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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家的车队并未大张旗鼓,只选了数辆坚固的马车,配上几十名精锐护卫,对外宣称是荀家公子出外游学访友,悄然向着酸枣的方向进发。车厢内,空间宽敞。这次荀皓可没忘记让马衡给车辆装上了减震装置,荀皓的身体底子毕竟薄,加上车辆摇晃,此刻已有些困倦。
他眼皮渐沉,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向了身侧。
郭嘉坐在他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个动作熟练得行云流水,仿佛做过千百遍。接着,他又顺手拿起一旁的薄毯,轻轻盖在荀皓身上。
对面,正与荀攸讨论着什么的荀彧,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郭嘉那一系列理所当然的动作,以及自家幼弟毫无芥蒂地靠在对方肩头睡去的模样,眉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这两人向来我行我素,说了也等于没说。
算了,阿皓身体不好,有人照顾总是好的。荀彧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却觉得胸口有些发堵,索性扭头看向窗外,眼不见为净。
然而,窗外的景象,却让他本就不佳的心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想象中,诸侯会盟之地,沿途当是军容严整,秋毫无犯。
可现实却截然相反。一路上,不时能看到三五成群的散兵游勇,他们衣甲不整,手持兵器,在乡野间游荡。有的在追逐农户的鸡鸭,有的甚至公然闯入民宅索要钱粮,其行径与当年的黄巾乱兵,又有何异?
车队不得不数次停下,亮出“颍川荀氏”的旗号,才让那些意图不轨的乱兵悻悻退去。
越是靠近酸枣,情况便越是混乱。
各路诸侯的营寨连绵十数里,旌旗招展,从远处看,声势浩大。可走近了才发现,营地规划杂乱无章,毫无章法可言。
营地内外人声鼎沸,叫卖吃食的,聚众赌博的,甚至还有衣着暴露的女子在营帐间穿梭嬉笑。
与其说这里是讨伐国贼的军事重地,不如说是一个因战争而畸形繁荣起来的巨大市集。
车队在盟主袁绍的大营外停下,护卫上前,递上名帖,说要求见在袁绍帐下任主簿的荀谌。
守门的士卒斜睨了他们一眼,见车队人少车轻,衣着也并非奢华,脸上便露出几分傲慢。他们拿着名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嘟囔着“没听过”,百般刁难,就是不肯放行。
其中一个什长模样的,更是搓着手指,暗示要些“过路钱”。
郭嘉的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一旁的荀攸已然上前。
他不卑不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递上一份新的名帖,以及一个分量不轻的钱袋。
那什长掂了掂钱袋,脸上的傲慢才化为谄媚的笑容,挥手放行。
进入袁绍的大营,里面的景象更是让荀彧等人开了眼界。
营帐大多以华丽的锦缎为饰,不少将领的盔甲擦得锃亮,腰间却佩戴着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华美玉器。
他们很快见到了闻讯赶来的荀谌。
荀谌见四人到来,脸上露出真切的欣喜。他快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荀彧的肩膀,又关切地看了看荀皓的气色,这才领着他们往客帐走去。
“文若,衍若,你们远道而来,辛苦了。今晚盟主设宴,为我等新来的俊杰接风洗尘!”他一边走,一边热情地介绍着,只是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一丝的疲惫。
荀皓一行被安排在一处颇为精致的客帐内。帐内陈设齐全,甚至还有一张矮榻,铺着柔软的毛皮。
待护卫们将行囊安放好后退下,帐内只剩下荀氏四人与郭嘉。
荀谌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在主位上坐下,神情复杂。
“大兄,”荀彧看着他,沉声问道,“这盟军……为何会是这般景象?”
荀谌端起茶杯,却迟迟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苦笑道:“文若,你们都看到了吧……其实,刚到酸枣时,并非如此。”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奈与失望。
“那时,各路诸侯齐聚,人人都是意气风发,高谈阔论,皆是匡扶汉室、讨伐国贼的豪言壮语。盟主也确实有决心,礼贤下士,广纳谏言,颇有古代明主之风。我……我正是看到了那番景象,才心潮澎湃,写信回去,希望你们能来共襄盛举。”
他放下茶杯,眼中满是自嘲。
“谁能想到,这才不过月余,就……就变成了这般模样。每日不是饮宴,就是攀比,不思进取,军纪废弛……我几次进言,都被盟主以‘鼓舞士气、联络感情’为由挡了回来。如今……”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那份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已经不言而喻。
郭嘉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向外看了一眼,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他放下帘子,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抹冷笑:“好一个讨董大营,我看是销金窟才对。”
荀彧听完长兄的解释,心中愈发冰冷。连身处其中的荀谌都已如此失望,可见这联盟的根子,已经烂到了何种地步。
荀皓看着兄长们难看的脸色,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好戏”,还在晚上的那场盛宴。
他走到矮榻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这水,竟然是温热的。看来,这大营里,除了进取心,什么都不缺。
夜幕降临,袁绍的中军大帐被无数火把和灯笼照得亮如白昼。
大帐之内,早已摆开了数十席,各地诸侯及其麾下的重要将领、谋士齐聚一堂。乐声靡靡,舞姬妖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气和食物的香气。
荀皓一行在荀谌的带领下,被安排在较为靠后的席位。这个位置,恰好能将整个大帐内的景象尽收眼底。
盟主袁绍高坐主位,他身着华服,头戴金冠,气度雍容。他频频举杯,与众人共饮,高谈论阔。
然而,他说的却多是袁氏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荣光,以及自己如何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的威望。至于如何进军洛阳、如何攻打董卓,却鲜有提及,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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