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臂弯处传来的灼热,是此刻唯一的真实。镁光灯在眼前炸开,汇成一片刺眼的白昼。
喧嚣的人声浪潮般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华韵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这场浮华的盛宴中,找到一丝可以依附的浮木。
而周宴瑾,就是那根浮木。
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带着她穿过人群的焦点,走向宴会厅的中心。
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无数道目光,或惊艳,或探究,或嫉妒,像细密的针,尽数扎在华韵的身上。
她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练习了无数次的、得体的微笑。
扮演一个完美的、不存在的女伴。
这是她的任务。
今晚的宴会,名流云集,衣香鬓影。
周宴瑾无疑是星空中最亮的那一颗。
他就像一位优雅的国王,巡视着自己的领地。
“周总,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周宴瑾的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显得疏离,也不过分热络。
“李董,客气了。这位是?”
他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华韵能感觉到,男人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丝惊艳和揣测。
她微微一笑,安静地站在周宴瑾身侧,不多言,不多语。
她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摆件,被他带在身边,展示给所有人看。
周宴瑾从容地与各方人士寒暄、交谈。
从宏观经济聊到最新的AI技术,从国际局势谈到周氏下一季度的战略布局。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逻辑清晰,思维敏锐。
华韵安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涟漪。
这就是她仰望了三百九十五天的男人。
光芒万丈,遥不可及。
而她,只是他身边一个临时的、即将被丢弃的影子。
“周总,这位是我的女伴。”
“周总,这位是我的秘书。”
周宴瑾偶尔会向她介绍身边的人,但介绍词永远简洁到吝啬。
她只需要微笑,点头,然后在他举杯时,也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一口。
琉璃盏中的香槟升腾着金色的气泡,映着她有些恍惚的眼。
酒过三巡。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终于,有人将矛头对准了周宴瑾。
“周总,我们宏远集团能有今天,全靠周氏的提携,这杯酒,我必须敬您!”
一个看起来精明干练的男人,是宏远的少东家,也是周氏在某个项目上的竞争对手。
他笑得一脸真诚,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周宴瑾的眸色深了深,却还是端起了酒杯。
“张总客气了,合作共赢。”
他一饮而尽。
华韵的心,跟着提了一下。
那是一杯满满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水晶灯下闪着危险的光。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周总,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为了我们未来的合作,干了!”
“周总,早就听闻您海量,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觥筹交错间,形形色色的人轮番上阵。
他们脸上挂着热情的笑,说着奉承的话,手中的酒杯却一次比一次满。
周宴瑾几乎来者不拒。
这是商场的潜规则,也是一种无声的较量。
退缩,便意味着示弱。
华韵站在一旁,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些烈酒,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着,一阵阵地发紧。
很快,战火也蔓延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小姐如此美丽,能做周总的女伴,想必也是人中龙凤,来,我敬你一杯!”
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将一杯红酒递到她面前。
华韵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她一抬头,就对上了周宴瑾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很淡,看不出情绪。
但华韵读懂了。
她不能给他丢脸。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酒杯,仰头喝下。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股灼烧感。
有了开头,便一发不可收拾。
香槟,红酒,鸡尾酒……
她被动地接受着一杯又一杯的敬酒,扮演着一个合格的、能为男伴挡酒的女伴角色。
酒精,像是一剂麻药。
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周围人的面孔开始变得模糊,头顶绚烂的水晶灯也开始旋转,拖出长长的光影。
她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酡红,眼神也开始有些迷离。
但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用余光,始终牢牢地锁定着周宴。
她看到,他原本清明的眼底,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是深夜里起了雾的寒潭。
他与人交谈时,语速依旧平稳,但偶尔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端着酒杯的手,依旧稳健,但放下时,指尖会轻轻地颤一下。
他的脚步,也开始有了一丝虚浮。
华韵的心,越揪越紧。
她知道,他快到极限了。
“失陪一下。”
周宴瑾低声对面前的人说了一句,转过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华韵几乎是立刻,就跟了上去。
宴会厅的走廊,铺着厚厚的、吸音的地毯。
灯光比主厅昏暗了许多,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周宴瑾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就在一个拐角处,他的身形,毫无预兆地晃了一下。
整个人,朝着一旁的墙壁倒去。
“周总!”
华韵惊呼一声,想也没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用自己纤弱的身体,从侧面扶住了他即将倾倒的身躯。
男人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几乎要将她的肌肤烙伤。
浓郁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那股清冽又熟悉的雪松木质香,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
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华韵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住他。
周宴瑾的头,无力地垂下,靠在了她的肩窝处。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到战栗的颈侧肌肤。
“周宴瑾……”
她下意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不是“周总”,是“周宴瑾”。
怀里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低低的呓语。
华韵的心,在这一刻,彻底乱了方寸。
宴会临近尾声。
应知姚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也变了。
他自己也是喝得满脸通红,脚步虚浮。
“华韵,周总他……”
“他喝多了。”华韵的声音有些沙哑。
应知姚扶着额头,脸上满是懊恼和疲惫。
“今晚这帮孙子是存心要灌倒周总……我也没扛住……该死……”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和一张名片,塞到华韵手里,说话都有些大舌头。
“华韵……拜托你了……我实在……实在撑不住了……”
“这个地址……是周总的私人公寓……你……你务必把他安全送回去……”
“车就在地库B2……那辆迈巴赫……”
说完,他便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向另一边。
华韵看着手里的钥匙和地址,又看了看几乎完全失去意识、将全身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的男人。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送他回家。
这四个字,像一声惊雷,在她混乱的思绪里炸响。
曾几何时,这只是她日记本里,一个遥不可及的、卑微的梦。
而现在,这个梦,就这么荒诞又真实地,砸在了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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