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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龙兴城,天已经黑了。但寨子里灯火通明。
老祭司带着人,在寨门口迎接。
“主公凯旋!”
“大胜!大胜啊!”
寨民们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向拯民下船,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大伙散了。
“都回去歇着,明天庆功,酒肉管够!”
“谢主公!”
人群散去,向拯民没回屋,直接去了火器坊。
阿铁和三个葡萄牙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火器坊里点着油灯,亮堂堂的。
桌上摆着那支鹰铳,还有一支燧发枪。
三个洋人围着燧发枪,叽里咕噜讨论,表情激动。
看见向拯民进来,他们站起来,鞠躬。
“主公。”阿铁说,“他们一直在看咱们的枪,比划半天了。”
向拯民点头,走到桌前。
那个矮个子葡萄牙人——后来知道叫卡洛斯——指着燧发枪,又指指自己,然后竖起大拇指。
“他说,这枪好,比他们的好。”覃玉翻译。
向拯民拿起燧发枪,递给卡洛斯:“让他试试。”
卡洛斯接过枪,仔细看。
看枪机,看枪管,看枪托。
然后他做了个射击的动作,嘴里发出“砰”的声音,接着摇头,摆手。
“他说,这枪不用火绳,不用点火,直接扣扳机就能打,太快了。”覃玉说。
向拯民笑了:“问他,欧洲现在用什么样的枪?”
覃玉翻译。
卡洛斯从怀里掏出炭笔,找了张纸,画起来。
他画了个火绳枪,画了火绳,画了点火的动作。
然后又画了个燧发枪的枪机,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说,欧洲现在主要用火绳枪,燧发枪刚出来,只有少数贵族用得起。”覃玉说,“他问,这枪是哪里造的?”
“告诉他,我们自己造的。”
卡洛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看向拯民,看看阿铁,又看看枪。
然后他忽然跪下,说了一长串。
“他说,他愿意效忠您。”覃玉说,“他说您的军队,火器比欧洲最先进的军队还厉害,他愿意为您服务,教您欧洲的军事技术。”
向拯民扶他起来:“问他,会什么?”
卡洛斯站起来,又开始画。
他画了火炮,画了方阵,画了地图。
边画边比划,嘴里不停。
覃玉翻译:“他说,他会造炮,青铜炮、铁炮都会。会练兵,懂西班牙方阵,懂荷兰的莫里斯横队。还会测量,会画地图。”
向拯民心跳加速。
这些知识,正是他缺的。
“阿铁,拿纸笔来。”
纸笔拿来,向拯民让卡洛斯详细画。
卡洛斯先画了个六磅炮的图纸。
炮身多长,口径多大,壁厚多少,标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种炮轻,两匹马就能拉,适合野战。”覃玉翻译。
又画了西班牙方阵的布阵图。
长矛兵在中间,火枪兵在四角,怎么轮换,怎么前进。
“他说,这种阵型适合对付骑兵。”
再画了莫里斯横队。
火枪兵排成薄横队,多排轮射,火力持续。
“他说,这种阵型火力猛,但怕骑兵冲。”
向拯民一边听,一边记。
这些战术,有的他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由这个时代的人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问他,如果给他材料,多久能造出炮?”
卡洛斯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十门炮。”覃玉说。
“需要什么材料?”
卡洛斯又画:铜、锡、铁、木炭……
“他说,铜最重要,炮身用青铜,铜七锡三。”覃玉说,“另外需要工匠,至少二十人。”
向拯民看向阿铁:“我们有铜吗?”
“有。”阿铁说,“上次从江底捞出来的,有几百斤铜钱,还有铜器。熔了应该够。”
“好。”向拯民对卡洛斯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外籍教官,月俸十两银子,酒肉管够。你负责教我们造炮、练兵。”
覃玉翻译。
卡洛斯大喜,又跪下磕头。
另外两个葡萄牙人也跪下,表示愿意跟着干。
“给他们安排住处,离火器坊近点。”向拯民对阿铁说,“再找二十个机灵的学徒,跟着学。”
“是。”
处理完葡萄牙人的事,向拯民拿起那支鹰铳。
“这枪,能改进吗?”
卡洛斯接过枪,看了看,点头。
他比划着,说了一串。
“他说,这枪是火绳枪,射速慢,怕下雨。可以改成燧发枪,但需要改枪机。”覃玉说,“他愿意试试。”
“让他试。”向拯民说,“需要什么,找阿铁。”
“是。”
这时,卡洛斯忽然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向拯民问。
卡洛斯看了看覃玉,又看了看向拯民,低声说了几句。
覃玉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说什么?”
“他说……”覃玉压低声音,“他在澳门见过大船,很大的船,能载炮四十门。他说,如果主公想争天下,光有陆军不行,还得有海军。”
向拯民心里一震。
海军。
他现在只有十艘小船,装两门臼炮就算大战舰了。
四十门炮的大船……
那是战舰。
“问他,那种船,我们能造吗?”
覃玉翻译。
卡洛斯摇头,说了几句。
“他说,那种船是欧洲的盖伦船,需要专业的船匠,需要龙骨,需要帆索……很复杂。但他认识一个葡萄牙船匠,在澳门,如果主公需要,他可以写信去请。”
“船匠会来吗?”
“他说,只要钱给够,会来。”覃玉说,“但澳门现在被葡萄牙人占着,船匠出来,可能需要打点。”
“需要多少钱?”
卡洛斯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向拯民问。
卡洛斯摇头。
“五千两?”向拯民皱眉。
卡洛斯点头。
“五千两……”向拯民沉吟。
他现在有钱,江底黄金还有不少,但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但他得保证,船匠来了,真能造出大船。”
覃玉翻译。
卡洛斯拍胸脯,说了一串。
“他说,他可以用性命担保。那个船匠是他表哥,手艺很好,造过三艘盖伦船。”
“好。”向拯民拍板,“给他纸笔,让他写信。钱我出。”
“是。”
卡洛斯千恩万谢,跟着阿铁去安排了。
火器坊里,只剩下向拯民和覃玉。
“主公,真要造大船?”覃玉问。
“要。”向拯民说,“清江通长江,长江通大海。有了海军,我们就能控制长江,东下南京,西上四川。”
“可是五千两……”
“钱花了还能赚。”向拯民说,“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覃玉点头:“那我让暗线去澳门接应。”
“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两人走出火器坊。
夜已深,寨子里静悄悄的。
“主公,”覃玉忽然说,“卡洛斯说的那些战术,你觉得有用吗?”
“有用。”向拯民说,“欧洲打了三十年战争,战术发展很快。我们闭门造车,不如拿来就用。”
“可是,洋人的东西,适合我们吗?”
“适合的留下,不适合的改。”向拯民说,“就像燧发枪,我们不是造出来了吗?”
覃玉笑了:“也是。”
走到住处门口,覃玉停下。
“主公,明天庆功宴,我爹……覃老爷子可能会来。”
向拯民一愣:“你爹?他不是在覃家寨吗?”
“听说我们打了胜仗,他派人送信,说要来拜见。”覃玉说,“估计是想看看,我这个‘军师祭酒’当得怎么样。”
“那就来。”向拯民说,“正好,谈谈覃家寨并入的事。”
“主公想吞并覃家寨?”
“不是吞并,是合并。”向拯民说,“覃家寨有水军基础,合并过来,我们的水军能扩到五百人。”
覃玉沉默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向拯民问。
“不是。”覃玉摇头,“只是……我爹那人,固执。他可能还想保持覃家寨独立。”
“那就看他的选择了。”向拯民说,“愿意合并,我欢迎。不愿意……等我们灭了其他土司,覃家寨独木难支。”
覃玉看着向拯民,眼神复杂。
“主公,你有时候,挺狠的。”
“乱世,不狠活不下去。”向拯民说,“但我对你,不会狠。”
覃玉脸一红,低头:“我回去了。”
“嗯。”
覃玉走了。
向拯民进屋,关上门。
桌上,摆着卡洛斯画的图纸。
火炮,方阵,大船……
一条路,越来越清晰。
陆军,火器化。
海军,大型化。
战术,欧化加本土化。
这样一支军队,在这个时代,应该能横着走吧?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庆功宴。
后天,支援巴勇。
大后天……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确定:路,越走越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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