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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里,气氛紧张。探马一个接一个进来,报的都是坏消息。
“南线:容美土司田霈霖为主帅,联合忠路、唐崖、散毛、施南、忠建五家土司,起兵五千,已到清江口,正在扎营。预计三日后抵近龙兴城。”
“北线:郧阳巡抚王扬基调集官军三千,其中骑兵五百,已过房县,五日后可至黑山隘。”
“西线:陕西流寇‘一阵风’部约两千人,已渡汉水,动向不明。但探子发现,他们派了小股人马往龙兴城方向摸来。”
李岩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箭头。
南边一个粗箭头,北边一个中箭头,西边一个细箭头。
三面合围。
“主公,”李岩说,“三路敌军,加起来一万。我们能动用的战兵,只有八百五十人。”
向拯民没说话,看着地图。
覃玉开口:“三路虽多,但互不统属。官军是朝廷的,土司是地方的,流寇是土匪。他们不可能协同作战。”
“对。”李岩点头,“这是我们的机会。各个击破。”
“先打哪一路?”巴勇问。
向拯民手指点在西线:“流寇。”
“为何?”阿铁不解,“流寇最弱,但最灵活。打他们,另外两路不会来救吗?”
“不会。”向拯民说,“官军巴不得流寇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土司也一样。而且流寇‘一阵风’我听说过,这人狡诈,但贪心。他看我们被两路夹击,肯定想捡便宜。我们若先打他,他想不到。”
“怎么打?”
“诱敌深入。”向拯民说,“流寇缺粮,最想要什么?粮食。我们在西边三十里的野狼谷,设个假粮仓,派少量人看守。‘一阵风’得到消息,必来抢。我们在谷里埋伏,用火枪打他个措手不及。”
巴勇眼睛一亮:“这活交给我!”
“不。”向拯民摇头,“巴勇,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指向北线:“官军三千,虽然人多,但战意不强。王扬基派兵,是做样子给朝廷看,不会真拼命。你带三百步兵,一百火枪手,去黑山隘据险防守。不用赢,只要拖住他们五天,就是大功。”
巴勇皱眉:“四百对三千……主公,我怕守不住。”
“不用守死。”向拯民说,“黑山隘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你多备滚木擂石,官军攻一次,你打一次。他们若攻得猛,你就后撤一段,换个隘口再守。总之,拖时间。”
“那南线呢?”覃玉问,“土司联军五千,是主力。”
“南线我亲自去。”向拯民说,“带剩下的火枪队,还有你的水军。”
“可我们加起来才三百多人,对五千……”
“所以不能硬拼。”向拯民说,“覃玉,你的水军战船,改装得怎么样了?”
“按主公说的,加了臼炮。”覃玉说,“十艘船,每船两门,能打两百步。但炮弹不多,只有五十发。”
“够用了。”向拯民说,“土司联军走清江水路,我们就在江上打他。火枪队在岸上列阵,水军在江上炮击。他们船小,扛不住炮。”
李岩补充:“主公,火枪队新练的‘空心方阵’,可以用了。四排轮射,专克骑兵。”
“土司有骑兵?”
“有。”覃玉说,“容美有马队,约三百骑。其他土司加起来,也有两百骑。”
“好。”向拯民说,“那就用方阵。阿铁,火器坊还有多少火药?”
“库存三百斤,新造的有一百斤。”阿铁说,“但燧发枪子弹只有两千发。”
“加紧造。”向拯民说,“这一仗打完,我们要扩军。”
“是!”
“还有雪魄。”向拯民看向趴在门口的白色身影,“它跟我去南线。专杀敌酋。”
雪魄抬起头,低吼一声,像听懂了。
覃玉想了想:“主公,我还有个建议。”
“说。”
“我覃家寨在土司中有些暗线。”覃玉说,“可以动用他们,散布谣言,说官军要和流寇联手,先灭土司。土司联军心不齐,一听这个,必生猜忌。”
“好!”向拯民拍桌,“这事你去办。”
“是。”
“另外,”覃玉又说,“西线流寇那边,我也能派人混进去。‘一阵风’手下有几个头目,贪财好色,可以收买。”
“需要多少钱?”
“五百两银子足够。”
“给你一千两。”向拯民说,“不够再拿。”
“谢主公。”
部署完,众人分头准备。
向拯民叫住阿铁:“阿铁,你还有个任务。”
“主公请说。”
“你带工程队,加固城防。”向拯民说,“尤其是西城墙,流寇若溃败,可能狗急跳墙来攻城。多备滚油、擂石。”
“是!”
“还有,组织民兵。”向拯民说,“寨里青壮女子,也编队,负责巡逻、救护。覃玉,这事你协助阿铁。”
覃玉点头:“明白。”
散会后,向拯民独自站在地图前。
这一仗,赌得很大。
赢了,鄂西就是他的。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主公。”覃玉端了碗茶进来,“喝点水。”
向拯民接过,喝了一口:“覃玉,你怕吗?”
“怕。”覃玉老实说,“但更兴奋。这是我覃家等了几百年的机会。”
“等真龙?”
“等一个能改变天下的人。”覃玉看着他,“主公,你就是那个人。”
向拯民笑了笑:“别给我戴高帽。这一仗,五五开。”
“我相信主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覃玉忽然说:“主公,水军那边,我还藏了件东西。”
“什么?”
“江底密库捞上来的。”覃玉说,“除了黄金、铠甲、火器,还有十门佛郎机炮。”
向拯民手一抖:“佛郎机炮?明朝初年就有这个?”
“不是明朝的。”覃玉压低声音,“是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带来的。我祖上有人当过广东水师参将,私藏了十门,后来逃到鄂西,一起沉江了。”
“炮还能用吗?”
“我检查过,锈得厉害,但修修应该能用。”覃玉说,“已经秘密运到船上了。就是炮弹不多,只有三十发。”
向拯民心跳加速。
佛郎机炮,射程、威力都比臼炮强得多。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这一仗,把握又大了。”
当晚,向拯民去看了水军战船。
十艘船停在码头,黑漆漆的,像潜伏的巨兽。
每艘船头,都盖着油布。
覃玉掀开一艘船的油布,露出两门铁炮。
炮身黝黑,口径不大,但看着就结实。
“这是子母铳结构。”覃玉指着炮后部,“可以快速换弹,射速比红夷大炮快。”
“能打多远?”
“五百步,准头好的话,三百步内能打中船。”
“够了。”向拯民说,“土司的船,都是小船,一炮就能打散。”
他又去看火枪队。
一百火枪手正在练方阵。
四人一排,排成空心方形。第一排跪,第二排蹲,第三排站,第四排预备。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
“换!”
第一排退到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变第一排,第三排变第二排,第四排变第三排。
循环轮射,火力不停。
“练得不错。”向拯民说。
队长行礼:“主公,兄弟们憋着劲呢。这一仗,定叫土司有来无回!”
“好!有气势!”
回屋路上,覃玉一直跟着。
到了门口,她没走。
“主公,明日就要出征了。”
“嗯。”
“我……给你披甲吧。”
向拯民愣了愣,点头:“好。”
覃玉进屋,拿出那套铁甲。
这是阿铁新打的,比之前的皮甲结实,也轻便。
她帮向拯民穿上,系好带子,动作轻柔。
披完甲,她没松手,轻声问:“此战若胜,你当如何?”
向拯民转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有力,有茧。
“娶你为妻,”他说,“共治天下。”
覃玉眼睛红了。
“我等你。”
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向拯民摸着脸,笑了。
第二天,大军出征。
南线:向拯民亲率火枪队一百、步兵一百、水军一百五十,共三百五十人,乘船南下。
北线:巴勇率三百步兵、一百火枪手,共四百人,步行北上。
西线:阿铁率工程队二百、民兵三百,守城。
雪魄跟在向拯民身边,威风凛凛。
城头,李岩、老祭司、覃玉送行。
“主公保重!”
“旗开得胜!”
船队离岸,顺流而下。
向拯民站在船头,看着渐远的龙兴城。
这一去,就是决战。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相信,不会输。
因为身后,有五千百姓。
有雪魄。
有覃玉。
有李岩、巴勇、阿铁……
还有,传国玉玺。
天意在他。
“传令!”他回头,“全速前进!目标,清江口!”
“是!”
船帆升起,桨橹齐动。
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射向南方。
那里,五千土司联军,正在等着。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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