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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城市，还浸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连路灯都带着几分昏昏欲睡的朦胧。张叔攥着扫帚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哈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成细小的水雾。他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李姨，她正弯腰把散落的梧桐叶归拢到一起，橙色的环卫工作服在夜色里像一小簇温暖的光，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被冷风冻得发红的皮肤。“再加把劲，前面那条街扫完，天就该亮了。”张叔的声音带着清晨的沙哑，却透着股踏实的劲儿。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快步走到李姨身边，不由分说地绕在她脖子上，还细心地把边角掖好，“风大，别冻着脖子。”李姨直起身揉了揉腰，抬头冲他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满是温柔：“知道啦，你也别太急，慢点扫，小心脚下滑。你那老寒腿，可经不起折腾。”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到张叔手里，“早上出门热好的，你攥着暖暖手。”
这是他们结婚二十五年来，无数个清晨里最普通的一幕。张叔五十岁，李姨四十八，夫妻俩都是这条老街的环卫工，每天凌晨四点准时出门，晚上六点收工，两个人加起来月薪不到八千块。他们租住在离街道不远的一间简陋出租屋，房子只有三十多平米，一室一厅，家具都是街坊邻里淘汰下来的——掉漆的衣柜、摇晃的餐桌、垫着旧棉垫的沙发，却被李姨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是李姨从路边捡回来的，被她养得郁郁葱葱，给这个简陋的小家添了几分生气。
他们很少刷短视频，手机对他们来说，最大的用处就是接打电话、看天气预报，偶尔跟在外省打工的儿子视频聊聊天。儿子每次打电话都会劝他们：“爸，妈，你们别那么辛苦，我现在赚钱了，能养得起你们。”张叔总会在电话里笑着说：“傻小子，我们还能动，干点活身子骨结实。你在外边好好干，照顾好自己就行。”李姨则会在一旁补充：“对，你不用惦记我们，我们俩挺好的。”
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伴随着两人偶尔的叮嘱，是清晨最动听的旋律。随着时间慢慢推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街道上开始出现零星的行人，大多是赶早班的年轻人。一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一边快步走着，一边低头刷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手机里传来清晰的女声，穿透了清晨的宁静：“你记住，没钱就是原罪！这个社会，你穷，连呼吸都是错的，没人会真心对你好，所有的善意背后都藏着算计。你以为那些对你好的人，是真的关心你吗？他们只是想从你身上捞点好处罢了……”
声音飘到张叔耳朵里，他扫街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那个匆匆走过的姑娘，眉头轻轻皱了皱，又低下头继续干活。李姨正好把一簸箕落叶倒进垃圾车，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嘟囔了一句：“这姑娘说的啥呀，听着怪不舒服的。咱街坊邻里的，不都互相帮衬着吗？哪有那么多算计。”张叔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把暖手宝递回给李姨：“你先暖暖，我扫快点。”他顿了顿，又说：“管她呢，年轻人的玩意儿，咱不懂。咱踏踏实实干活，靠双手赚钱，心里踏实。别人对咱好，咱就记着，也对别人好；别人对咱不好，咱就离远点，不招惹。”李姨点点头，深以为然：“就是这个理儿。”
天彻底亮了，街边的早餐摊陆续支了起来，油条的香气、豆浆的热气混着清晨的凉风飘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张叔和李姨终于扫完了负责的路段，他们把扫帚、簸箕归拢到垃圾车旁，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常去的那家早餐摊前。“王姐，来两碗豆浆，四根油条，再来两个茶叶蛋。”李姨笑着跟摊主打招呼，声音洪亮又亲切。
摊主王姐是个热心肠的人，跟他们夫妻俩很熟，麻利地应着：“好嘞！张哥李姐，今天来得挺早啊。”她手里还拿着手机刷着视频，屏幕里的博主正唾沫横飞地讲着，语气带着几分煽动性：“世态炎凉，人心叵测！你别想着去帮别人，最后倒霉的只会是你自己。我跟你们说，我以前就因为好心帮了一个陌生人，结果被他反咬一口，赔了好几千块。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亲情友情都是浮云，只有钱才是你的底气……”
王姐把盛好的豆浆、装好的油条和茶叶蛋递过来，还不忘跟他们吐槽：“张哥李姐，你们听听，现在这网上都在说这些，听得人心里发慌。昨天我家那小子，还跟我讲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说我太实在，容易吃亏。”张叔接过早餐，付了钱，笑着说：“王姐，你别听网上那些人瞎忽悠。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听别人说的。你看你每天起早贪黑卖早餐，待人热乎，用料实在，大家都愿意来你这儿买，生意这么好，这不就是人心换人心嘛。”
李姨也附和道：“是啊，上次我扫街的时候，不小心崴了脚，还是你扶我到旁边歇着，还给我倒了热水。这要是按网上说的，你不也成了‘别有用心’了？”王姐愣了愣，随即笑了，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可能是我听多了，被带偏了。来，再给你们加碟咸菜，自家腌的，可爽口了。”说着，就端来一碟金黄的咸菜放在桌子上。
夫妻俩找了个路边的小桌子坐下，慢慢吃着早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一吹，光影就跟着晃动。他们聊着刚才扫街时遇到的趣事：说哪家新开的花店老板，主动把门口的垃圾归拢好，方便他们清扫；说昨晚下了点小雨，路边的井盖有点松动，他们已经跟物业反映过了；说儿子昨天发了工资，又给他们转了两千块钱，被他们退回去了。语气里没有丝毫抱怨，全是满足和踏实。那些飘在耳边的“扎心文案”，就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吹过就散了，从未在他们心里留下半点痕迹。
吃完早餐，他们又拿起工具，开始清理路边的垃圾桶。张叔负责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进垃圾车，李姨则拿着抹布，把垃圾桶的外表面擦得干干净净。有路过的行人把手里的垃圾扔到垃圾桶外，张叔也不生气，只是走过去捡起来，笑着跟对方说：“同志，麻烦下次扔准点，谢谢啊。”大多数人都会不好意思地道歉，下次就会特意把垃圾扔进桶里。
夏天的天气说变就变，中午还烈日炎炎，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下午突然就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紧接着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很快就在路面汇成了小溪。张叔和李姨刚把垃圾车推到避雨的屋檐下，就看到不远处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姐，连人带车陷进了路边的积水坑里。电动车的轮子卡在了井盖和路面的缝隙里，怎么也推不出来，大姐急得直跺脚，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浑身都湿透了，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书包，应该是要去接孩子放学。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帮帮她。”张叔说完，就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里。李姨也赶紧拿起旁边的一把大伞，快步跟了过去。“大姐，别着急，我们来帮你。”张叔走到电动车旁，弯腰查看了一下情况，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他抹了一把脸，示意大姐先下来，“你先躲躲雨，别淋坏了，孩子还在等你呢。”
大姐感动得不行，连忙从电动车上下来，李姨赶紧把伞举到她头顶，把她拉到旁边的屋檐下。“谢谢你，大姐，太谢谢你们了。”大姐的声音带着哭腔，“这雨这么大，我还得赶去学校接孩子，要是晚了，孩子该着急了。”李姨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着急，我们家老张会想办法的，很快就能弄出来。”
张叔双手抓住电动车的后座，使劲往上抬，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电动车太重，加上轮子卡得太紧，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李姨见状，把伞递给大姐，也冲进雨里帮忙：“老张，我来帮你推车头。”她双手抓住车头，身子往后仰，用尽全力往后拉。“一、二、三，使劲！”张叔喊着口号，两人一起发力，电动车终于被从积水坑里抬了出来。
张叔又检查了一下电动车，发现能正常启动，才松了口气。他浑身都湿透了，头发贴在头皮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水，鞋子里也灌满了水，走起路来“咯吱咯吱”响。大姐拉着张叔和李姨的手，一个劲地说谢谢：“大哥，大姐，你们真是好人啊！要不是你们，我今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往张叔手里塞。
张叔赶紧把钱推回去，笑着说：“大姐，你这就见外了。举手之劳，怎么能要钱呢？你赶紧骑上电动车去接孩子吧，别耽误了。”大姐还想坚持，李姨也帮着劝：“是啊，大姐，我们真的不能要你的钱。你赶紧走吧，孩子要紧。”大姐见他们态度坚决，只好把钱收回去，又跟他们道了好几声谢，才骑着电动车匆匆离开。
李姨拿出随身携带的毛巾，给张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水：“你看看你，弄得一身泥一身水的，老寒腿肯定又要疼了。”张叔毫不在意地笑了：“没事儿，洗个澡就好了。帮了别人，心里踏实。再说了，你不也跟着我淋雨了吗？”他把毛巾拿过来，也给李姨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走吧，我们也赶紧找个地方避避雨，等雨小了再继续干活。”
他们躲在屋檐下，看着外面的大雨，李姨靠在张叔的肩膀上，张叔则轻轻揽着她的腰。虽然浑身湿透，又冷又累，但两人的心里都是暖烘烘的。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一个年轻人正一边躲雨，一边刷着手机，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善良就是软弱，心软就是愚蠢！你对别人善良，别人只会觉得你好欺负，只会变本加厉地伤害你。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只有金钱才能给你安全感……”
张叔和李姨对视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对他们来说，这些话就像天方夜谭，他们见过太多的善意，感受过太多的温暖，这些恶意的煽动，根本无法动摇他们心里的信念。
转眼到了冬天，寒风刺骨，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路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发出“呜呜”的声响。李姨每天早上出门，都会特意从家里带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乎的小米粥或者玉米糊，还会带一小袋猫粮。她知道，在街边的一个角落里，住着几只流浪猫，冬天天冷，它们很难找到食物和水，经常饿肚子。
每天扫到那个角落，李姨都会把保温杯里的热粥倒在一个干净的塑料盒里，再把猫粮倒出来，轻声喊着：“咪咪，出来吃饭啦，今天有热乎的粥哦。”几只流浪猫听到她的声音，就会慢慢从角落里钻出来，有橘色的、黑色的，还有一只三花猫，它们围着塑料盒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李姨站在一旁，看着它们吃得香，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还会轻轻抚摸一下胆子大的那只橘猫的脑袋。
张叔就在不远处默默扫着街，偶尔看一眼李姨和那些小猫，眼神里满是宠溺。等李姨喂完猫，他就会走过去，把塑料盒收拾干净，扔进垃圾桶里：“走吧，天冷，别在这儿待太久，小心冻着。”李姨点点头，把保温杯放进包里，拿起扫帚跟上他的脚步：“知道啦。你看它们多可怜啊，天这么冷，找不到吃的会饿死的。”
“嗯，你做得对。”张叔轻声说，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套在李姨的手上，“我的手糙，不怕冷，你戴着暖和点。”李姨的手被手套裹得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她知道张叔心疼她，就像她心疼张叔一样。
有一次，一个路过的年轻人看到这一幕，停下脚步，不解地问李姨：“阿姨，这些流浪猫又不是你家的，你天天给它们喂吃的，图啥呀？浪费时间又浪费钱，说不定还会弄脏你刚扫干净的地呢。”年轻人的手机还在播放着视频，屏幕上的博主正说：“人都是自私的，别轻易对别人好，更别说对这些没用的流浪猫了。把时间和钱花在自己身上，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李姨笑着说：“小伙子，我不图啥。它们也是一条条生命啊，天这么冷，找不到吃的会饿死的。我就是尽自己的一点力，让它们能好好活着。再说了，帮人就是帮自己，说不定哪天我遇到困难了，也会有人帮我呢。你看，我们扫街的时候，经常有街坊给我们倒热水、送吃的，这不都是善意吗？”
年轻人愣了愣，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张叔走过来，拍了拍李姨的肩膀：“说得好。不用跟他们解释太多，咱按自己的心意做就行。”李姨点点头，继续往前扫街，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还有一次，他们在扫街的时候，遇到一位迷路的老人。老人年纪大了，头发花白，记性不好，只记得自己家附近有一棵大槐树，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急得直哭。张叔和李姨赶紧放下手里的工具，跑过去把老人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
李姨从包里拿出一瓶温水，拧开瓶盖，递给老人：“大爷，您别着急，喝口水缓缓。天冷，别冻着了。您再好好想想，除了大槐树，还有没有其他印象深的地方？比如附近有什么超市、药店、学校之类的。”张叔则在一旁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安慰道：“大爷，您别害怕，我们会帮您找到家的。实在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们给派出所打电话，让警察同志帮您找。”
他们耐心地陪着老人，听老人絮絮叨叨地回忆。老人说自己早上出来散步，走着走着就忘了回家的路，家里就他一个人，孩子们都在外地工作。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我要是找不到家可怎么办啊？孩子们回来找不到我，该着急了。”李姨赶紧递上纸巾，帮老人擦了擦眼泪：“大爷，您别担心，我们一定帮您找到家。”
张叔给派出所打了电话，说明了老人的情况和所在位置。在等待警察的间隙，老人慢慢想起了自己家小区的名字——“槐树园小区”。张叔听了，心里一喜，他知道这个小区，离这里不算太远。他跟李姨商量了一下，决定亲自送老人回家。“大爷，您是不是住槐树园小区啊？我们送您回去吧，不远。”
老人点点头，激动地说：“对对对，就是槐树园小区！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张叔推着垃圾车，李姨则搀扶着老人，一步步往槐树园小区走去。路上，老人不停地跟他们道谢，说自己遇到了好人。张叔笑着说：“大爷，不用谢，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谁都有老的时候，遇到困难了，就该互相帮衬着点。”
走到小区门口，老人认出了自己的家，非要拉着他们去家里坐坐，给他们倒杯水。张叔和李姨婉言拒绝了：“大爷，不用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您赶紧回家吧，锁好门。以后出来散步，记得带上手机或者写有家庭地址的纸条，这样就不怕迷路了。”老人点点头，又跟他们道了好几声谢，才慢慢走进小区。
送完老人回来，已经快到中午了。有个经常在街边下棋的大爷看到他们，笑着走过来，递给张叔一支烟：“张小子，李丫头，你们俩可真是热心肠啊。刚才我都看到了，又帮人了吧？”张叔接过烟，道谢后点燃，抽了一口，缓缓说道：“应该的，举手之劳。”
下棋的大爷坐在石墩上，看着他们说：“你们俩天天这么辛苦，起早贪黑的，赚得又少，就不觉得委屈吗？你看现在网上都说，没钱没本事，就只能让人看不起，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我家那孙子，天天跟我讲什么‘阶层固化’，说你们这种工作没前途，劝我别跟你们走太近，免得掉价。”
张叔把扫帚靠在墙边，也找了个石墩坐下，抽了一口烟，缓缓说道：“委屈啥呀？靠自己的双手赚钱，每一分都是干净的，心里踏实得很。我们虽然赚得少，但够花就行。有老婆陪着，有儿子惦记着，每天能安安稳稳地吃口热饭，就很满足了。那些网上说的‘阶层固化’‘没前途’，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道，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不是别人说出来的。”
李姨也笑着补充道：“是啊，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们知道，人心换人心。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就像王姐给我们加咸菜，花店老板帮我们归拢垃圾，还有刚才那个大爷，非要拉我们去家里喝水，这些不都是善意吗？那些说什么世态炎凉、人心险恶的，我觉得都是瞎扯。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我们虽然穷，但我们活得踏实、活得开心，这就够了。”
下棋的大爷听了，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说：“你们说得对，是我被那些网上的话影响了。还是你们活得明白啊。”张叔笑了笑，没再说话，继续抽着烟，眼神望向远方，那里有阳光，有街道，有他和李姨用双手守护的整洁与温暖。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他们收工了。张叔推着垃圾车，李姨跟在旁边，两个人慢慢走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路边的灯光渐渐亮了起来，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饭菜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心里暖暖的。
他们聊着晚上要做的菜，李姨说：“今天路过菜市场，看到排骨挺新鲜的，我们买一斤排骨，再买点土豆，炖一锅土豆排骨汤，再炒一个青菜，简单又可口。”张叔点点头：“好，再买两个馒头，你做的土豆排骨汤，配馒头最好吃了。”李姨笑了：“你就知道吃。对了，儿子昨天打电话说，下个月要回来看看我们，我们到时候多做点好吃的。”张叔的眼睛亮了：“真的？那太好了！我们到时候去买只鸡，炖个鸡汤，儿子最爱喝你炖的鸡汤了。”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张叔进去买了一瓶李姨爱喝的橙汁，还买了一小袋糖炒栗子。李姨喜欢吃甜食，尤其是糖炒栗子，每次路过都会买一点。李姨则在门口等着他，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便利店的音响里，正播放着一则广告，广告里的文案带着熟悉的煽动性：“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钱！拥有财富，才能拥有一切！别再傻傻地付出了，只有赚钱才是王道……”
张叔把橙汁递给李姨，又把糖炒栗子剥开一个，塞进李姨嘴里：“尝尝，热乎着呢。”李姨咬了一口，甜丝丝、糯叽叽的，好吃极了。她笑着说：“真甜，谢谢你，老张。”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聊着家常，偶尔相视一笑，眼里满是对彼此的温柔和对生活的热爱。那些充斥在城市各个角落的毒鸡汤文案，此刻正从便利店的音响里、从路过行人的手机里飘出来，“金钱至上”“人性本恶”“别相信任何人”，一句句都带着煽动性的恶意，却像遇到了铜墙铁壁一样，无法侵入他们的世界。
回到出租屋，李姨把买的菜放进厨房，张叔则把扫帚、簸箕搬到门口的小阳台，拿出抹布，慢慢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和污渍。他擦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这是他和李姨赖以生存的工具，他很珍惜。李姨系上围裙走进厨房，先把排骨洗干净，放进锅里焯水，然后把土豆去皮、切块，动作麻利又熟练。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水流的声音、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这些琐碎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构成了最动听的家庭乐章。张叔擦完工具，走进厨房，从背后轻轻抱住李姨的腰：“累不累？我来帮你烧火。”李姨笑着拍了拍他的手：“不累，你去歇着吧。很快就好了。”张叔却没有松开手，就那么抱着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宠溺：“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不累。”
李姨的脸颊微微泛红，嗔怪道：“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肉麻。赶紧松开，我要炒菜了。”张叔笑着松开手，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旁边，帮她递个盘子、拿个调料。“盐在这儿。”“土豆切好了，放哪儿？”“火是不是太大了？”他的语气里满是温柔，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事，却透着浓浓的爱意。
很快，土豆排骨汤的香气就飘了出来，浓郁的肉香混合着土豆的清香，让人垂涎欲滴。张叔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真香啊，还是家里的饭好吃。”李姨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端到餐桌上，笑着说：“那是当然，外面的饭再好吃，也没有家里的味道。”
他们把饭菜端到餐桌上，摆上两个馒头，倒上橙汁。张叔给李姨夹了一块最大的排骨：“多吃点，补补身子。今天跟我一起淋雨，肯定冻坏了。”李姨也给张叔夹了一块土豆：“你也多吃点，今天干活那么辛苦。”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天，说今天遇到的趣事，说街坊邻里的新鲜事，说儿子小时候的糗事，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吃完饭，李姨收拾碗筷，张叔则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调到本地的新闻频道。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说的是一位环卫工人捡到了一个装满现金的钱包，主动交给了警察，最后找到了失主。张叔指着电视说：“你看，咱们同行里的好人也很多嘛。”李姨擦着桌子，笑着说：“是啊，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那些说人心险恶的，都是没遇到过真正的好人。”
收拾完家务，两人坐在沙发上，依偎在一起。张叔拿出刚才买的糖炒栗子，慢慢剥开，把果肉递给李姨。李姨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吃着栗子，一边看着电视，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传来，却丝毫影响不到这个小家里的宁静与温暖。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张叔轻轻握着李姨的手：“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李姨点点头，闭上眼睛，往张叔的怀里靠了靠。张叔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像小时候哄孩子睡觉一样。很快，两人就进入了梦乡，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
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没有波澜壮阔，没有巨额财富，没有华丽的辞藻，却热热闹闹，充满了人间烟火气。那些被毒鸡汤文案渲染得阴暗、冷漠的世界，在他们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他们不懂得如何用语言去反驳那些恶意的煽动，却用自己的行动，用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善举，用一饭一蔬的烟火气，用相濡以沫的陪伴，坚守着最朴素的价值观，传递着最真挚的善意。
这种坚守，这种善意，就像一束光，照亮了身边的世界，也抵御了所有的恶意与冷漠。这不是声嘶力竭的呐喊，也不是针锋相对的辩论，而是最温柔、却也最有力量的无声抵抗。他们用自己的生活证明，金钱不是衡量幸福的唯一标准，真诚与善意才是；人心不是险恶的，温暖与陪伴才是生活的真谛。
第二天凌晨四点，闹钟准时响起。张叔和李姨睁开眼睛，相视一笑。他们起床、穿衣、洗漱，然后拿起工具，走出家门，再次走进清晨的夜色里。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这声音，是他们对生活的热爱，也是对恶意世界的无声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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