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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渔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像是漂浮在云端,轻飘飘的,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熔炉,浑身都在发烫。
她想开口说话,想质问他是谁,想让他放开自己。
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溢出一声声细碎的、连她自己都难以接受的呻吟。
那声音娇媚又柔软,完全不像是她会发出的,让她羞愤欲绝。
她咬着牙,积攒起全身的力气,想要狠狠咬他一口,让他放开自己。
可还没等她转过头,男人猛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
就在她几乎要沉溺在这极致的缠绵里时,宋知渔猛地睁开了眼睛。
哪里有什么清幽的山谷,哪里有什么滚烫的怀抱,不过是一场荒唐的梦。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灼热触感。
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疯了疯了……”
宋知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又做了这么一场香艳又荒唐的春梦?
梦里的那种感觉太过真实。
男人的体温,男人的呼吸,男人的吻。
还有那种浑身发软、无力挣扎的感觉,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现实中一样。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旖旎又暧昧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
“罪过罪过……”
一定是昨天太累了,又喝了空间里的泉水,身体发生了变化,才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另一边,柴房深处。
季沨的意识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他记得自己是为了躲避敌特的追杀,才失足坠入了冰冷的河水中。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葬身河底时,一双手突然抓住了他。
紧接着,一个柔软的、带着馨香的唇贴了上来。
意识再次沉沦,他竟坠入了一个清幽的山谷。
谷中清泉潺潺,野花烂漫,一个纤细的身影依偎在他的怀里。
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柔软的腰肢。
还有她攀在自己肩膀上的、微微发颤的手。
而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将那姑娘压在身下,两人抵死缠绵。
可无论他如何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看清怀中人的模样,眼皮都像是被灌了铅一般沉重,始终无法清醒。
……
宋知渔正发愁呢。
昨天那锅鱼汤算是意外之喜。
可空间里的鱼虾总不能天天吃,再说了,总藏着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她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饿死。
可眼下,想去找大队长说要干活挣工分,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
根据她对这个世界的生存体系那点了解,就足以让她明白,现在一头扎进去挣工分,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石头沟大队的分粮规矩,说起来简单,实则处处都透着吃人的算计。
每年分粮,按的是“人头劳三”的规矩。
人头粮占七成,工分粮只占三成。
这规矩听着好像对老弱妇孺还算体恤,可实际上,这里的“人头”,根本就不包括没劳力的老人和孩子。
也就是说,她和小恒,根本就没资格分那七成的人头粮。
而仅有的三成工分粮,还有个大前提。
那就是得先把人头粮的份额算清楚,剩下的粮食,才能按工分多少来分。
更苛刻的是,口粮还得按劳力等级来划分,一层一层卡得死死的,半点空子都钻不得。
一等粮,是分给壮年男劳力的。
这些人是大队里的顶梁柱,下地扛活、修渠筑坝,干的都是最累最苦的活,一年能分四百五十斤粮食。
这四百五十斤,看着不少,可架不住一家老小都指着这点粮食活命,刨去嚼用,也剩不下多少。
二等粮,是给壮年女劳力的。
她们干的活不比男人轻松多少,插秧割麦、喂猪纺线,样样都少不了。
可一年的口粮却只有三百八十斤。
就因为是女人,力气比男人小些,口粮就要硬生生少七十斤,这七十斤粮食,在青黄不接的年头,能活活饿死一个半大孩子。
三等粮,是给六岁到十二岁的半大娃儿,还有那些腰弯背驼、干不动重活的老人们的,一年两百斤。
这两百斤粮食,说是保命粮,其实也就是饿不死人罢了。
摊到每个月,也就十几斤,顿顿喝稀粥都得算计着,想顿顿吃饱,那是做梦。
四等粮,就更可怜了,是给六岁以下的奶娃娃的,一年一百二十斤。
这点粮食,也就够娘俩凑活个半饱。
遇上奶水不足的,娃娃们只能眼巴巴地跟着大人喝糊糊,能活下来全靠老天爷赏脸。
至于工分粮,那更是抠门到了极致。
十个工分,才能换一斤粮食。
一个壮劳力,拼死拼活干一天,顶天了也就挣十个工分,换一斤粗粮,还不够塞牙缝的。
更让人憋屈的是,分下来的粮食,还得按“一六三”的比例来。
细粮,也就是麦子和稻子,只占一成。
粗粮,玉米高粱这些,占六成。
剩下的三成,全是土豆地瓜这种顶饱却没什么营养的杂粮。
一成细粮,一年到头,也就逢年过节能尝几口白面馒头的滋味,平时想都别想。
说完了粮,再算工分的账。
石头沟大队的工分净值,低得吓人,一个工分,就值九分钱。
这九分钱,还不是固定的,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遇上风调雨顺的好年景,收成足了,工分能多值几分。
可要是碰上旱涝灾害,收成锐减,工分就成了废纸,一分钱都换不来。
而且这工分换来的钱,还不能直接揣进兜里。
大队会先扣下一部分,用来抵扣你分走的粮食钱。
扣完粮食钱,手里能剩下的,也就寥寥无几了。
可日子要过,光有粮食还不行。
布票、肉票、棉花票、豆油票,哪一样都缺不得。
这些票据,公社每年都会按人头或者工分,补助到各个大队。
但想把这些票拿到手,可不是白给的。
得用工分折算出来的钱去买。
而且,买票还有个硬性规矩,得按工分排名来。
工分高的人家,能优先挑挑拣拣,换些紧俏的肉票、布票。
工分低的,只能捡人家挑剩下的,甚至连捡都捡不到。
这就是为什么,村里的老人宁愿挤在一个屋檐下,扯着嗓子吵吵闹闹,死活不肯分家的根本原因。
人多,壮劳力就多,工分的总值就高。
分粮的时候能占优势,分钱的时候能多拿一点,换票的时候能排到前头。
多一个壮劳力,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底气,这话不管是在石头沟,还是任何一个地方,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也正因为如此,重男轻女的思想才会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扎得比地里的老树根还要深。
因为壮年男劳力,不只是能挣一等粮,更能挣高工分。
一个男劳力顶得上两个女劳力,家里多一个男娃,等于是多了一个顶梁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保障。
而生了女娃,养大了终究是要嫁人的,是别人家的人,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想通了这些关节,宋知渔只觉得难受。
她和小恒的处境,简直就是绝境里的绝境。
当初,父亲宋爱国去城里当工人,户口早就从石头沟迁了出去。
她和小恒户口跟着父亲走。
可父母意外去世后,她和小恒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儿,派出所就把两人的把户口转回了老家石头沟。
如今,她还差一岁才成年,算不上壮劳力,挣不了二等粮。
小恒才六岁,刚够着三等粮的边,可那点保命粮,根本填不饱肚子。
更要命的是,他们姐弟俩,连那七成的人头粮都分不到。
就算她现在拼了命去挣工分,十个工分换一斤粗粮,累死累活干一天,也换不来几口吃的,更别说还要攒钱换那些必不可少的票证了。
前路茫茫,看不到一点光亮。
可宋知渔没想过要低头。
坐以待毙是死路一条,挣工分是缓不济急。
父母的抚恤金,就是她和小恒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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