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大周仙官 > 第122章 力压二级院全员,首得嘉禾!(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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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澜阁内,檀香幽微,茶雾氤氲。

    巨大的水品法球悬浮於厅堂正中,光影流转间,将那「青云养灵窟」内的一行行天条律令,清晰地投映在众人的眼底。阁内除了几位当值的教习,便是这惠春县乃至周边数镇有头有脸的名流乡绅。

    他们此刻皆屏息凝神,目光在那几行规则上反覆研读,神色间少了几分看热闹的轻松,多了几分对於「治世」二字的凝重思考。「这题目……出得当真刁钻。」

    说话的是一位身着褐色团花员外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富态,手中转着两枚核桃,只是一双眼睛狭长,偶尔闪过一丝精明与阴郁。此人名为周浩,乃是惠春县有名的药材商,亦是此次惜败於前十之外、最终只得了个甲等评级的周泰之父。他盯着那关於「抉择」的一条,眉头紧锁:

    「让灾民去探索,那是拿人命去博机率,是赌徒行径。若全都留下种地,虽稳妥,却又要在二十倍的饥饿速度下坐吃山空。这哪里是在考种地?这分明是在考人心,是在考取舍啊。」

    「不错。」

    一旁的沈立金点了点头,摺扇轻摇,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赏: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这灵植夫若是只懂伺候庄稼,那是老农。

    唯有懂得如何调配人力,如何在绝境中求那一线生机,方能称得上是「牧守』。

    罗教习这题,出得有水平。」

    几位名流低声议论,虽是外行,却也能看出这考题背後的深意。

    而坐在上首的胡春与陈震两位教习,则是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了然。

    罗姬的风格,一向如此。

    他不考术法的繁复,只考大道的应用。

    「嗡」

    就在此时,水品法球上的画面微微一颜。

    随着所有学子入场完毕,那原本笼罩在每个人初始地块上的迷雾渐渐散去,显露出了各自的「家底」。在这一刻,观澜阁内所有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同一个角落。

    那里,映照着的正是本届「天元魁首」一一苏秦的领地。

    画面中,青衫少年负手而立,身後的背景是一片乾裂的黑土地。

    而在他身後……

    并不是众人预想中那稀稀拉拉的五十个老弱病残。

    而是一个整齐的百人方阵!

    那一排排虽然衣衫褴褛、却数量可观的灾民,在那荒凉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画面的侧边,一行小字清晰地标注着该考生的当前状态一

    【苏秦,修为判定:通脉中期(五层)。】

    【初始人口:一百。】

    观澜阁内,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嘟声,显得格外刺耳。

    周浩手中的核桃「哢」的一声停住了,他瞪大了那双狭长的眼睛,身子猛地前倾,像是要透过法球看清那行字的真伪。「通……通脉中期?!」

    周浩的声音有些变调,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惊愕:

    「这怎麽可能?!」

    「大考才过去几天?半个月都不到吧?」

    「我记得放榜之时,这苏秦不过是通脉一层,虽说是天元,但这修炼速度……也不该快到这种地步啊!」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儿子的画面。

    周泰虽然也是这一届的佼佼者,家学渊源,资源不缺,可如今也不过刚刚稳固在通脉一层巅峰,距离二层尚有一线之隔。这其中的差距,何止千里?

    不仅仅是周浩,在座的其余几位名流,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沈立金,此刻也是面露惊容,手中的摺扇忘了摇动。六天,连破四境。

    这种速度,若是放在那些从小药浴淬体、有名师灌顶的世家嫡系身上,或许还能勉强接受。可这苏秦……

    谁都知道,他是个寒门出身,是个在一级院外舍蹉跎了三年的「苦修」。

    「这底蕴……未免也太深厚了些。」

    沈立金低声喃喃。

    「恭喜胡教习啊!」

    短暂的震惊过後,一位平日里与胡春有些交情的乡绅率先反应过来,连忙拱手道贺,打破了这份沉默:「名师出高徒!当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这苏魁首能有如此进境,定是离不开胡教习平日里的悉心教导与栽培。

    胡字班出了这等妖孽,胡教习日後怕是要高升了!」

    「是啊是啊,胡教习教导有方,令人佩服!」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维。

    在他们看来,一个寒门子弟能有如此成就,背後定然离不开这位启蒙恩师的全力托举。

    面对这满堂的恭维,胡春坐在梨花木椅上,手中的茶盏轻轻放下。

    他那一向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并未流露出太多得意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复杂与感慨。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平静的少年,缓缓摇了摇头。

    「诸位谬赞了。」

    胡春的声音平稳,透着一股子实事求是的清正:

    「老夫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

    「在一级院时,我虽教了他些许规矩与法度,但那只是领进门的基础。」

    「能有今日这般造化…」

    胡春目光微擡,看向了那东边百草堂的方向:

    「非我之功。」

    「应当是罗教习的手段,也是这孩子自己的机缘。」

    说到这,胡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苏秦他啊……是个真正的天才。」

    「这种天才,不是教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老夫不过是恰逢其会,做了他路上一块稍微平整些的垫脚石罢了。」

    这番话,说得谦逊至极,却也让在座众人心中的敬意更甚了几分。

    居功不自傲,这才是名师风范。

    坐在一旁的陈震,此时也收回了复杂的目光。

    他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星月菩提,那双看似温和的眸子里,精光内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推演。作为一级院的资深教习,他与胡春斗了大半辈子,对於这修仙百艺的门道,自然看得比那些外行乡绅要深得多。「通脉五层……

    陈震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身边的胡春能听见。

    「老胡,你我都是明白人。」

    「正常的修炼,哪怕是天元敕名的三倍加持,再加上日夜不休的苦练,六天时间,顶天了也就是突破到通脉二层。」「想要连破四境,直抵中期……」

    「除非是用了那种不讲道理的灌顶之法。」

    陈震的目光再次落在苏秦身上,眼神变得幽深如潭:

    「而在这灵植一脉中,能做到这一点的……」

    「唯有罗姬那一脉压箱底的绝学一一【万愿穗】。」

    此言一出,胡春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并未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罗姬是真的看重他。」

    陈震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羡慕:

    「【万愿穗】乃是八品赤谱,涉及因果愿力,最是难修。」

    「这苏秦能在一周之内将其入门,甚至还能以此反哺修为,完成灌顶……」

    「这份才情,确实当得起「天元』二字。」

    「不过……」

    陈震话锋忽然一转,那双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他并未继续盯着苏秦,而是将视线缓缓移向了法球的另一侧。

    那里,映照着另一个白衣胜雪、风度翩朝的身影。

    徐子训。

    画面中,徐子训立于田埂之上,神色从容。

    但他身後的灾民,却只有稀稀拉拉的五十人。

    那一栏状态上,明晃晃地写着一

    【徐子训,修为判定:通脉初期(一层)。】

    【初始人口:五十。】

    看着这一行行数据,陈震转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那位白衣胜雪的少年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老胡。」

    陈震轻抿了一口茶,声音不高,像是随口闲聊:

    「你发现没?徐子训这通脉一层的修为……稳得有些过分了。」

    胡春闻言,眉头微蹙,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听着。

    「按理说,以他千花甲上的愿力加持,即便不如苏秦这般激进,顺势破个一两层境界,应当是水到渠成。」陈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悠然,透着一股子对世家子弟行事风格的赞赏:

    「可他涓滴未用,全数压在了识海。」

    「愿力这东西,用来灌顶修为,虽见效快,却是一次性的消耗,名为「术』。

    若留待日後,以此洗链神魂、或是作为炼制丹药,灵厨的「引子』,那才是细水长流,名为「道』。」说到这,陈震看着画面中那个神色从容、即使面对只有五十人口的开局也依旧云淡风轻的徐子训,微微颔首:「这孩子,沉得住气,懂得取舍。」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这般心性与远见,确实难得。」

    陈震的话到此为止,没有再多说半句。

    但胡春的眉头,却锁得更紧了一些。

    他听懂了陈震那未尽的言外之意。

    徐子训的「留」,那是为了更长远的「道」。

    那反过来说,苏秦的「用」,便是为了眼前的「术」,是急功近利,是竭泽而渔。

    这番话没有半个脏字,却如同一根软刺,轻轻扎了一下胡春的心。

    他没有反驳。

    因为从修行的「性价比」与「长远规划」来看,陈震说得没错。

    愿力何其珍贵?

    那是能撬动规则的杠杆,如今却被苏秦当成了柴火,一股脑地烧进了炉子里,换取了这一时的烈火烹油。这确实有些……奢侈了。

    但也正因如此,胡春心中才更觉酸涩。

    徐子训敢「藏富」,是因为他输得起,他有退路,他有漫长的时间去博那个未来。

    可苏秦呢?

    他没有退路。

    他必须在这一刻,就把所有的筹码都压上去,换取即战力,去争那一线生机。

    「唉…」

    胡春在心中轻叹一声,看着法球中那个挺拔的青衫背影,原本舒展的眉心又皱起了几分川字纹。「孩子啊…

    「这把火既然烧起来了,那就别停。」

    「一定要……烧出个名堂来才好。」

    就在这一片心思各异的议论声中。

    水品法球内的画面,忽然再次震颤起来。

    一刻钟时间悄然而逝。

    考核,正式开始!

    一刻钟时间,转瞬即逝。

    随着那一层无形的隔膜消散,原本凝固如画卷般的世界,陡然间被注入了喧嚣与惨澹的生气。风开始流动了,卷起地上干硬的黄土,扑打在人脸上,生疼。

    紧接着,是气味。

    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酸臭味,混合着尘土与死亡的腐朽气息,猛地钻进了苏秦的鼻腔。

    那是上百人长期未曾洗漱、在绝境中挣扎求存所发酵出的味道,真实得甚至能让人感觉到咽喉处的刺痛。「咳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率先打破了死寂。

    人群开始蠕动。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群被冻僵的蛇在缓慢复苏。

    原本僵硬的肢体开始颜抖,原本空洞的眼神开始聚焦,随後,恐惧与饥饿便如潮水般涌现,填满了每一双眼睛。「哇—!」

    一声凄厉的啼哭声炸响。

    那个被苏秦注意到的五六岁孩童,像是突然感应到了胃部那如火烧般的剧痛,一屁股坐在地上,张大嘴巴哭嚎起来。但他太虚弱了,哭声乾瘪而嘶哑,像是漏了风的风箱。

    「娘……饿……我饿…」

    孩童的手死死抓着身旁妇人的裤脚,指甲里全是黑泥。

    妇人身子一颤,那双麻木的眼睛里涌出泪水。

    她蹲下身,想要抱起孩子,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软得像面条,试了两次竞没能抱起来。

    她只能颓然地跪在地上,把孩子死死搂进怀里,那乾裂起皮的嘴唇哆嗉着,却说不出一句哄慰的话。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逃荒吗?」

    「二狗呢?刚才还在我後边的……」

    一个汉子茫然四顾,随即像是想起了什麽,脸色煞白,绝望地抱着头蹲了下去:

    「死了……二狗死在路上了……没气儿了……」

    「粮食没了……树皮也没了……我们是不是都会死啊?」

    「还要逃到哪里啊……老天爷不开眼啊!」

    嘈杂的哭喊、绝望的低语、濒死的喘息,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

    苏秦站在人群前方,并未立刻出声。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提示音,没有机械的对话。

    如果不去看头顶那悬浮的规则文字,他甚至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半个月前那个绝望的苏家村。不,比那时候更惨。

    这群人已经到了极限。

    他们的精气神已经被抽乾了,只剩下一具具行屍走肉般的躯壳,在惯性的驱使下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友情提示:灵窟内一切极其真实,包括……人。」

    苏秦脑海中闪过这句话,心中那一丝原本因为「考试」而产生的疏离感,彻底烟消云散。

    这就是罗教习的考题。

    这考的不是数据,是人心。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他从怀中一一那是灵窟规则赋予的初始物资包里,取出了一个小布袋。

    布袋解开,里面是半袋子泛着微弱灵光的稻种。

    数量不多,刚好够这一亩三分地的播种。

    「都静一静。」

    苏秦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未刻意拔高,但在通脉五层的元气加持下,却如同一口洪钟,稳稳地压过了场间的哭嚎与嘈杂,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人群的骚动稍微停滞了一下。

    那一双双布满血丝、浑浊不堪的眼睛,迟钝地转动着,汇聚到了这个年轻的村长身上。

    他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恭顺,只有麻木,甚至带着几分被绝境逼出来的、近乎野兽般的审视。饥饿能消磨尊严,也能模糊记忆中的威望。

    在死亡面前,哪怕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村长,此刻若不能拿出救命的粮食,也不过是个同样会饿死的人罢了。在绝境中,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我是你们的村长。」

    苏秦没有废话,也没有用什麽华丽的辞藻去安抚。

    他举起手中的布袋,抓出一把金黄的稻种,让它们在惨白的日光下显露出来:

    「这是稻种。」

    「灵稻种。」

    看到粮食,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骚动。

    那是一种饿狼看到血肉时的本能反应。

    几个稍微壮实点的汉子,喉咙里发出「咕咚」的吞咽声,下意识地就要往前挤,那眼神绿油油的,恨不得直接扑上来把那些种子塞进嘴里。「不想死的,就别动。」

    苏秦目光一冷,身上那股通脉修士的威压微微释放了一丝。

    虽然只是一丝,但对於这群虚弱的凡人来说,却如同大山压顶。

    那几个汉子脚下一软,直接跪倒在地,眼中的贪婪瞬间化作了恐惧。

    「这不是给你们吃的。」

    苏秦将种子放回袋子,系好绳扣,语气冷硬:

    「吃了它,你们顶多能多活半天。」

    「种下去,它能救你们所有人的命。」

    他指了指脚下那片乾裂的黑土地:

    「这地肥力还在。

    现在,所有还能动弹的男人,拿上工具,下地干活。

    妇人和孩子,去河边……去那边清理碎石。」

    苏秦原本想说去河边打水,但想起那条河的隐患,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然而,命令下达了,人群却并未如他所愿那样动起来。

    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後,一个沙哑、绝望的声音从人群角落里响起:

    「种地?」

    说话的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汉,他靠在枯树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讥讽:

    「村长……您是读书人,也是官家派来的贵人,不知咱们这帮苦命人的难处。」

    「咱们已经三天没吃过一粒米了。」

    「种地?就算这地是宝地,就算那种子是仙种……

    发芽、抽穗、灌浆、成熟,哪样不要时间]?」

    老汉颤巍巍地指了指那个还在哭嚎的孩童,又指了指周围那些摇摇欲坠的村民,惨笑道:

    「少说也得三个月吧?」

    「三个月?」

    「别说三个月,就是三天,咱们这帮人……怕是都要变成这地里的肥料了!」

    「现在种……我们等不及丰收了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所有人心中最後一点希望的气球。

    「是啊……等不到了……」

    「都要死了,还种什麽地……」

    「不如把种子分了,做顿饱死鬼也好啊……」

    绝望的情绪再次反扑,比之前更加猛烈。

    有人瘫软在地,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更有人看向苏秦手中布袋的眼神,再次变得危险起来。这就是人性的真实。

    在必死的结局面前,哪怕是平日里敬畏的村长,也未必能压得住那股疯狂的求生欲。

    苏秦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他只是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一一在这里,他是修士,是考生,但在这些人眼里,他虽然是村长,但这层身份在死亡面前,已经岌岌可危。威望还在,但信任已经快被饥饿吞噬了。

    想要驱使他们,光靠旧日的威压是不够的,必须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或者说,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

    「我说过。」

    苏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沉稳,更加不容置疑:

    「这地,是唯一的活路。」

    他上前一步,目光直视那个断腿老汉,又扫过那几个蠢蠢欲动的汉子:

    「我是带你们逃难出来的,既然把你们带到了这里,我就没打算让你们死。」

    苏秦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这里的土,不一样。」

    「这里的种,也不一样。」

    「信我,种下去,明日就能活。」

    「不信我,抢了种子吃了,今晚就得死。」

    「选吧。」

    苏秦没有解释什麽「四十倍流速」,那种概念这群凡人理解不了。

    他直接给出了承诺一一明日就能活。

    这是一个谎言,也是一个希望。

    在绝境中,人们需要的往往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在黑暗中看到光亮的承诺,哪怕那光亮是虚假的。空气凝固了。

    村民们面面相觑,眼神在苏秦那张平静笃定的脸和那个乾瘪的布袋之间来回游移。

    相信村长的一句空话?

    还是相信自己肚子里那火烧般的饥饿?

    这是一场赌博。

    就在这时。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一个身材佝偻、满头白发的老人,拄着根枯木棍,颤魏魏地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的褂子虽然破烂,但依然扣得整整齐齐,显出几分与旁人不同的体面。

    「都……都闭嘴!」

    老人喘了口气,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威严。

    他看向那几个带头起哄的汉子,骂道:

    「一群没出息的种子!」

    「村长的话什麽时候错过?

    当年要不是村长带着咱们跑,咱们早死在路上了!」

    「吃了?吃了这一顿,下顿吃土吗?」

    老人转过身,对着苏秦深深一揖,动作虽然迟缓,却极其郑重:

    「村长……老朽王有财,替这帮不懂事的畜生给您赔罪了。」

    他直起腰,环视众人,声音嘶哑却坚定:

    「咱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还有什麽好怕的?」

    「村长身上有官气,有贵气!

    这样的人物,犯得着骗咱们这帮将死之人?」

    「既然村长说能活,那就是能活!」

    王有财顿了顿拐杖,吼道:

    「都听好了!」

    「相信村长!乾等着……也是等死!」

    「有力气的,都给我滚下地去!」

    「不想乾的,就滚一边去等死,别在这儿碍眼!」

    老人的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这种群体性的迷茫中,只要有一个带头的人站出来,哪怕方向是错的,众人也会下意识地盲从。「王叔说得对……反正是个死,搏一把吧。」

    「村长以前没骗过咱们……干就干!总比饿死强!」

    人群终於动了。

    几个汉子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从苏秦手中接过种子。

    「谢……谢村长。」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的人领取了种子,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那片乾裂的黑土地挪去。

    但,并非全部。

    还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依旧瘫软在地上。

    不是他们不想动,也不是他们不信。

    而是真的……动不了了。

    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试着想要站起来,却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连怀里的孩子都滚落了出去。还有几个老人,靠在树边,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饥饿、伤病、疲惫。

    这些负面状态在二十倍的代谢速度下,被无限放大。

    苏秦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在田里艰难挥舞锄头的身影。

    他们的动作慢得令人发指。

    每一次举起锄头,都要耗费全身的力气,都要停下来喘息良久。

    甚至有人锄着锄着,就一头栽倒在垄沟里,半天爬不起来。

    「太慢了……

    苏秦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速在这里并不是统一的。

    头顶的「天时」在飞速流转,作物的生长潜力在疯狂积蓄,人体的机能也在以二十倍的速度衰竭。但是……

    他们挖土的动作,他们播种的速度,甚至是他们走路的步伐……

    却依旧是正常的凡人速度!

    不仅没有变快,反而因为虚弱而变得更慢!

    「土地生长速度提升四十倍,饥饿程度提升二十倍……」

    苏秦在心中低语,寒意渐生:

    「但……种种子,埋土的物理过程,却还是正常时间啊……」

    这是一个极其隐蔽,却又极其致命的时间陷阱!

    就像是在两列高速飞驰的列车之间,试图用蜗牛的速度去搭建一座桥梁。

    「照这个速度…

    苏秦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那只完成了一小半的播种进度。

    「等他们把种子种完,把土埋好……」

    「恐怕还没等到发芽,这群干活的人,就先饿死累死大半了!」

    「这是在……和时间赛跑。」

    「是在死神的嘴里抢人……

    苏秦轻叹一口气,双眉紧蹙,心中凭白生出一股紧促感。

    很快

    随着最後几粒稻种被一双双颤抖的手埋入土中。

    一百号人,围成了一个半圆,将苏秦紧紧裹在中间。

    他们的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惶恐与不安,那是一种将最後一口救命粮交出去後的患得患失。

    「村长……」

    王有财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沙哑得厉害,指着远处那条已经乾涸大半的河床,试探着问道:「这地干得跟石头似的,要不要让後生们去河沟里淘点泥水来?虽然浑了点,但好歹能润润喉。还有……是不是得让人去後面林子里搂点草木灰?这地没肥力,长不出苗啊。」

    周围的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手里紧紧攥着锄头,仿佛只要苏秦一声令下,他们就能把命都填进这地里去。苏秦看着这一张张满是沟壑、写满了饥饿与疲惫的脸。

    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

    苏秦的声音平稳,在这燥热死寂的空气中,带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水不用浇,肥不用施。」

    「剩下的……交给我吧。」

    王有财愣住了,周围的村民也愣住了。

    种地不浇水不施肥?这庄稼能长?

    但看着苏秦那笃定的神色,没人敢出声反驳。那是积威,也是绝境中唯一的盲从。

    苏秦转过身,面向那片刚刚播种完毕的黑土地。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

    「通脉五层的修为,对於这次考核来说,只是门槛。」

    「那些二级院的老生,甚至是种子班的师兄们,他们手中定然掌握着比「青玉稻』、「灵稻』更为特殊、更为早熟的作物种子。」「或许是见风就长的「疯魔藤』,或许是滴血即熟的「血粟』。」

    「在「竞速』这一项上,常规手段,我必输无疑。」

    苏秦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那乾裂的土缝之上。

    「罗教习的这道题,既考「春风化雨』的润物细无声,考的是基本功的底蕴。亦是在考一一谁能在这规则的缝隙里,找到那条「奇』路。」所幸。

    他有路。

    他不仅有着四级点化的《春风化雨》,更有着那个源自【万民念】敕名的特殊神通一一【丰登】!这项神通...如今还剩一天的时间!

    「一念之间,催熟凡俗灵植。」

    苏秦深吸一口气。

    他再次看向身後。

    那些村民,有的已经饿得站不住了,互相搀扶着。

    有的抱着孩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有的则死死盯着地面,仿佛想用目光把种子瞪发芽。

    那种麻木中透着的渴望,那种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无力感。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苏奏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

    「也罢。」

    苏秦眼帘微垂,掩去眸底的一抹精光。

    「既然是救命……

    「那便让这天,开一次眼。」

    苏秦缓缓擡起右手,掌心向天,五指微张。

    识海深处,那三个赤金大字【万民念】陡然光芒大盛,一股宏大而温热的气息,顺着他的经脉奔涌而出,瞬间勾连了这方小天地的规则。神通一【丰登】!

    发动!

    「轰」

    没有雷鸣,没有电闪。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生机,以苏秦为中心,如决堤的洪流般,向着那亩许方圆的黑土地疯狂倾泻而去!原本惨白死寂的天空,忽然涌现出一抹奇异的青金之色。

    风,停了。

    「看!地里!」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了那片黑土地上。

    只见那原本干硬、死寂的土层,竞然像是煮沸的开水一般,剧烈地翻涌起来。

    「哢嚓一一哢嚓一」

    那是种子破壳的声音。

    在这死寂的环境里,这声音密集得如同春蚕噬叶,清晰可闻。

    下一瞬。

    一抹嫩绿,顶破了坚硬的土块,探出了头。

    紧接着是第二株,第三株,成百上千株!

    眨眼之间,那片黑褐色的土地,便被一层喜人的嫩绿所覆盖。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些刚刚破土的嫩芽,并未停止生长。

    它们以一种肉眼可见、近乎妖异的速度,疯狂地拔节、抽叶、长高!

    一息,半尺高。

    两息,及膝深。

    三息,已然没过了腰身!

    原本青涩的叶片,在呼吸间变得深绿,变得厚重。

    「沙沙沙一」

    那是庄稼生长的声音,是生命在欢呼,在咆哮。

    顶端的叶鞘裂开,一串串青涩的稻穗吐了出来。

    紧接着,那青色迅速褪去,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

    花开,花落。

    灌浆,饱满。

    不过短短十息的功夫。

    那片原本荒芜的死地,已然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

    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腰,每一粒谷子都饱满得像是要炸开,在惨白的日光下,闪烁着这世间最诱人、最温暖的光泽。稻香。

    浓郁到化不开的稻香,瞬间充斥了每一个人的鼻腔。

    「这……」

    王有财拄着拐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哆嗦。

    他活了六十多年,种了一辈子的地。

    他见过旱灾,见过水涝,见过蝗虫过境的绝望。

    但他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庄稼能在一眨眼的功夫里,从种子变成粮食!

    「熟……熟了?」

    老人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摸那近在咫尺的稻穗,却又不敢,生怕这是饿极了产生的幻觉,一碰就碎了。「哇」

    人群中,那个之前饿得哭不出声的孩子,指着那金灿灿的稻田,发出了嘶哑的叫声:

    「饭!那是饭!」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那些僵立在原地的村民,像是疯了一样,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地里。

    一个汉子噗通一声跪在稻田里,双手捧起一串稻穗,也不管上面有没有灰,直接塞进嘴里,连壳带米地嚼。「嘎吱……嘎吱…

    那是谷壳碎裂的声音。

    「是米!真的是米!」

    汉子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吼着,眼泪混着口水顺着下巴流淌: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老天爷显灵了!村长显灵了!」

    妇人们抱着稻杆痛哭,老人们抓着泥土磕头。

    那是一种劫後余生的癫狂,是压抑在死亡阴影下太久之後,终於看到活路的宣泄。

    这不是简单的法术。

    在他们眼中,这就是神迹!是活命的恩典!

    苏秦静静地站在田埂上,看着这群陷入狂喜的村民。

    他没有阻止他们的宣泄,也没有在意他们的失态。

    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

    「嗡」

    识海深处,那株金色的万愿穗幼苗,再次剧烈地摇曳起来。

    一丝丝、一缕缕……

    不,是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金色流光,从每一个跪在地上、每一个捧着稻穗痛哭流涕的村民头顶升起。那是愿力。

    是最为纯粹、最为浓烈、包含着「再生父母」般感激的愿力!

    它们呼啸着涌入苏秦的眉心,汇入那金色的幼苗之中。

    【万愿穗·聚沙成塔Lv3(98/100)】

    之前因为听课提升了感悟、却因缺乏愿力而略显虚浮的根基,在这股庞大愿力的灌注下,瞬间变得夯实无比。那原本只是虚影的第三层塔基,此刻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凝实、加固。

    「这就是……民以食为天。」

    苏秦心中明悟。

    给他们讲再多的大道理,不如给他们一碗饱饭。

    这愿力的纯度,甚至比他在外界救灾时还要高!

    因为在这里,饥饿是被加速了二十倍的,那种对食物的渴望,也是被放大了二十倍的!

    就在苏秦沉浸在愿力反哺的玄妙中时。

    「村长!村长!」

    一声惊呼,突然从稻田深处传来。

    那是二狗的爹,一个老实巴交的汉子。

    此刻他正趴在稻田中央,像是发现了什麽不得了的东西,手里举着一个物件,一脸惊慌又兴奋地朝着苏秦大喊:「这里……这里有个东西!」

    苏秦睁开眼,眉头微挑。

    东西?

    他快步走入田中,分开两旁沉甸甸的稻浪。

    只见在那稻田的最中央,在那株长得最为高大、最为饱满的「稻王」之下。

    静静地躺着一个……箱子。

    那箱子约莫尺许见方,通体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灵光,与周围的泥土格格不入。而在那箱盖之上,赫然刻着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一

    【先登】!

    「先登…」

    苏秦看着这两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他并未在之前的规则介绍中看到过关於这个箱子的说明。

    「规则只说了探索迷雾有概率获得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箱…」

    「但这箱子,是直接出现在田里的。」

    「而且……「先登』二字,意为「最先登上』,亦有「首功』之意。」

    苏秦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念头,随即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这是……竞速奖励!」

    「是这灵窟规则对於「第一个完成粮食收获』的考生的额外馈赠!」

    在这六百多名考生中,有人在挖渠,有人在施肥,有人还在跟灾民扯皮。

    唯有他,利用【丰登】的神通,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播种到收获的全过程。

    他是第一个!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让灾民吃上饭的人!

    「这就是……占了先机的便宜吗?」

    苏秦嘴角微扬。

    这倒是意外之喜。

    「都退後。」

    苏秦挥了挥手,示意周围的村民让开。

    村民们虽然好奇,但对此刻如同神明般的村长言听计从,立刻退到了三丈开外,敬畏地看着那个发光的箱子。苏秦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身子。

    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箱盖。

    没有任何禁制,也没有任何陷阱的感觉。

    「哢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

    苏秦伸手,缓缓掀开了那绿色的箱盖。

    随着箱盖的开启,一道柔和却并不刺目的光芒从中溢出。

    苏秦定睛看去。

    当看清箱底静静躺着的那件物事时。

    他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瞳孔,在一瞬间,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这...便是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底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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