老妇人牌型走向某个必然崩溃的临界点,然后通过触发这些预先设置的“坐标”,引发连锁反应,以最小的规则扰动代价,完成清除。

    这比直接的暴力攻击更可怕,更符合当前青铜灯高警戒状态下的“安全操作”模式。

    而老妇人,似乎并未察觉。她正全神贯注于下一次摸牌,对瘦高年轻人那无声无息的“坐标”标记毫无所觉。

    陈墨意识到,新的危机正在酝酿,且更加隐蔽致命。瘦高年轻人的目标显然还是清除老妇人(和他自己),只是换了更精巧的方式。老妇人如同走在越来越细的钢丝上,脚下已被撒上了透明的润滑剂。

    他需要警告她吗?如何警告?直接规则传讯?那会立刻暴露他拥有超出“临时印记”的主动性,可能引火烧身。利用规则扰动制造异常暗示?他剩余的力量微乎其微,且容易引发青铜灯二次干预。

    或者……他可以将计就计。瘦高年轻人设置的“坐标”是规则层面的标记,利用了牌局流程的合法性。如果他能更深入地理解这些“坐标”的规则原理,甚至……在关键时刻,以极其微小的力量,去轻微地“偏移”或“干扰”其中一个坐标被触发时的规则流向……

    那可能需要他对牌局规则的理解达到一个新的层次,并且拥有更精细的力量操控。

    而机会,或许就在眼前。

    轮到了老妇人摸牌。她颤抖的手指伸向牌墙,那里,在规则流被瘦高年轻人“蛛网”和老妇人自身扭曲场域双重影响下,光影略显混沌。但陈墨通过这段时间的被动感知,结合之前对牌序的记忆和推算,隐隐“感觉”到,下一张即将被摸取的牌,其规则波动与老妇人当前的“腐朽-回溯”牌型存在某种潜在的、强烈的冲突可能。

    那是一张……偏向“净化”、“新生”或者“剧烈变化”的牌。如果老妇人摸到它,强行纳入她不稳定的牌型,极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甚至可能提前引爆瘦高年轻人预设的某个“坐标”。

    老妇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张牌。

    瘦高年轻人的“蛛网”微微震动,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个“机会点”,等待着捕捉牌型崩溃瞬间的规则乱流,并激活坐标。

    陈墨的意念集中到极致。他调动起刚刚恢复的那一丝丝对规则编码碎片的掌控力,如同手持一根烧红的细针,瞄准了牌墙深处,那张即将被摸取的牌与牌墙整体规则连接处的一个极微小的“扰动节点”。他无法阻止摸牌,也无法改变牌的本质。但他可以,在牌被抽离牌墙的瞬间,施加一个极其微小、近乎于无的“推力”,让这张牌与老妇人指尖接触时,其蕴含的规则“冲击力”,产生极其短暂的、方向上的细微偏转。

    这不是对抗规则,而是在规则允许的“摸牌动作物理接触”层面,施加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扰动。如同在子弹出膛时,给予枪管一个分子级别的震动,试图影响子弹击中目标后的翻滚姿态。成功率渺茫,风险在于任何主动干预都可能被青铜灯或瘦高年轻人的蛛网捕捉到。

    但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试图将一场可能立刻发生的崩溃,导向一个或许……更有利于制造混乱和机会的方向?

    老妇人的手指,碰到了牌。

    就在这一瞬——

    陈墨将那股微弱到极致的力量,如同吹出一缕无法察觉的气息,送了出去。

    几乎同时,瘦高年轻人蛛网的某个节点,似乎捕捉到了牌墙处极其微弱的规则异常,那黑暗漩涡骤然转向陈墨的节点!他发现了!

    而老妇人,已经将牌抽离了牌墙。

    牌面翻转。

    不是预想中充满冲突的“净化”或“新生”之牌。

    那是一张意象更加诡异、难以归类的牌——【自我吞噬的蛇环】。

    牌面之上,一条衔尾蛇构成的光环静静悬浮,蛇身半透明,内部有细小的光影在不断“消化”自身,循环往复,无始无终。

    这张牌本身,似乎就代表着某种内蕴的、自我指涉的悖论与循环。

    老妇人愣住了,她显然没预料到会是这张牌。这张牌与她“腐朽-回溯”牌型的兼容性未知,甚至可能因其“自我吞噬”的特性加剧牌型的内在不稳定性。

    瘦高年轻人盯着【自我吞噬的蛇环】,又冰冷地扫了一眼陈墨的节点,似乎在重新计算。陈墨刚才那微小的干预,是否导致了这张牌的提前出现?还是仅仅巧合?那张牌本身的“自我指涉”特性,会不会带来新的变数?

    青铜灯的火焰平稳,符文流转,并未对刚才牌墙处那微弱到极致的扰动产生明显反应。

    陈墨维持着“临时印记”的绝对静止,心中却波澜微起。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自我吞噬的蛇环】的出现,是福是祸?

    老妇人握着这张充满不确定性的牌,脸上的疯狂与犹豫交织。她看向自己濒临崩溃的牌型,又看向手中衔尾蛇环,仿佛握着一个可能修补循环、也可能加速自我毁灭的开关。

    牌局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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