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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泽的私人飞机降落在苏黎世机场时,这座被誉为“欧洲亿万富翁都市”的城市正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寒雨中。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冰冷,打在机场廊桥的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水痕。与他一同抵达的,除了赵临,还有两位神情严肃、拎着黑色保密箱的专业人士——一位是顶尖的医疗记录鉴定专家,另一位精通国际隐私法与……不那么合规的信息获取手段。
顾承泽没有通知任何人。黑色的宾利轿车像一道沉默的阴影,滑入雨幕,驶向位于苏黎世湖畔僻静街区的那家知名整形修复诊所。诊所外观低调,灰白色的现代主义建筑,大片落地玻璃映出阴郁的天空和摇曳的树影,看起来更像一家奢华酒店而非医疗机构。
前台的金发接待员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微笑,但在听到顾承泽报出Evelyn Lin的名字以及“预约了汉斯·穆勒医生”时,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抱歉,先生,穆勒医生今天的预约已经满了。而且,关于客户信息,我们必须严格保密……”
她的话没能说完。赵临已经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不是律师函,也不是搜查令,而是一份关于顾氏集团旗下某医药研发子公司,与这家诊所背后控股基金正在洽谈的、金额惊人的合作意向书副本。以及,顾承泽的一张名片。
“请告诉穆勒医生,”顾承泽开口,声音比窗外的雨更冷,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顾承泽,想和他聊聊‘专业诚信’与‘长远合作’之间的选择。现在。”
接待员的脸色白了白,拿起内线电话,低声快速说了几句德语。
五分钟后,他们被请进了诊所深处一间极度私密、隔音效果极佳的咨询室。室内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种昂贵精油的混合气味,墙上挂着抽象的现代画,氛围宁静到近乎诡异。
汉斯·穆勒医生走了进来。他五十岁上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医生袍,表情是训练有素的平静,但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谨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先生,久仰。不知您远道而来,是为了……”穆勒医生的英语带着德语口音,措辞小心。
顾承泽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坐下。他站在房间中央,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窗外本就稀薄的光线。他直接拿出一个平板,调出那份“完美无缺”的Evelyn Lin修复记录,推到对方面前。
“这份记录,出自贵诊所。”不是疑问句。
穆勒医生看了一眼,点头:“是的,Evelyn Lin女士是我们的客户。手术很成功,她本人也非常满意。我们签署了严格的保密协议,所以……”
“手术原因是‘交通事故导致的左侧额骨轻微骨裂及软组织挫伤’。”顾承泽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冰锥,“事故报告呢?警察记录?保险理赔文件?任何能佐证这次‘事故’存在的第三方文件。”
穆勒医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顾先生,客户提供病史,我们基于专业判断进行治疗。我们不是警方,不负责核实……”
“那么,术前照片呢?”顾承泽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手术刀,“除了这份归档的标准照,手术过程中的影像记录?麻醉记录?护士的术中观察笔记?任何可以证明,躺在你们手术台上的人,确实是照片上这个人,并且确实接受了你们所记录的这些手术步骤的证据。”
一连串的问题,精准,专业,直指这份过于“干净”的记录最可能存在的软肋。
穆勒医生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勉强维持着镇定:“顾先生,您的要求涉及客户核心隐私和医疗保密法规,我们无法提供。如果您对这次治疗有任何疑问,应该通过法律途径,或者……直接询问Evelyn Lin女士本人。”
“法律途径?”顾承泽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寒意,“穆勒医生,你认为,我既然能站在这里,用这种方式问你这些问题,还会在乎普通的‘法律途径’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拎着保密箱的专业人士。那人会意,上前一步,打开箱子,里面不是武器,而是一台连接着复杂设备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快速闪过一些代码和数据分析界面。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那位专家开口,声音平板无波,“贵所提供给我们的这份电子记录,其元数据创建时间、修改日志,与纸质档案的扫描件时间戳存在大约0.7秒的系统性微小偏移。这种偏移在常规操作中几乎不可能出现,更常见于……对已有记录进行批量编辑或替换时,因系统缓存或脚本误差产生的痕迹。”
穆勒医生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顾承泽看着他,缓缓说道:“穆勒医生,我相信贵诊所在专业领域的声音。但我也相信,再坚固的堡垒,也可能因为某一次‘迫不得已’的妥协,而出现裂痕。我不关心是谁让你制作了这份完美的记录,也不关心你收了多少钱。”
他停顿,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对方:“我只想知道,五年前,差不多也是这个季节,有没有一个亚洲女性,通过类似的‘特殊渠道’,在你们这里,接受的不是整形修复,而是……另一种治疗?或者,干脆只是借用你们的地方,进行了一次‘身份转换’?”
咨询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穆勒医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剧烈挣扎。顾承泽带来的压力,那份若隐若现的合作意向书代表的巨大利益(或威胁),以及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抓住了记录瑕疵的事实,像几根绞索,同时勒紧了他的喉咙。
“我……我需要打一个电话。”穆勒医生最终艰难地吐出这句话,声音干涩。
“请便。”顾承泽后退一步,重新坐回沙发,姿态甚至显得有些悠闲,但那双眼睛里的寒光,却丝毫未减。
穆勒医生走到房间角落,背对着他们,用德语低声、快速地说着什么,语气急促,偶尔夹杂着“压力”、“无法拒绝”、“后果”等词汇。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脸色灰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走回顾承泽面前,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
“顾先生,”他声音沙哑,“关于Evelyn Lin女士的记录,我无可奉告,它经得起任何合规审查。”他先强调了这一点,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但是……关于您提到的‘五年前’、‘亚洲女性’、‘特殊渠道’……诊所的创始人,我的老师,罗森塔尔博士,他或许……知道一些旧事。他退休多年,住在卢塞恩湖边。”
他没有说更多,但给出了一个名字和一个模糊的地点。
这就够了。
顾承泽站起身,没有道谢,只是深深看了穆勒医生一眼。“今天的谈话,我希望仅限于这个房间。”
穆勒医生颓然地点点头。
离开诊所,坐进车里,雨依旧在下。赵临低声问:“顾总,去卢塞恩?”
顾承泽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被雨水洗刷得格外清晰的异国街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旋转。
穆勒医生最后那番话,与其说是提供线索,不如说更像是一种祸水东引,或者……更高明的警告?那个罗森塔尔博士,是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还是另一个烟雾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一个来自国内的加密号码。
顾承泽接起。
“顾总,”电话那头是他安插在Evelyn Lin公寓附近盯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些嘈杂,“目标今天下午去了西郊的慈安疗养院,待了大约两小时。我们无法进入内部,但查到她探望的病人登记名字是……‘林芳’。”
林芳?!
顾承泽的呼吸骤然一窒!那是林薇母亲的名字!当年林薇“去世”后不久,她那位身体本就不好、备受打击的母亲,据说就被亲戚送进了疗养院,后来很快也病故了。怎么会……
“确定吗?”他的声音绷紧了。
“登记信息是这个名字,年龄也对得上。但疗养院管理很严,我们无法确认是否本人,也无法获取病历。”
慈安疗养院……顾承泽知道那里,以高昂的费用和绝对保密著称,很多不愿露面的世家老人或需要避风头的人会选择那里。
Evelyn Lin,一个“海外归来”的“陌生人”,为什么会去探望一个本应早已去世的、林薇的母亲?
巧合?又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巧合”?
线索像散落的珠子,开始一颗颗滚动起来——瑞士诊所的模糊侧影,疗养院的“林芳”,女儿念念莫名的亲近,Evelyn身上那该死的熟悉感……
它们之间,似乎有无形的线,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串联。
“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顾承泽挂了电话,对前排的赵临沉声道,“不回卢塞恩了。订最近的航班,回国。”
“可是顾总,罗森塔尔博士那边……”
“线索不会跑。”顾承泽靠回椅背,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但国内,有更急的事。”
他需要立刻回去。需要亲眼看看,那个慈安疗养院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也需要,再次见到Evelyn Lin。
这一次,他要换一种方式“问”。
宾利轿车调转方向,冲破雨幕,驶向机场。车窗上,雨水纵横,像一道道未干的泪痕,也像一张正在徐徐展开的、扑朔迷离的网。
而网的中央,那个叫Evelyn Lin的女人,此刻在做什么呢?
顾承泽忽然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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