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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囚徒与监视凌晨一点，社区中心。
陈默坐在一间纯白色的房间里。
房间大约十平米，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哑光的白色，灯光从天花板四周均匀洒下，没有影子。
他手腕上的金属手环微微发烫。
就是这个东西，压制了他的“注释之眼”。现在他看向房间内唯一可见的文字——门内侧贴着的《观察室守则》，视线里再也没有灰色小字浮现。
【观察室守则】
1. 请保持安静
2. 请勿试图破坏室内任何设施
3. 每隔三小时会有工作人员送水
4. 如有不适，请按墙上的红色按钮
5. 配合评估，有助于您早日离开
没有注释。
陈默第一次感觉到如此……赤裸。
过去三周，注释是他的眼睛，是他的指南针。即使知道注释可能说谎，至少它提供了信息。
而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他站起身，开始在房间里踱步。
墙壁是某种复合材料，敲击声沉闷，应该很厚。地板是防滑的，没有接缝。天花板大约三米高，四个角落有微型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亮着。
他被监视着。
陈默走到门边，研究那五条规则。
很普通，像是医院或监狱的常规守则。
但第三条“每隔三小时会有工作人员送水”让他警惕——规则时代，任何有明确时间间隔的事情都可能藏着陷阱。
他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01:07。
距离下一个“三小时”还有很久。
他回到房间中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既然看不见注释，那就用脑子回忆。
从今天睁开眼睛开始，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DL超市。
冷冻品区的计时器，自助称重机的故障，蓝色标签的颜色变化，绿色笑脸徽章的女人，收银员小王的警告小票……
电梯。
不可见乘客，奇偶判定，镜像侧的影子，哭声，倒计时……
家中。
门上多出的规则，地漏涌出的黑发，电视通知，照片警告……
7楼。
日记，狗罐头，爪子，眼睛……
搜寻队。
制服，平板电脑，手环，压制……
每一帧画面在脑中回放。
陈默试图找出连接点，找出规律，找出……破绽。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收银员小王递来的小票上，打印着：【闭店消杀提前至16:00，未离场者将被锁定】
当时他们15:50左右离开。
但如果……小票本身是规则的一部分呢？
如果“阅读小票”这个行为，就触发了某种“锁定”？
陈默猛地睁开眼睛。
他想起小王说“快走”时的口型，想起那双藏在眼镜后的眼睛。
那可能是善意提醒。
也可能是……诱导。
诱导他们以为自己安全离开了，但实际上，从看到小票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标记了。
然后搜寻队在几小时后精准找上门。
“锁定”。
是这个意思吗？
陈默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金属手环。
手环内侧的针头已经缩回，但留下了一个细小的红点。手环本身没有接口，没有按钮，像是一个整体铸造的金属圈。
他试着用力掰，纹丝不动。
又试着用指甲抠边缘，没有缝隙。
这东西像是长在了手腕上。
他走到墙边，看着那个红色按钮。
规则第四条：如有不适，请按墙上的红色按钮。
按下会怎样？
真的会有医护人员来？
还是……别的？
陈默的手指悬在按钮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按下去。
在未知规则的环境里，不要主动触发任何东西。
他回到房间中央，重新坐下。
等待。
---
与此同时，社区中心三楼，监控室。
三个屏幕并排显示着陈默所在的观察室，不同角度。
屏幕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押送陈默的那个平板男人，现在脱掉了制服外套，只穿白衬衫。胸牌上写着： 林泽，评估员，三级 。
另一个是女人，大约四十岁，短发，戴金丝眼镜，白大褂。胸牌： 苏清，研究主管，一级 。
“能量读数稳定在阈值以下。”林泽看着平板上的数据，“抑制手环有效。他的‘视规能力’被压制了大约87%。”
“剩下的13%呢？”苏清问，声音冷静。
“基础感知还在，但无法形成完整注释。”林泽调出波形图，“你看，这是正常人的认知波形，这是规则感染者的波形，而陈默……介于两者之间。他正在转化，但还没到不可逆的阶段。”
苏清盯着屏幕里闭目坐着的陈默：“转化速度？”
“比预期快。”林泽说，“根据之前的监测数据，从首次出现能力到转化临界点，平均需要42天。陈默只用了21天。”
“原因？”
“未知。可能是个人体质，也可能是……”林泽顿了顿，“他接触过‘源头’。”
苏清的眼神锐利起来：“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但DL超市的监控显示，今天下午15:32，他在生鲜区与7号监督员（绿色徽章）有过短暂对视。7号监督员在那之后三分钟，行为模式出现异常波动。”
“7号现在怎样？”
“已隔离观察。”林泽调出另一份报告，“她的瞳孔特征记录功能瘫痪了，像是……被某种反向信息流冲击了。而这正好发生在与陈默对视后。”
苏清沉默了几秒。
“他有攻击性吗？”她问。
“目前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但在电梯事件中，他利用规则漏洞逃生了，显示出高水平的逻辑能力和……创造性。”林泽说，“风险评级：B+，有上升趋势。”
“B+。”苏清重复这个词，“够资格进入‘灯塔计划’了。”
“您确定吗？他才第一阶段，而且……”
“而且什么？”
林泽犹豫了一下：“他的同伴，李伟，逃脱了。我们的人在公寓楼没找到他。”
苏清皱眉：“一个无能力者，能在夜间规则环境下独自逃脱？”
“可能是运气，也可能是……”林泽调出公寓楼附近的监控画面——全是雪花，“有人干扰了监控。时间点就在我们带走陈默后十分钟。”
“其他势力？”苏清眯起眼睛。
“不确定。但李伟的手机在五分钟后收到了一条短信，来源是加密频道，我们无法追踪内容。”
苏清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是社区中心的内部庭院，灯光通明，有穿着制服的人在巡逻。
“陈默是关键。”她转身说，“他的转化速度异常，可能携带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加大监测力度，我要知道他每一秒的脑波变化。”
“那李伟……”
“发布二级通缉令。”苏清说，“但优先级低于陈默。另外，通知DL超市那边的观察点，加强警戒。我有预感……那里会出事。”
“是。”
林泽开始操作平板。
苏清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里的陈默。
年轻人闭着眼，表情平静，但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有节奏，像是摩尔斯电码。
她盯着那手指看了几秒。
不是摩尔斯电码。
是某种……她自己也没见过的节奏。
“他在做什么？”她问。
林泽放大画面：“可能只是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记录下节奏，分析。”苏清说，“不要放过任何细节。”
她转身离开监控室。
门关上后，林泽将陈默手指敲击的节奏录下来，导入分析软件。
软件开始比对。
一分钟后，结果弹出：
【节奏模式匹配：无已知对应码】
【相似度最高：古琴曲《幽兰》节选，相似度31%】
【次高：某未公开规则文本的阅读节奏，相似度28%】
林泽皱起眉。
规则文本的阅读节奏？
陈默在脑子里……阅读规则？
他立刻调出陈默的脑波图。
在α波和β波的背景上，每隔几秒会出现一个微小的、规律的尖峰。
像是有规律的信息流，在大脑中闪过。
林泽放大了其中一个尖峰。
波形很奇特，不像正常的神经信号，更像……数据流。
他截取了一段，发送给数据分析部门。
然后继续盯着屏幕。
陈默还在敲击手指。
眼睛依然闭着。
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第二节 超市二楼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
李伟站在DL超市停车场边缘，躲在一辆废弃的车后面。
他彻夜未眠。
从公寓楼逃出来后，他在附近一栋写字楼的地下室里躲了一夜。那里有之前幸存者留下的睡袋和罐头，但他一口都吃不下。
脑子里全是陈默被带走的画面。
还有手机上那两条神秘短信。
“如果想救陈默，明天上午十点，DL超市二楼办公室。单独来。带上门上那张照片。”
“明智的选择。明天见。记住，单独来。”
单独来。
李伟看着手中的照片——陈默的全家福。
照片背面的灰色小字已经消失了，只剩光洁的相纸。
但他记得那些字：
【第一阶段测试完成】
【你已发现：照片本身的警告就是假注释】
【真正危险并非来自假注释，而是来自搜寻队】
【恭喜通过筛选】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A. 忘记一切，留在安全区等待救援（存活率85%）】
【B. 前往DL超市，进入第二阶段（存活率未知）】
他选了B。
现在他在这里。
DL超市的停车场空荡荡的，只有几十辆废弃的车，有些车窗碎了，有些轮胎瘪了。
超市的主入口拉着卷帘门，上面贴着一张告示：
【DL超市临时闭店通知】
因系统升级，本店自即日起暂停营业。
重新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给您带来不便，敬请谅解。
落款日期是三天前。
但李伟知道，昨天他和陈默还来过。
所以这告示是假的，或者……是某种规则的一部分。
他看了眼手机：09:52。
还有八分钟。
该怎么进去？
正门锁着，侧面的员工通道呢？
李伟绕着超市建筑走，来到东侧的卸货区。那里有一扇金属门，虚掩着。
门上贴着手写的纸条：
【员工通道】
进入前请熟读《员工守则》
违反者后果自负
纸条下方钉着一本薄薄的手册。
李伟拿起手册，翻开第一页。
【DL超市员工守则（临时版）】
1. 上班必须穿工服，佩戴工牌
2. 工作时间内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3. 遇到顾客询问规则，请回答“请参照购物须知”
4. 如果看到穿绿色笑脸徽章的人，立即低头回避
5. 二楼办公室非请勿入
6. 下班后请从正门离开，勿使用员工通道
李伟皱眉。
第五条：二楼办公室非请勿入。
而他被邀请去二楼办公室。
所以这算“请”吗？
他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各部门的具体规定，没什么特别的。
但他注意到，手册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
撕痕很新。
李伟放下手册，看向虚掩的门。
门缝里透出昏暗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更衣室和休息室。灯光是声控的，他走进去后，灯亮起，惨白色。
走廊尽头有楼梯，标识写着： 二楼办公区 ▼
楼梯口也贴着一张纸条：
【前往二楼前，请确认您已获得许可】
【未获许可者，将无法找到正确的门】
李伟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这算许可吗？
他不知道。
但他已经走到这里了。
他踏上楼梯。
楼梯是金属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回音。墙上贴着超市的宣传海报——打折商品、促销活动，都是规则时代之前的画面。
走到楼梯转角，他看到了二楼的入口。
一扇普通的木门，门牌写着： 办公区，闲人免进
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
【今日办公安排】
10:00-12:00：预约会议（持邀请函者）
12:00-14:00：内部消杀
14:00-18:00：规则归档
18:00后：禁止进入
李伟看了眼手机：09:57。
他推开门。
门后不是他想象中的办公室隔间，而是一个……空旷的大厅。
大厅大约有两百平米，没有家具，没有隔断，只有光秃秃的地板和墙壁。
墙壁是纯白色的，天花板很高，大约有五米。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
穿着DL超市的工服——红色的 polo 衫，黑色的裤子。
李伟停在门口：“你……你好？”
那人转过身。
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扎成马尾，面容清秀，但眼神很疲惫。
她胸前没有工牌，也没有绿色笑脸徽章。
“李伟？”女人开口。
“是、是我。”
“照片带了吗？”
李伟举起手中的照片。
女人点点头：“过来吧，时间不多。”
李伟走进大厅，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
“你是谁？”他问，“短信是你发的？”
“算是。”女人没有正面回答，“我叫林晓，以前是这里的值班经理。”
“以前？”
“规则时代后，职位没什么意义了。”林晓走到墙边，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控制台，她按了几个按钮。
大厅的灯光变暗了，墙壁开始浮现出……图像。
不，不是图像。
是文字。
密密麻麻的规则文字，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覆盖了四面墙。
李伟看得头皮发麻：“这、这些是……”
“DL超市的真实规则。”林晓说，“你们在楼下看到的《购物须知》，只是筛选器，过滤掉那些……不适合知道太多的人。”
“筛选器？”
“规则时代需要幸存者，但不是所有幸存者都有价值。”林晓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有些人适合当普通居民，遵守简单规则就能活。有些人……像陈默，像你，适合知道更多。”
“陈默在哪里？”李伟急切地问，“你们能救他吗？”
“他在社区中心，暂时安全。”林晓说，“但很快就不会安全了。社区管理局的‘灯塔计划’，需要他这样的进化者当……燃料。”
“燃料？”
“字面意思。”林晓转过头，看着李伟，“他们在研究如何将规则力量转化为可控能源。进化者是能量来源，但转化过程会消耗他们的……一切。意识、记忆、人格。”
李伟脸色惨白：“那陈默他……”
“目前还在观察阶段，但按照他的转化速度，最多三天，他们就会开始实验。”林晓说，“所以我们需要你帮忙。”
“我？我能做什么？我连注释都看不见……”
“你有的东西，陈默没有。”林晓走到他面前，“你记得吗？在电梯里，陈默让你对着镜子喊他的名字。”
“记得。”
“他为什么让你这么做？”
“他说……在镜像侧留下身份锚点？”
“对。”林晓点头，“但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做法有效吗？”
李伟摇头。
“因为你有‘镜像亲和力’。”林晓说，“陈默能看见注释，你能影响镜像侧。你们俩的能力是互补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
李伟愣住了。
“我……我能影响镜像？”
“电梯事件就是证明。”林晓说，“陈默的计划本身有漏洞——镜像侧的规则逻辑和现实侧不同，单纯‘喊名字’不足以留下锚点。但你在那一瞬间，潜意识里相信这个计划会成功，你的信念影响了镜像侧的规则，让它暂时接受了‘陈默已离开’的判定。”
“我……我不知道……”
“正常，这是隐性能力，需要触发条件。”林晓回到控制台，“但现在，我们需要你主动使用它。”
“怎么做？”
林晓按下一个按钮。
大厅中央的地板缓缓打开，升起一个平台。
平台上放着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是那种老式的、带木质边框的立式镜，大约一人高。
镜子表面布满灰尘，但镜面完好。
“这是‘双向镜’。”林晓说，“连接现实侧和镜像侧的通道之一。陈默现在在社区中心的观察室，那房间的墙壁里也嵌着这种镜子——单向的，他们能看他，他看不到他们。”
“所以……”
“所以你可以通过这面镜子，进入社区中心的镜像侧，找到陈默的镜像，然后……”林晓停顿了一下，“带他出来。”
“带他出来？怎么带？”
“镜像侧没有实体限制。”林晓说，“只要你足够相信某件事能发生，它就有可能发生。但你必须快，镜像侧的时间流速不稳定，你可能只有几分钟。”
李伟看着那面镜子，感到一阵眩晕。
“我……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陈默相信你能。”林晓说，“他在被带走前，给你的最后口型是什么？”
“他说……‘逃’。”
“不是。”林晓摇头，“他说的是‘镜’。他猜到你会来找镜子。”
李伟瞪大眼睛。
“时间不多了。”林晓看了眼手表，“十点零三分。社区中心的镜像侧在每天十点到十点半之间最稳定。你有二十七分钟。”
“如果我失败了呢？”
“陈默会成为实验品。”林晓说，“而你，会困在镜像侧，慢慢被同化，变成……另一个不可见乘客。”
李伟的手在抖。
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自己的脸苍白、惊恐。
但他想起陈默在电梯里冷静指挥的样子。
想起陈默说“规则时代就是赌”。
想起这一个月，陈默从没放弃过他。
“我需要怎么做？”他问，声音依然发抖，但多了一丝坚定。
林晓递给他一个小型耳机：“戴上这个。我会在这里指导你。但进入镜像侧后，通讯可能不稳定，你要随机应变。”
李伟戴上耳机。
“现在，走到镜子前。”林晓说，“看着你自己的眼睛，心里默念：‘我要去陈默所在的地方’。重复三遍，然后……向前走。”
李伟走到镜子前。
镜面映出他的全身。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但也有别的。
有一种他从未察觉的……韧性。
他在心里默念：
我要去陈默所在的地方。
我要去陈默所在的地方。
我要去陈默所在的地方。
然后，他向前迈步。
没有撞上镜面。
而是一脚踩空，跌入了无边的黑暗。
第三节 镜像迷宫
下坠。
持续了三秒，或者三分钟？李伟分不清。
然后他踩到了实地。
周围是昏暗的、不断扭曲的走廊。
墙壁像是融化的蜡，在天花板上滴落，又在半空中凝固成奇怪的形状。地面时而是瓷砖，时而是地毯，时而是水泥。
灯光来自墙壁本身——暗淡的、脉动的光，像是有生命在墙内呼吸。
李伟站稳，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DL超市。
也不是社区中心。
而是一个扭曲的、混乱的空间，像是把多个建筑的碎片强行拼凑在一起。
“林晓？”他低声对着耳机说。
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通讯中断了。
他只能靠自己。
李伟强迫自己冷静，回忆林晓的话：“镜像侧没有实体限制……只要你足够相信某件事能发生，它就有可能发生。”
我相信我能找到陈默。
他在心里重复。
然后他选了一个方向，开始走。
走廊在变化。
他走过一段医院走廊（墙上有红十字标志），接着变成学校走廊（墙上有黑板报），然后又变成商场走廊（两侧是假人模特）。
每个场景都残缺不全，像是记忆的碎片。
走了一会儿，他看到了规则。
不是贴在墙上的，而是直接“刻”在空间里的。
一段楼梯的台阶上，浮动着发光的文字：
【镜像侧规则（片段）】
1.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第一个自己
2. 如果你听到脚步声在你身后，请不要回头，加速离开
3. 所有的门都是陷阱，除了红色的门
4. 时间在这里是液体，不要尝试计量它
5. 找到你要找的人，然后忘记你是怎么找到的
李伟记下这些规则，继续前进。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
他想起规则第二条，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
脚步声也加快了。
越来越近。
李伟开始跑。
走廊在身后坍塌，像被追兵踩碎的玻璃。前方出现岔路：左、中、右。
三条路，三条不同的场景。
左边是图书馆，书架林立。
中间是游泳池，水面平静。
右边是地铁站，空无一人。
该走哪条？
李伟没有时间犹豫，他选了中间——游泳池。
因为陈默说过，在无法判断时，选最不符合常理的那个。
图书馆和地铁站都太“正常”了。
而游泳池出现在这里，本身就异常。
他冲进游泳池区域。
地面变成了瓷砖，空气变得潮湿，有氯水的味道。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
李伟回头，走廊入口已经消失，变成了一面墙。
他暂时安全了。
他走到游泳池边。
水面清澈见底，池底铺着蓝色的瓷砖，池底中央……
躺着一个人。
穿着陈默的衣服。
李伟的心跳停了半拍。
“陈默！”
他跳进游泳池——水很浅，只到腰部。
他冲到池底，扶起那个人。
不是陈默。
是一具人偶，塑料的，穿着陈默的外套，脸上没有五官。
人偶的胸口贴着一张纸条：
【他在上面】
李伟抬头。
游泳池的天花板上，倒挂着另一个空间。
像是镜面翻转，天花板上映出的是另一个房间——纯白色的房间，一个人坐在中央。
陈默。
李伟看到陈默闭着眼，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敲击。
但他听不到声音，也碰不到。
这是单向观察。
就像林晓说的，社区中心的人在看陈默，而他在看社区中心的倒影。
但怎么上去？
李伟环顾游泳池。
没有梯子，没有通道。
规则说“所有的门都是陷阱，除了红色的门”。
这里没有门。
只有水。
李伟看着水面。
水面上，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房间。
倒影中的倒影。
他想起林晓说他能影响镜像侧。
如果我足够相信……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穿过水面，进入倒影，再从倒影进入那个房间。
我能做到。
我能到达陈默身边。
我相信。
他向前迈步，踏入水中更深的地方。
水没过了头顶。
他没有窒息感，而是感觉穿过了一层薄膜。
再睁眼时，他在一个白色的走廊里。
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白色，和游泳池完全不同。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门牌上写着数字： 观察室-01、观察室-02、观察室-03……
陈默在哪个房间？
李伟一扇扇门看过去。
透过门上的小窗，他看到每个房间里都有人。
有的在踱步，有的在睡觉，有的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都是进化者？
他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 观察室-12
小窗里，陈默坐在房间中央，依然闭着眼。
李伟试图开门。
门锁着。
他敲门：“默哥！陈默！”
里面的陈默没有反应，像是听不见。
李伟急了，用力撞门。
门纹丝不动。
这时，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
李伟躲到拐角处，偷偷看去。
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推车，车上放着各种仪器。
他们停在观察室-12门口。
其中一个输入密码，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
李伟听到对话：
“时间到了，准备第一次提取。”
“抑制手环能量还剩多少？”
“78%，足够压制。开始连接。”
李伟看到他们拿出一个头盔一样的装置，准备戴在陈默头上。
不行！
他冲了出去。
那三个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其中一个喝道。
李伟没有回答，直接扑向推车，把上面的仪器全推倒在地。
“抓住他！”
李伟躲开伸来的手，冲到陈默身边。
“默哥！醒醒！”
陈默睁开了眼睛。
看到李伟的瞬间，他愣住了：“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李伟去拽陈默手腕上的手环，“这个怎么弄下来？”
“弄不下来，除非有钥匙……”陈默看向那三个白大褂，“他们应该有。”
其中一个白大褂按下了墙上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快走！”陈默起身，但手环限制了他的行动，他动作迟缓。
李伟捡起地上一个金属仪器，用力砸向手环。
“铛！”
手环出现了一道裂痕。
陈默感到压制力减弱了。
他的视线里，灰色的注释文字重新浮现——虽然模糊，但回来了。
【观察室守则（注释）】
1. 请保持安静（违反者将被注射镇静剂）
2. 请勿试图破坏室内任何设施（设施损坏将触发自毁程序）
3. 每隔三小时会有工作人员送水（水中含微量追踪剂）
4. 如有不适，请按墙上的红色按钮（按钮连接毒气释放系统）
5. 配合评估，有助于您早日离开（离开意味着被送往实验室）
全是陷阱。
陈默拉着李伟：“走！门要自动锁死了！”
两人冲向门口。
但门已经开始闭合。
陈默用尽全力抵住门，李伟挤出去，然后拉陈默。
就在陈默即将脱身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
一个白大褂趴在地上，死死拽着他。
“你们……跑不掉的……”
陈默低头，看到那人另一只手握着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
他用力踢，但甩不开。
李伟急了，看向走廊墙壁上的消防栓。
他冲过去，砸碎玻璃，取出消防斧。
转身，冲向那个白大褂。
“放开他！”
白大褂抬头，看到斧头，瞳孔收缩。
他松手了。
陈默挣脱出来，两人冲向走廊尽头。
身后，更多的脚步声传来。
追兵来了。
走廊尽头是死路，只有一扇窗户。
窗外是……虚空。
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旋转的、混乱的色彩。
这是镜像侧，没有常理可言。
“跳下去！”陈默说。
“什么？”
“相信我！”
陈默抓住李伟的手，撞碎窗户，纵身跃下。
下坠。
这一次，李伟看到了奇异的景象：
无数房间的碎片在周围旋转，像万花筒。
医院的病房、学校的教室、超市的货架、公寓的走廊……
所有的镜像侧空间，都在这里交汇。
而在下坠的过程中，陈默手腕上破裂的手环，彻底碎裂了。
金属碎片脱落，掉入虚空。
陈默感到力量回来了。
注释文字清晰无比，甚至……更多了。
他看到了这个空间的规则：
【镜像间隙规则】
1. 下坠是唯一的移动方式
2. 你想到达的地方，会在你想到的瞬间出现
3. 不要试图理解你看到的一切
4. 抓紧你身边的人，否则会永远迷失
抓紧身边的人。
陈默握紧了李伟的手。
李伟也握紧了他。
“我们要去哪里？”李伟在风中大喊。
“DL超市！”陈默喊回去，“林晓在等我们！”
他闭上眼睛，想象DL超市二楼的那个大厅。
想象那面镜子。
想象林晓站在控制台前。
然后，他感觉到下坠的方向改变了。
他们被拉向某个特定的“碎片”。
那个碎片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是DL超市二楼。
镜子。
他们朝着镜子冲去。
在撞上镜面的瞬间，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扭曲的镜像世界。
他看到了一个影子。
站在某个房间的碎片里，看着他。
那个影子……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镜像侧的陈默？
还是别的什么？
来不及细想，他们穿过了镜面。
第四节 重聚与真相
上午十点二十八分。
DL超市二楼大厅。
林晓站在镜子前，紧张地看着表。
已经超过预定时间了。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像水波。
然后，两个人影从镜子里“跌”了出来，摔在地板上。
是陈默和李伟。
“成功了！”林晓冲过去，扶起他们。
陈默喘着气，看向四周。
白色大厅，满墙的规则文字，控制台。
还有林晓。
“你是……”他问。
“林晓，前值班经理，现在……算你们的接应人。”林晓检查他们的状态，“手环碎了？好，压制解除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陈默站起身，看向镜子。
镜子表面恢复了平静，映出他们三人的倒影。
“这里是哪里？”他问。
“DL超市的‘规则核心区’。”林晓说，“超市本身是一个大型规则发生器，而二楼是控制中枢。”
“规则发生器？”
“对。”林晓走到控制台前，调出一幅地图，“不仅仅是超市，这个城市里，有七个这样的‘节点’。超市、医院、学校、地铁站、公园、图书馆、公寓楼。每个节点都有一套完整的规则体系，它们在……筛选和培养进化者。”
陈默看着墙上的规则文字：“培养？为了什么？”
“为了对抗。”林晓转过身，表情严肃，“规则时代不是自然现象，是入侵。某种高维存在在测试人类，用规则作为工具。而进化者，是免疫系统。”
李伟听得云里雾里：“免疫系统？”
“对。”林晓说，“规则在筛选适合的人，赋予他们能力，让他们能够理解、适应、甚至修改规则。最终目的，是让人类自己建立新的规则体系，抵御高维存在的完全同化。”
陈默消化着这些信息：“所以社区管理局的‘灯塔计划’……”
“是错误的方向。”林晓说，“他们想控制规则力量，转化为能源，建立集中统治。但这会加速同化——当你依赖规则能源，你自己就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
“而你，”陈默看着林晓，“你属于哪个阵营？”
“我属于‘节点守护者’。”林晓说，“每个节点都有一个守护者，负责引导进化者，避免他们被管理局捕获。我的节点就是DL超市。”
“你为什么选中我们？”
“不是选中，是你们自己走到了这一步。”林晓调出监控画面——超市各区域的录像，“陈默，你的注释之眼是罕见的高阶能力，转化速度极快，说明你和高维规则的亲和力很强。李伟，你的镜像亲和力是隐性能力，但潜力巨大。你们俩组合，有可能做到单个进化者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林晓沉默了几秒。
“关闭节点。”她说。
“什么？”
“节点是规则入侵的通道。”林晓指着地图上的七个点，“只要七个节点还在运转，规则就会不断强化，最终覆盖整个世界。但如果能关闭节点，就能切断入侵，至少……延缓它。”
“怎么关闭？”
“每个节点都有一个‘核心规则’，找到它，修改它，让节点自毁。”林晓说，“但核心规则被层层保护，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在现实侧操作，一个在镜像侧掩护。”
她看向陈默和李伟：“你们正好。”
陈默和李伟对视。
“如果我们拒绝呢？”陈默问。
“你们可以离开。”林晓说，“但管理局已经在全城搜捕你们，出去很快会被抓。而且，就算你们躲起来，规则入侵不会停止。总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变成规则的傀儡——包括你们在乎的人。”
她在控制台上按了一下。
墙上浮现出一张照片。
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笑得很甜。
“我女儿。”林晓说，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规则降临那天，她在学校。学校是另一个节点，我进不去。如果我能在它完全激活前关闭超市节点，也许能削弱整个系统，给其他节点争取时间……也许能救她。”
陈默看着照片上的女孩。
想起自己的父母。
想起规则时代之前那些平凡的日子。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我们需要怎么做？”他问。
林晓松了口气：“首先，你们需要恢复体力，学习节点规则的基本原理。然后，我会带你们去超市的核心区域——地下仓库。核心规则就在那里。”
“现在？”
“不，晚上。”林晓说，“超市节点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最活跃，也是防护最弱的时候。那时候进入，成功率最高。”
她看了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四十。你们有十二小时准备。”
她走向大厅一侧，推开一扇隐藏的门。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有床，有食物，有水。
“在这里休息，绝对安全。”林晓说，“我去准备装备和资料。下午三点，我来找你们。”
她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和李伟。
两人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默哥，”李伟先开口，“你觉得……我们能相信她吗？”
陈默想起林晓说到女儿时的眼神。
想起墙上那些规则文字。
想起在镜像侧看到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影子。
“不完全信。”他说，“但至少，她和我们的目标暂时一致——对抗管理局，关闭节点。”
“那之后呢？如果真关闭了节点，规则会消失吗？”
“不知道。”陈默躺下，看着天花板，“但总得试试。规则时代，不赌就是等死。”
李伟也躺下：“默哥，在镜像侧，我看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还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样的影子。”
陈默侧过头：“我也看到了。”
“那是什么？”
“不知道。”陈默闭上眼睛，“也许是镜像侧的我，也许是别的什么。但林晓说得对，我们需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
“李伟，谢谢你来找我。”
李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呢，是你先救我的。”
“这次不一样。”陈默说，“你本可以选择安全的那条路。”
“那还是人吗？”李伟说，“你教我的，规则时代，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陈默也笑了。
是啊。
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
比如信任。
比如同伴。
比如……人性。
他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晚上还有一场硬仗。
而在超市地下，在规则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等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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