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周六晚上八点零七分,摄影棚的空气像是被抽过一遍,紧巴巴地贴在皮肤上。沈澜还站在原地,左手撑着设备箱,右手攥着那本台本,指节发白。她能听见自己耳根里嗡嗡作响,像有群蜜蜂在脑子里绕圈。陈砚已经走远了,背影笔直,步伐不急不缓,解开的两颗袖扣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露出手腕上那块表——百达翡丽星空款,银河在表盘里缓缓旋转,跟刚才一样安静,也一样扎眼。她低头看台本,第一页,“针对陈砚”四个红字还在,可现在看,像是一行笑话。
“地面不平。”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低,像是在说服自己。
没人接话。场务低头装忙,灯光师悄悄把主追光挪开了两度,连导播台那边都静了一瞬。这地方向来是她说往哪照就往哪照,可现在,气氛变了。
她咬牙,猛地撕下旧流程页,纸张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刺耳。然后从新单子上快速写下:“嘉宾互动环节前置,取消引导提问。”
手有点抖,字歪了半分。
“沈姐?”一个场务小声问,“这……导演组没批啊。”
“我是主持人。”她抬眼盯过去,嗓音绷着,“这点调整权,没有?”
场务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她把新流程单拍到主控台上,指尖用力,纸角翘起来都没管。她知道这不对规矩。三百一十二场直播,她从没改过一次流程。可今天不一样。那个人不是来配合她的节奏的,他是来改规则的。
她抬头看向候场区。陈砚正靠在墙边,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不知道在看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焦躁,像是等着开场铃响的学生,而不是即将被围剿的“暴发户”。
她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脚步声炸响在主通道上,像擂鼓。
“谁允许你改流程的?!”
陈国安冲进来,手里举着喇叭,脸涨得通红。他身后跟着两个编导,一个抱着平板,一个拿着对讲机,全是一脸要出人命的表情。
“前三百期都没这先例!你现在搞特殊?!”他声音拔高,整个棚的人都听清了。
沈澜没躲,挺直背脊迎上去:“我主持三百一十二场,也没见过这种嘉宾。”
“那你也不能自作主张!”陈国安吼完,又补一句,“节目流程是集体决策,不是你一个人的情绪发泄!”
“情绪?”沈澜冷笑一声,“您去看看现场,工作人员走路都在绕着他走,灯光师调光调了三遍,摄像机位换了两次——这不是情绪,这是现实。”
陈国安一愣,转头扫了一圈。
确实不对劲。
扛机的小伙子站姿僵硬,导播台耳机女手指悬在切换键上迟迟不下,连道具组搬椅子都轻手轻脚,生怕惊动谁。整个棚像是被按了慢放键,所有人动作都迟了半拍,目光却时不时往候场区瞟。
“他还没上台。”沈澜指着陈砚的方向,“就已经让整个棚变了。”
陈国安呼吸一顿。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做了二十年导演,最懂氛围。这片场就像一台机器,齿轮咬合、节奏精准,可现在,机器卡住了。
他盯着沈澜:“你改流程,是为了他?”
“是为了节目。”她声音压低,“如果我们继续按原台本走,只会更难看。”
“难看?”陈国安笑了,“你是怕自己掌控不了?”
“我是怕节目失控。”她直视他,“您信不信,他只要开口说一句话,我们今晚的所有设计都会变成笑话。”
两人对峙站着,中间隔着一张主控台,气氛紧得能拧出水。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陈砚走来了。
他走得不快,皮鞋踩在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像在打节拍。没人拦他,也没人敢说话。他直接走到主控台前,不看导演,也不看沈澜,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弹了弹台本封面。
“陈砚”两个字被指尖拂过,纸页微颤。
“名字都印错了,流程还能准?”他说。
全场安静。
沈澜盯着他。她记得上一章结尾,他说“改规则”的时候,她还不信。可现在,他连台本都能当众挑刺,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陈国安也愣住了。他低头看台本,封面上确实写着“陈研”,错了一个字。这种低级错误平时根本不会进棚,可现在没人发现,直到陈砚点出来。
“这……”他刚想反驳,陈砚却顺势抬起左手,整理了一下袖口。
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可就在那一瞬间,陈国安的眼睛钉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砚的手腕。
百达翡丽星空表盘在强光下流转星辉,银河缓缓旋转,像活的一样。
陈国安的嘴唇抖了一下,喇叭从手里滑下来,差点砸在地上。他赶紧用手肘夹住,声音却压不住地发颤:
“这……这是二十年前‘星光慈善夜’拍卖会上失踪的那块?”
没人接话。
沈澜皱眉看向表,看不出门道。她只知道这是顶配,但不至于让一个见惯大场面的导演失态成这样。
“什么星光慈善夜?”她低声问旁边的编导。
编导摇头:“没听说过……老项目了吧?”
可陈国安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块表,眼神像是穿越了时间。二十年前,他还是个副导,跟着导师去拍那场慈善晚宴。那块表是压轴拍品,起拍价八百万,最后神秘买家电话竞标拿下,结果付款后人没露面,表也没交割成功,成了圈内悬案。
后来听说,那块表是某位已故富豪的遗物,全球仅此一块,表盘里的星轨对应的是他妻子出生那天的夜空。
可现在,这块表戴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手腕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综艺棚里。
“你……”陈国安喉咙发干,“你从哪得来的?”
陈砚没看他,只是缓缓拉回袖扣,遮住表盘。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拂掉一粒灰。
“捡的。”他说。
“捡的?”陈国安声音陡然拔高,“那种级别的拍品,你能捡到?”
“不然呢?”陈砚反问,“还能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国安语塞。
沈澜看着两人,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原本以为这场争执是关于流程、关于权威、关于她能不能控场。可现在,焦点变了。
不再是她和导演的冲突。
而是陈砚这个人本身,成了问题。
他穿高定,却不张扬;他改规则,却不喧哗;他戴一块二十年前失踪的传奇腕表,却只说“捡的”。
他越是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流程的事,”陈砚看着陈国安,“你们爱怎么弄怎么弄。但我提醒一句——别拿‘暴发户’当梗,我怕你们接不住。”
说完,他转身就走,回到候场区,重新靠回墙边,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
留下三人僵在原地。
陈国安还举着喇叭,手有点抖。他盯着陈砚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不像来录节目的,倒像是来巡视地盘的。
沈澜低头看新流程单,手心出汗。她改了流程,本想夺回主动权,可现在,她反而更不确定了。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再按原来的剧本走了。
“导演……”她轻声开口,“要不……先按新流程试一下?”
陈国安没回答。他还在看陈砚的手腕位置,哪怕袖子已经盖住,他还是忍不住去瞄。
“那块表……”他喃喃,“不可能是同一块……”
“您认识?”沈澜问。
“我见过照片。”陈国安声音低,“当年安保录像里,它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拍卖台中央,灯光下转了三圈,然后……消失了。”
沈澜沉默。
她忽然想起陈砚说的那句话——“我妈还在医院走廊等我的时候。”
那时候她心头一震,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真实。那种真实感,像刀子,一下子划开了她精心维持的职业外壳。
而现在,这块表,又是一刀。
她开始怀疑,这个人到底是谁。
外卖员?暴发户?还是别的什么?
她握紧流程单,指甲掐进纸里。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犯错。下一秒,她拿起对讲机,声音恢复冷静:
“各岗位注意,嘉宾互动环节提前,原提问段落取消,重复一遍,取消。”
导播台传来确认声,灯光组开始调整,摄像机位重新校准。
陈国安终于收回视线,看向沈澜:“你真要这么干?”
“我已经下了指令。”她说,“而且——我相信他不会让我们难看。”
“你信他?”陈国安眯眼。
“我不信他。”沈澜摇头,“我信我自己不能输。”
陈国安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好啊,那就看看,是你赢,还是他赢。”
他举起喇叭,转向全场:“所有人注意!流程有变,按新方案执行,立刻准备!”
命令下达,棚内重新运转起来。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今晚的节奏,已经不在导演手里了。
陈砚靠在墙边,手机屏幕亮着,系统界面浮现在视网膜上:
【今日签到已完成】
他嘴角微扬,没关页面,也没收手机,就这么举着,像在等人查岗。
灯光师从旁边路过,偷偷瞥了一眼,吓得差点撞到轨道。
陈国安站在舞台边缘,喇叭垂在身侧,目光仍 lingering 在陈砚的手腕处。他想走过去再问一次,可脚像生了根。
沈澜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捏着新流程单,脸颊还有点红,不是因为羞愤,是因为兴奋。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
但她也知道,有些规则,本来就是用来打破的。
陈砚抬起手,看了眼表盘。
银河静静旋转。
他轻轻说了句:“今晚,才刚开始。”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