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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残月映阶,孤影藏愁界隙的夜深得发沉,残月躲在云层后,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光,洒在万仙典当行的青石板阶上。
柳疏桐的脚步很轻,像一片飘飞的落叶,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响。她背上的包裹沉甸甸的,装着几件换洗衣裳,还有那枚谢栖白亲手刻了她名字的玉佩。指尖攥着玉佩的绳结,勒得指节发白,冰凉的玉质贴着掌心,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内堂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将谢栖白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关于因果咒术的古籍,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抬手揉一下眉心。这些日子,他为了破解情锁咒,几乎翻遍了当铺里所有的藏书,眼底的红血丝重得吓人。
柳疏桐站在门帘后,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因熬夜而憔悴的侧脸,看他握着书页的手指上,那道为了护她而留下的疤痕,看他领口露出的铜钥匙,正散发着微弱的暖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情锁咒的余痛还在,眉心的金色纹路时不时跳一下,像是在提醒她——只要她还在谢栖白身边,这份疼痛就不会消失,甚至会因为她对他的在意,而变得愈发剧烈。
更可怕的是魔纹。
方才她收拾包裹时,无意间瞥见手腕上的魔纹,竟比昨日又深了几分,黑红色的纹路像毒蛇的信子,蜿蜒着爬上小臂。顾明夷的话犹在耳边——魔功用一次,道心就弱一分,迟早会彻底堕入魔道。
她不能拖累他。
谢栖白的路应该是坦荡的,是执掌因果,守护三界的光明大道,而不是被她这个身负魔纹、身中咒印的人,拖进无尽的黑暗里。
柳疏桐的喉结动了动,忍住喉咙里的哽咽,悄悄掀起门帘的一角。
就在这时,谢栖白突然抬起头,朝着门帘的方向望来。
“疏桐?”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柳疏桐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她下意识地将背上的包裹往后藏了藏,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我……我出来透透气。”
谢栖白放下手中的古籍,站起身朝她走来。他的脚步很稳,一步步靠近,身上带着淡淡的墨香和清心果的气息。
走到她面前时,他敏锐地闻到了她身上的风尘味,目光也落在了她往后藏的手上。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背着包裹,要去哪里?”
柳疏桐的心猛地一沉,指尖开始发抖。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我想回青玄宗旧址看看。”
“说谎。”谢栖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青玄宗旧址在南方,你身上的风,是从北门吹来的。”
柳疏桐的肩膀微微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谎话。
空气里的沉默像一张网,将两人紧紧笼罩。残月从云层里钻出来,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
第二节执手相望,生死不离
“你要走。”谢栖白没有再问,而是用了肯定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柳疏桐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她咬着下唇,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的眼眸里,此刻正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震惊,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是。”柳疏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谢栖白,我不能再拖累你了。”
“拖累?”谢栖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暖,温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让她手腕上的魔纹微微一颤,竟隐隐褪去了一丝黑红,“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拖累吗?”
柳疏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情锁咒很疼,对不对?”谢栖白的声音放柔了,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手腕上的魔纹,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魔纹的反噬很难受,对不对?”
柳疏桐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是!很疼!难受得想死!”
她猛地提高了音量,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控诉:“我每次对你动心,眉心的咒印就像烧红的烙铁在烫!我每次动用魔功,道心就像被撕裂一样疼!谢栖白,我就是个灾星!我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
“那又怎样?”
谢栖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坚定,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柳疏桐的耳边。
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怀抱很结实,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牢牢包裹住。
“疏桐,”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情锁咒疼,我们就一起找破解的方法。魔纹反噬,我们就一起压制。就算你真的堕入魔道,我也会陪你一起。”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痛,我们一起扛。堕魔,我们一起堕。你想走,除非我死。”
柳疏桐浑身一震,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她靠在他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他这句“除非我死”面前,都碎得一败涂地。
她不是真的想走。
她只是怕,怕自己会连累他,怕自己会失去他。
谢栖白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地安抚着她。他的手掌缓缓移到她的眉心,那里的金色纹路正在发烫,是因为她此刻汹涌的情绪,正在触发情锁咒。
“忍着点。”谢栖白低声道,催动体内的因果力。
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从他掌心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在她的眉心。因果力的温暖,冲淡了咒印的灼烧感,却也让柳疏桐的身体猛地一颤——情锁咒的反噬,连带着谢栖白的因果力,都在隐隐作痛。
“别……”柳疏桐想推开他,“会连累你的……”
“我说过,一起扛。”谢栖白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目光里满是坚定,“柳疏桐,你记着,从你踏进万仙典当行,典当你的道心开始,我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他的话音刚落,柳疏桐眉心的金色纹路突然剧烈地闪烁起来。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柳疏桐疼得浑身抽搐,指甲深深掐进谢栖白的后背。
谢栖白闷哼一声,却没有松手。他死死地抱着她,将自己的因果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柳疏桐瘫软在他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而谢栖白的脸色,也苍白得像纸。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他轻声道,“有我在。”
第三节绿光乍现,因果生变
柳疏桐靠在谢栖白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眼泪还在不停地掉,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心。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选择,是这种感觉。
原来,有人愿意陪你一起面对所有的苦难,是这么的温暖。
她抬起手,紧紧抱住谢栖白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谢栖白……”她哽咽着,“对不起……”
“傻瓜。”谢栖白轻轻揉着她的头发,“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两人相拥着,站在残月之下,站在青石板阶之上,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当铺后院突然传来一阵微弱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却很纯粹,像是破晓的第一缕晨光,缓缓弥漫开来。
谢栖白和柳疏桐同时抬起头,朝着后院的方向望去。
是因果树幼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快步朝着后院走去,刚踏进院门,就看到那株原本只有半尺高的因果树幼苗,此刻竟然长高了一截,枝叶上闪烁着淡淡的绿光。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绿光像是有生命一般,缓缓飘了过来,将两人紧紧笼罩。
绿光触碰到柳疏桐眉心的金色纹路时,原本发烫的纹路,竟然缓缓黯淡下去。
柳疏桐瞪大了眼睛,感受着眉心传来的清凉感,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
情锁咒的疼痛……消失了?
谢栖白也愣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绿光里蕴含着一股纯粹的爱意,这爱意化作一股力量,正在压制着情锁咒。
就在这时,一道魂雾飘了过来,是许玄度。
许玄度的魂雾剧烈地晃动着,显然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绕着因果树幼苗飞了好几圈,又绕着谢栖白和柳疏桐飞了好几圈,发出一声惊叹:“这……这是因果树的本命绿光!”
谢栖白回过神来,看向许玄度:“许老,这绿光是什么意思?”
许玄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因果树,掌世间因果,辨人间真情。这本命绿光,只有在感受到最纯粹的爱意时,才会出现!它能压制情锁咒,是因为……”
他顿了顿,语气无比激动:“是因为你们的爱意,已经超越了咒印的力量!”
谢栖白和柳疏桐同时看向对方,眼底都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原来,情锁咒的解药,真的是爱。
就在两人相视一笑时,那笼罩着他们的绿光突然变得更亮了。绿光之中,有无数细小的因果线在交织,在缠绕,最后,竟缓缓凝聚成了一道金色的纹路,和柳疏桐眉心的情锁咒纹路,一模一样。
这道金色纹路缓缓飘向柳疏桐的眉心,在触碰到情锁咒的瞬间,突然融入其中。
柳疏桐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心的金色纹路,竟然彻底消失了。
谢栖白瞪大了眼睛:“疏桐!你的咒印……”
柳疏桐也愣住了,她抬手摸了摸眉心,那里光滑一片,没有丝毫灼烧感。
情锁咒……消失了?
就在这时,许玄度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不对……这不是消失了……这是……被因果树的绿光暂时封印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株因果树幼苗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枝叶上的绿光迅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半空中响起:“真是感人的真爱啊。可惜,这封印,维持不了多久。”
谢栖白和柳疏桐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金色的身影,缓缓从云层里落下。
是顾明夷。
他的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闪烁着和情锁咒一模一样的纹路。他看着谢栖白和柳疏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游戏,才刚刚开始。”
顾明夷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色令牌突然爆发出一道强烈的金光,直直射向柳疏桐的眉心。
谢栖白瞳孔骤缩,他想也没想,立刻挡在柳疏桐的身前,催动全身的因果力,凝聚成一道金色的屏障。
“铛——”
金光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谢栖白被震得连连后退,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柳疏桐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顾明夷手中的黑色令牌,又看着谢栖白苍白的脸色,眼底涌起滔天的恨意。
顾明夷!
他竟然一直在暗中监视他们!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顾明夷的身后,一道黑色的影子悄然浮现。影子的手里,握着一枚和因果树幼苗一模一样的种子。
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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