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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城,湖广总督府。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
他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笑,又像在算计。
这次来湖广,明面上是“巡查地方”,暗地里,是冲着传国玉玺来的。
“大人。”一个锦衣卫千户进来,“鄂西七县都查过了。”
“说。”骆养性放下茶杯。
“向拯民,来历不明,自称陕西流民,但口音不像陕西人。两个月前到龙兴城,先帮土司平叛,后反客为主,占了城池。接着南征北战,收清江,退官军,灭流寇,现在控制了鄂西七县。”
“兵力?”
“明面上两千,但实际可能更多。分三营:龙魂营火枪兵,清江营水军,黑山营山地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传国玉玺呢?”
“没见到。”千户说,“但民间都在传,说向拯民有白虎护体,是天命所归。那白虎……确实有,不少人都见过,一丈多长,凶猛异常。”
骆养性手指敲着桌面:“白虎……是祥瑞还是妖物?”
“不好说。”千户犹豫,“鄂西土人信奉山神,说白虎是山神坐骑。汉人百姓也说,白虎只吃恶人,不伤百姓,是神兽。”
“哼,装神弄鬼。”骆养性冷笑,“巡抚王扬基呢?”
“在龙兴城‘养病’。”千户说,“他儿子也在那儿。我们接触过,王扬基嘴很严,只说向拯民是‘义士’,帮他平叛。”
“收了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千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五万两。”
骆养性挑眉:“手笔不小。”
“还有,”千户压低声音,“我们收买了一个土司旧部,他说……向拯民可能真有玉玺。”
“哦?”
“那人说,向拯民刚进城时,随身带着个木匣,从不离身。后来打仗,匣子就不知去向了。但向拯民手下有个叫李岩的,是读书人,曾酒后说漏嘴,提到‘受命于天’。”
骆养性眼睛亮了。
传国玉玺,刻的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继续查。”他说,“还有,准备一下,我要见见这位向都督。”
“大人要亲自去龙兴城?”
“不。”骆养性笑了,“让他来武昌。”
“这……他敢来吗?”
“他会来的。”骆养性说,“除非他想反。”
龙兴城,都督府。
向拯民看着手里的密报,笑了。
“骆养性到武昌了,正在查我们。”
李岩皱眉:“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马,看来朝廷很重视。”
“不是朝廷重视,是崇祯重视。”向拯民说,“传国玉玺,哪个皇帝不想要?”
覃玉担心:“那怎么办?锦衣卫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向拯民说,“李岩,你说说,骆养性这人怎么样?”
李岩想了想:“骆养性,崇祯三年任指挥使,是皇帝心腹。此人精明,狠辣,但……贪财。”
“贪财?”向拯民笑了,“那就好办了。”
“主公的意思是……”
“送礼。”向拯民说,“五千两银子,一箱珠宝,够不够?”
“够是够,但光送礼不行。”李岩说,“锦衣卫要的是玉玺,是功劳。光给钱,堵不住他的嘴。”
“那就再给他点别的。”向拯民说,“白虎显圣的事,民间怎么说?”
“都在传白虎是神兽。”覃玉说,“我按你的吩咐,让说书先生编了故事,说白虎是山神坐骑,专帮好人。”
“不够。”向拯民摇头,“得让朝廷相信,白虎不是妖物,是祥瑞。”
“怎么让朝廷相信?”
“证据。”向拯民说,“李岩,你找几个老祭司,写份‘山神显灵记’,盖上土司大印,送到武昌。再找几个‘目击者’,去茶馆说书,说白虎如何助我们打流寇,救百姓。”
李岩明白了:“伪造祥瑞证据。”
“还有,”向拯民说,“控制舆论。各县茶馆、酒楼,开始流传‘向都督乃星宿下凡,救民水火’的故事。要细节,要生动,要让老百姓都信。”
“这需要时间。”
“给你十天。”向拯民说,“十天后,我要鄂西七县,人人都在说我的好话。”
“是。”
覃玉问:“那骆养性要是召你去武昌呢?”
“那就去。”向拯民说,“但得准备好。”
“怎么准备?”
“第一,带足护卫,但不多,一百人足够,显得坦荡。第二,礼物备足,白银珠宝之外,再加些土特产,显得恭敬。第三……”向拯民笑了,“带雪魄去。”
“带雪魄?”覃玉一惊,“太危险了吧?”
“就是要危险。”向拯民说,“让骆养性亲眼看看白虎,看看是妖物还是神兽。”
李岩点头:“主公高明。锦衣卫再厉害,也是凡人。见了白虎,心里先怯三分。”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李岩去安排舆论,覃玉去准备礼物,向拯民则训练雪魄——教它听命令,不乱咬人。
雪魄很聪明,几天就学会了:坐、卧、停、走,像条大狗。
但它毕竟是虎,往那儿一趴,不怒自威。
十天后,舆论发酵了。
鄂西七县,茶馆里都在说向拯民的故事:星宿下凡,白虎护体,救民水火,天命所归。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向拯民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土司老祭司的“山神显灵记”也写好了,盖了七个土司大印,厚厚一本,送到武昌。
骆养性看了,冷笑:“雕虫小技。”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有用。
朝廷最信祥瑞,崇祯更是迷信。如果真报上去“白虎祥瑞”,皇帝说不定真会信。
正想着,手下又来报:“大人,向拯民派人送礼来了。”
“哦?送什么?”
“白银五千两,珠宝一箱,还有鄂西特产:山参、鹿茸、虎骨酒。”
“虎骨酒?”骆养性笑了,“他倒会投其所好。”
“送礼的人说,向都督听闻大人巡查湖广,特备薄礼,以表敬意。还说……若大人有空,向都督愿亲至武昌拜见。”
骆养性眯起眼。
这个向拯民,不简单。
送礼送得恰到好处,态度也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告诉他,”骆养性说,“三日后,我在黄鹤楼设宴,请向都督一叙。”
“是。”
消息传回龙兴城。
李岩皱眉:“黄鹤楼设宴?此乃鸿门宴。”
向拯民笑了:“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刘邦。”
“主公真要赴宴?”
“赴。”向拯民说,“不但赴宴,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三日后,武昌黄鹤楼。
骆养性包下了整座楼,楼上楼下,全是锦衣卫。
他自己坐在顶层,临窗,能看到长江。
楼下,百姓围观——听说鄂西都督要来,还带着白虎,都来看热闹。
午时,向拯民到了。
一百骑兵,黑衣黑甲,队列整齐。
中间一辆马车,帘子掀开,向拯民下车。
他穿的是都督官服——王扬基“保举”的鄂西都督,虽然朝廷还没正式任命,但衣服先做好了。
身后,跟着李岩,还有四个亲兵。
再后面,是个大铁笼,用黑布罩着。
百姓窃窃私语:“那就是白虎?”
“听说一丈多长,吃人不吐骨头。”
“胡说,那是神兽,专吃恶人。”
骆养性在楼上看着,面无表情。
向拯民上楼,拱手:“下官向拯民,见过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这才起身,笑道:“向都督免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大人过奖。”
两人落座,李岩站在向拯民身后。
酒菜上来,歌舞助兴。
但气氛微妙。
酒过三巡,骆养性忽然问:“听闻向都督有白虎护体,不知可否让本官开开眼?”
向拯民笑:“正想请大人鉴赏。”
他示意亲兵。
黑布掀开,铁笼里,雪魄趴着,闭目养神。
但笼子一开,它睁开眼,金光一闪。
“吼——”
低吼一声,整座楼都震了。
锦衣卫们下意识拔刀。
骆养性手一抖,酒洒了。
但他很快镇定,笑道:“果然神骏。不知这白虎,从何而来?”
“山中所遇。”向拯民说,“当时下官被流寇追杀,逃入深山,白虎突然出现,吓退流寇。后来就跟了下官,许是缘分。”
“缘分?”骆养性意味深长,“还是……天命?”
向拯民举杯:“大人说笑了。白虎乃山神坐骑,下官何德何能,敢称天命?不过是替朝廷守土安民,尽臣子本分罢了。”
话滴水不漏。
骆养性盯着他,忽然说:“向都督,明人不说暗话。有人举报,你私藏传国玉玺,可有此事?”
楼里瞬间安静。
所有锦衣卫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向拯民面不改色:“玉玺?下官倒是想有,可惜没那福分。大人若不信,可搜。”
“搜就不必了。”骆养性笑了,“本官信你。”
他举起杯:“来,喝酒。”
向拯民也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但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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