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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拖着五具尸体往林子深处走的时候,雪魄一直在旁边帮忙——用嘴咬着匪徒的脚脖子往前拽,虽然拽三步退两步,但架势很认真。“行了,就这儿。”白起选了个隐蔽的山坳,开始挖坑。
婴儿身体力气小,挖得慢。但他有耐心,一铲一铲地挖,汗顺着小脸往下淌。雪魄用爪子帮他刨土,一人一虎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挖出个浅坑。
把尸体扔进去,填土,踩实。白起又从旁边移来些灌木栽上,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走,回寨子。”他拍拍手上的土。
雪魄却站着不动,耳朵竖起,盯着来路的方向。
白起立刻警觉,握紧匕首。
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火把的光。很快,一群人出现在视野里——是刚才那些村民,还多了十几个青壮汉子,手里拿着柴刀、猎叉。
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拄着根雕花木杖,正是巴寨的祭司,阿朵的爷爷。
“在那儿!”阿朵指着白起喊。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过来,火光映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他们看看白起,又看看地上新翻的土,再看看雪魄——小白虎正龇着牙,挡在白起身前。
“阿朵说……是你杀了那些匪徒?”老祭司开口,声音沙哑。
白起点头。
“怎么杀的?”
“用这个。”白起举起手里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不到三尺高的娃娃,用把小刀,杀了五个拿刀的壮汉?这说出去谁信?
但阿朵和她奶奶拼命点头:“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这孩子……这孩子会仙法!手一指,匪徒就倒了!”
老祭司没说话,他盯着雪魄看。
看了很久。
忽然,他浑身开始颤抖,手里的木杖哐当掉在地上。
“白……白虎……”老祭司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白虎祖灵……显圣了!”
这一跪,所有村民都愣了。
“祭司爷爷?”阿朵想去扶。
“跪下!都跪下!”老祭司嘶声喊道,“看看这白虎!看看它的眼睛!再看看它额头上的纹路!”
村民们这才仔细看雪魄。
小白虎站在火光里,浑身雪白,只有额头上有几道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图案。它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金芒,不怒自威。
一个老汉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太像了!”
“像什么?”年轻人问。
“像寨里祠堂供着的那个!”老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白虎图腾!一模一样!”
这话像炸了锅。
巴寨人世代供奉白虎图腾,祠堂里供着一尊三尺高的木雕,据说是三百年前第一任祭司刻的。那木雕的白虎,额头就有这样的纹路,眼睛也是这种琥珀色。
“祖灵显圣了……”老祭司对着雪魄磕头,“三百年了……巴寨等了整整三百年啊!”
村民们哗啦啦全跪下了,连那些青壮汉子也放下武器,伏地叩拜。
白起站在那儿,有点懵。
这发展……他没料到。
但兵王的脑子转得快。他看看雪魄,看看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远处寨子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火光,还有更多人在往这边来。
机会。
白起深吸一口气,走到老祭司面前。
“起来。”他用稚嫩但沉稳的声音说。
老祭司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白虎与我同生。”白起一字一句地说,“我护它,它护我。今日匪徒欲害巴寨,我便出手。就这么简单。”
这话说得平淡,但落在村民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与白虎同生?护它?
再联想到三个月前,寨民在山里发现这孩子和白虎时,周围那一片焦土,还有天上未散尽的紫光……
“神使……”有人喃喃道。
“对!是神使!白虎星君派来的神使!”
“拜见神使!”
呼啦啦,又是一片磕头声。
白起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弯腰扶起老祭司:“先回寨子。匪徒的事,得从长计议。”
“是!是!”老祭司激动得手都在抖,“神使请!请!”
回寨子的路上,白起被簇拥在中间。村民们举着火把开路,老祭司亲自给他引路,阿朵和几个少女跟在他身后,眼神里满是敬畏。
雪魄走在他旁边,昂首挺胸,偶尔低吼一声,吓得路边的夜鸟扑棱棱飞走。
巴寨建在半山腰,寨墙是用粗木桩围起来的,有三米多高。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铁钉,看着有些年头了。
此刻寨门大开,寨里男女老少都出来了,挤在门口张望。
“祭司回来了!”
“阿朵也回来了!”
“看!那孩子!还有白虎!”
人群骚动起来。
老祭司走到寨门前,举起木杖,高声道:“巴寨的子孙们!今日,祖灵显圣了!白虎星君派神使降临,救了我寨子民,诛杀了唐崖匪徒!”
他侧身,让出白起和雪魄。
火光下,一人一虎站在那儿。白起虽然个子小,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雪魄威风凛凛,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人群,自带一股威严。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谁先跪下了。
然后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全寨两百多口人,从八十岁的老人到三岁的娃娃,全都跪倒在地。
“拜见神使!”
声音震得山响。
白起心里叹了口气。这戏,得演下去了。
他抬手:“都起来吧。我不是神,只是……与白虎有缘。”
这话说得谦虚,但村民们更信了——神使都这么低调,果然是高人啊!
老祭司引着白起进了寨子,直奔祠堂。
祠堂是寨里最大的建筑,木结构,飞檐翘角。里面供着三尊木雕:中间是白虎,左边是山神,右边是祖先牌位。
白起一眼就看见了那尊白虎木雕。
确实像。不,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大小、姿态、甚至额头纹路的走向,都和雪魄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木雕的眼睛是闭着的,而雪魄的眼睛是睁开的。
雪魄走进祠堂,绕着木雕转了两圈,然后蹲坐在木雕前,仰头看着。
那画面,诡异又神圣。
老祭司又跪下了,这次是朝着雪魄跪的:“祖灵……真的是祖灵……”
白起没跪。他走到供桌前,看见上面摆着几样供品:一碗米,一碗盐,还有一只烤鸡。
他拿起那碗盐,捻了一点在手里。
粗盐,颗粒大,颜色发黄,杂质很多。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盐比金子还贵。
“这盐,哪来的?”白起问。
老祭司赶紧回答:“是寨里自己熬的。后山有个盐泉,水量不大,一年能熬出百来斤盐。就靠这个,寨子才能换些铁器、布匹。”
“唐崖土司要抢的,就是这个盐泉?”
老祭司脸色一黯:“是。唐崖那边缺盐,早就盯上我们了。去年就要我们年贡三百石粮食,今年又说要加贡盐五十斤。寨子实在拿不出,他们就……”
就派人来抢,顺便抓人。
白起放下盐碗,心里有数了。
资源争夺,自古如此。巴寨有盐泉,就是怀璧其罪。
“寨里能打仗的有多少人?”他问。
“青壮汉子……五十三个。”老祭司苦笑,“但真正练过武的,不到二十个。猎户倒是都会用弓,可跟土司的正规兵比……”
“武器呢?”
“柴刀、猎叉、十几张弓,还有三把祖传的腰刀——都锈得差不多了。”
白起沉默了。
五十三个民兵,对三百正规军。武器落后,训练不足。这仗,怎么看都是送死。
但兵王字典里,没有“送死”这两个字。
“从明天开始,寨里所有青壮,跟我训练。”白起说,“老人、妇女、孩子,也有任务。具体怎么做,我明天告诉你们。”
老祭司眼睛一亮:“神使有破敌之法?”
“有。”白起点头,“但需要全寨齐心。”
“齐心!一定齐心!”老祭司激动地说,“神使降临,是巴寨的福分!谁敢不听,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几个妇人端着木盘进来,盘里是烤得金黄的羊腿、蒸好的粟米饭、还有一坛子米酒。
“神使辛苦了,先用饭。”老祭司亲自给白起摆碗筷。
白起确实饿了。婴儿身体消耗大,他中午就吃了点野果。他也不客气,撕了块羊腿肉,先递给雪魄。
雪魄张嘴接过,嚼得满嘴流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敬畏了——神使与祖灵,果然亲密无间。
白起自己也吃了些。饭是糙米混着粟米,口感差,但管饱。羊腿烤得外焦里嫩,香料放得足,在这年头算是难得的美味。
正吃着,阿朵端了碗热汤过来,怯生生地说:“神使……喝汤。”
白起接过,看见少女手腕上有淤青,是白天被匪徒抓的。
“疼吗?”他问。
阿朵一愣,摇摇头:“不疼。”
“撒谎。”白起从背包里掏出个小药瓶——云南白药喷雾,穿越时带的,“伸手。”
阿朵乖乖伸手。
白起给她喷了点药,又用纱布简单包扎。动作熟练,看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神使还懂医术?”老祭司惊讶。
“略懂。”白起没多说。
吃完饭,老祭司给白起安排了住处——祠堂旁边的一间木屋,原本是祭司静修的地方,现在腾出来给神使住。屋里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的,还点了驱蚊的草药。
雪魄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趴在床脚。
夜深了,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白起躺在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训练计划、防御工事、武器改造、情报收集……千头万绪。
正想着,床脚的雪魄忽然站起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白起立刻翻身下床,摸出枕头下的手枪。
“有人?”他低声问。
雪魄盯着窗外,龇着牙,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窗外,月光惨白。
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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