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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沉舟的手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空气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顾南汐的掌心还残留着电极的余温,像刚从微波炉里捞出来的叉子,烫得她想甩手。“你真要按?”她声音压低,“一按下去,咱俩连后悔药渣都捡不着。”
“那就别后悔。”他说完,指尖落下。
【系统格式化启动】
【倒计时:10】
没有爆炸,没有警报,甚至连灯都没闪一下。只有主机屏幕上的进度条开始蠕动,像一条慢吞吞爬行的鼻涕虫。
“你俩倒是挺有种。”轮椅上的江振国忽然笑了,右手翡翠扳指转得飞快,“可你们忘了——F-7项目的核心不在服务器,而在人脑。”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钢筋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整条走廊剧烈晃动,墙皮簌簌往下掉,灰尘混着火星从天花板裂缝里喷出来。
“靠!”顾南汐一个趔趄撞上墙,顺手把钢笔塞进托特包夹层,“这老头是随身带C4还是咋的?”
“地下室主承重柱被定向爆破。”江沉舟一把拽住她胳膊往外拖,“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等等,陈伯还在下面!”
“来不及了!”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走!”
两人刚冲出通道口,身后轰然巨响,整面墙体塌陷,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把他们掀翻在地。江沉舟下意识翻身压住她,后背蹭过碎石和烧焦的电线,发出刺啦一声。
“你轻点!”她推他,“我又不是易拉罐,经不起这么压!”
“抱歉。”他喘着气撑起身子,左肩突然渗出血来,顺着战术外套往下滴,“操……”
顾南汐眯眼一看,好家伙,子弹擦伤不算,伤口边缘还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那是弹片残留,在高温下开始氧化了。
“你这伤得去兽医院挂急诊。”她边说边撕开急救包纱布,“军方到底给你塞了多少违禁品?”
“七年前留下的纪念品。”他咬牙,“他们用基因编号追踪实验体,只要我体温超过39度,或者心跳持续高于140,信号就会自动激活。”
“所以你现在就是个行走的北斗定位仪?”她冷笑,“建议你改名叫‘江·移动基站·沉舟’。”
他没回嘴,只是盯着远处浓烟滚滚的楼梯口,眼神紧绷。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粤语口音从侧门传来:
“南汐小姐,您的咖啡杯。”
两人猛地回头。
陈伯推着一辆银色餐车缓缓走来,驼背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得老长。他穿着灰色唐装,黑框眼镜歪了一点,右手机械义肢稳稳扶着车把,左手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马克杯。
“您不是在B2机房吗?”顾南汐皱眉,“怎么这时候端咖啡?”
“机器坏了。”他平静地说,“人不能坏。”
说着,他把杯子放在地上,动作一丝不苟。那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陶瓷杯,米白色,印着“京都市立医院心理科”几个红字,杯沿还有个豁口——顾南汐上周摔的。
但她一眼看出不对劲。
杯底贴着一张微型胶布,底下藏着通讯模块的反光。
“这是……紧急信道?”她问。
陈伯没说话,只是轻轻敲了三下载银盘的边缘。机械义肢的指尖闪过一道红光,像是某种编码确认。
“医疗警报已触发。”他低声说,“三分钟后救护车到达后门坡道,但只能停留47秒。”
“够用了。”江沉舟点头,随即扯下领带往肩上一缠,用力打结,“谢了,陈伯。”
“不用谢。”老人摇头,“我只是完成二十年前的承诺。”
顾南汐正想追问,突然注意到他右腿走路时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比平时更尖锐,像是齿轮卡住了。
“你受伤了?”她问。
“小问题。”他摆手,“老骨头生锈而已。”
“你这哪是生锈,是快散架了吧?”她翻白眼,顺手把钢笔拧开,笔尖对准杯底胶布轻轻一点。
【通讯连接成功】
【接收指令:优先处理枪伤 / 启动应急撤离 / 上传残余数据】
她快速勾选前两项,然后把杯子重新递回去:“帮我传个话——让救护车上的人穿保洁制服,别开顶灯。”
陈伯接过杯子,点点头,转身推车准备离开。
“等等。”江沉舟突然开口,“你刚才说‘机器坏了’,是指什么机器?”
老人停下脚步,没回头。
“防火墙。”他说,“有人从内部切断了备用电源,还清空了监控记录。”
“谁?”
“我不知道。”他语气依旧平稳,“但我认得那个摩斯节奏——和七年前杀我战友的是同一个人。”
说完,他推着餐车消失在烟雾中,只留下一串渐弱的金属摩擦声。
“听明白了吗?”顾南汐看着江沉舟,“有人在帮我们,也在清场。”
“不止一个。”他摸了摸佛珠断裂的位置,“林雪薇发过信号,秦牧那边也有动静,但我们现在不能联系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一旦接通加密频道,我的芯片会自动上报位置。”他抬眼看她,“而你现在站在我身边,等于站在靶心上。”
她嗤笑一声:“那你刚才还让我按格式化?不怕我把你卖了?”
“怕。”他坦然承认,“但我更怕你不按。”
两人对视一秒,空气里飘着焦糊味和没说完的话。
“行吧。”她收起钢笔,“现在咱们仨——你、我、陈伯——就是个临时创业团队,项目名称《如何在被全城追杀的情况下优雅地活过今晚》。请问CEO有什么指示?”
“先止血。”他指自己肩膀,“再换衣服。最后……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说得跟约会流程似的。”她一边拆新纱布一边嘀咕,“第一步亲密接触,第二步换装play,第三步谈人生理想。”
“你要非这么理解也行。”他疼得龇牙,“不过建议省略第三步,我最近对人生挺失望的。”
她懒得接梗,专心给他清理伤口。酒精棉一碰创面,他肌肉瞬间绷紧,呼吸变浅。
“忍着点。”她说,“我还没开始挤弹片呢。”
“你下手轻点。”他闭眼,“我这张脸还得见人。”
“放心。”她冷笑,“就算毁容也没人认得出你——毕竟你白天装绅士,晚上当特种兵,连亲妈来了都得分三套DNA检测。”
他哼了一声,没反驳。
处理到一半,外面传来消防车鸣笛声,由远及近。顾南汐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制式警笛,而是民用改装音效。
“来了。”她说,“动作快。”
江沉舟挣扎着起身,却被她一把按回墙角。
“你当你是超级英雄?”她瞪眼,“流这么多血还逞强,要不要我给你颁个‘最敬业工具人’奖?”
“我没逞强。”他喘着气,“我只是不想再被人抬出去。”
这句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溅起一圈沉默。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松手:“行,你自己走。但要是半路跪了,别指望我背你。”
“成交。”他扶墙站起来,踉跄一步,硬是没倒。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坡道移动,途中经过一面破碎的镜子。江沉舟瞥了一眼,发现自己脸色惨白如纸,领带缠得像条死蛇,活像个被家暴后逃婚的新郎。
“我看起来怎么样?”他问。
“像殡仪馆促销活动的代言人。”她吐槽,“建议直接躺进棺材省事。”
“谢谢。”他扯嘴角,“有你这句话,我觉得我能多活五分钟。”
走到坡道口时,一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停在那里,车身上写着“洁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司机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车门拉开,扔出两个黑色背包。
顾南汐打开一看:一件男款深灰卫衣、一条运动裤、一双平底鞋;另一包是她的:米色羊绒大衣替换款、平底短靴、还有个保温杯。
“还挺贴心。”她挑眉,“连我的咖啡温度都记住了。”
“他们知道你会挑毛病。”江沉舟换衣服时嘟囔,“所以干脆一次性满足所有强迫症需求。”
五分钟后,两人以“保洁员+住院医师”的身份坐上车,面包车迅速驶离现场。
车内很安静。
顾南汐靠着窗,手里攥着那只修好的咖啡杯,杯底微微发烫——那是信号持续传输的温度。
“你说……陈伯真的只是个管家吗?”她突然问。
“他要是只是个管家,”江沉舟闭着眼,“那我就是个只会写PPT的总裁。”
“那你是什么?”
“一个被改写过的执行程序。”他声音低哑,“而他是唯一没被格式化的备份管理员。”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杯子贴在掌心,感受那点微弱却稳定的热意。
车子穿过城市夜色,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像倒放的老电影胶片。
前方路口亮起红灯。
司机踩下刹车。
就在这一瞬,顾南汐看见副驾座位下露出半截老式怀表链子——和陈伯收藏的一模一样。
她心头一跳。
这时,江沉舟突然睁开眼,瞳孔在暗光中放大了一圈。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就是觉得……这场火,烧得太及时了。”
车外,风卷着灰烬掠过斑马线,像一场无人收场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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