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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它张开嘴，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很大。
大到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半圆形，大到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小舌头，大到哈欠打完之后它还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打完哈欠，它把脑袋缩回去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但对方卓笑容的杀伤力是核弹级的。
因为那个哈欠的意思太明显了：你？就你？无聊。
方卓的笑容僵了一瞬。
真的只有一瞬，但林枝意捕捉到了，嘎嘎也捕捉到了。
嘎嘎在缩回脑袋之前还眨了一下眼，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搞定。
“切磋可以。”
林枝意把嘎嘎放到地上，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拍得很认真，左拍拍右拍拍，前拍拍后拍拍，仿佛那上面真的有什么脏东西，而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穿着不干净的裙子打架。
拍完了，抬起头，看着方卓，补了一句：
“你们谁先来？”
方卓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干脆到他的“激将法”还没使出来就失去了用武之地。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比刚才大了一些，露出整齐的牙齿，但眼睛没怎么笑。
那种“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了然，从嘴角一路蔓延到眉梢。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师弟们，目光像在菜市场挑瓜，拍拍这个掂掂那个，最后落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弟子身上。
“赵钧，你先来。”
赵钧往前迈了一步，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夸张，是他真的重，浑身上下全是腱子肉，站在那儿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他低头看着林枝意，那眼神跟看一只站在马路中间的小猫差不多：
可爱是可爱，但下一秒可能就不在了。
林枝意仰头看了看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
“你蹲下来，我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疼。”
赵钧愣了一下。
方卓也愣了一下。
赵钧面色复杂地蹲了下来。他蹲下来的样子像一座山在坍塌，膝盖“咔咔”响了两声，好不容易把自己折成了一个大号马扎，眼睛终于跟林枝意平视了。
林枝意满意地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
“两个问题。第一，你是化神期对吧？”
赵钧点头。
“第二，”
林枝意歪了歪头，语气天真，“你们承云仙域是没人了吗，打一个小孩都要出动化神期？”
全场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得更彻底，安静到能听见风从山门外面吹进来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嘎嘎在旁边舔爪子的声音，安静到能听见赵钧的膝盖在沉默中又“咔”地响了一声。
方卓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嘴角那个精心维持的弧度，像被人拿熨斗从中间烫了一下，两边的弧度一起往下掉，掉到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了攥，松开，又攥了攥。
赵钧蹲在那里，表情从“我是来打架的”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对。
林枝意看着他，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刀：
“不过没关系，我不挑对手。”
她笑了笑，那笑容甜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后槽牙发酸，甜得方卓嘴角那个好不容易绷直的线条又往下垮了半寸。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你们白跑一趟，对吧？”
嘎嘎在旁边舔完爪子，抬头看了方卓一眼，尾巴轻轻摇了摇。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挖的坑，自己跳了吧。
顺带一提，填坑的铲子我们也准备好了。
方卓的笑容已经彻底死了。
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嘴巴还张着，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但林枝意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转过身，朝广场中央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两个小揪揪在脑袋上一颠一颠的，鹅黄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飘着。
那背影看起来就是一个要去放风筝的小姑娘，而不是一个即将跟化神期修士“切磋”的元婴后期。
赵钧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这一步迈得很重，靴底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连空气都被他挤得往两边让了让。
他沉声开口，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浑厚得像寺庙里撞钟：
“承云仙域赵钧，请小殿下赐教。”
语气倒是客气，但“赐教”两个字被他咬得咯吱响，配合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怎么听都像是在说“你完了”。
林枝意走到他对面站定。
紫电没有出鞘，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连剑穗都没晃一下。
她把右手抬起来。
手腕上缠着的墨痕动了。
是鞭子自己动的。
漆黑的鞭身从她手腕上一圈一圈滑下来，缓慢、无声、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懒散，像一条被惊扰了午睡的蛇，不情不愿地从窝里游出来。
鞭梢垂在地上，黑沉沉的，和灰白色的石板形成了一种刺目的对比。
那黑色太浓太纯，像把夜色揉碎了凝进去的，看得久了竟觉得那一片光都暗了几分。
赵钧的目光落在那条鞭子上，眉头皱了一下。
他在那条鞭子上感觉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幽深的气息，像一口被封了千年的井，盖子揭开一条缝，底下有风往上吹。
凉飕飕的。
他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他娘的真的是元婴期？
林枝意握紧鞭柄，鞭身从地上缓缓抬起，像一条蛇昂起了头。
她歪头看着赵钧，笑了笑：
“赵师兄，你先出手吧。我一个小孩子，总不好先动手欺负大人。”
赵钧的脸色变了。
她管一个化神中期的修士叫“师兄”，语气自然得像在叫隔壁邻居家的大哥，还顺手往他脑袋上扣了一顶“大人欺负小孩”的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她是小孩我不跟她计较”，然后周身灵力猛地一涌。
化神中期的威压如山一般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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