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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寒风刺骨。长安城北,一处破败的驿馆院落,便是李恪今夜唯一的栖身之所。
没有仆从,没有护卫,只有两个面无表情、如同押解囚犯般的兵卒守在院门外。
明日天一亮,他就要被“护送”前往那片传说中的苦寒之地——幽州。
白日里太极殿的决绝、愤怒、心死,此刻都已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冰冷的坚硬,支撑着李恪仅穿着单薄青布袍的身体。
他站在院中,任由寒风侵袭,却感觉不到多少冷意。或许,心若寒冰,便再难感知外界的温度了。
系统空间里,那个“神秘大礼包”静静地躺着,但他此刻没有心情去查看。
一股难以言喻的、血脉相连的悸动,牵引着他的心神,望向南方——那座巍峨、华丽却冰冷的皇城方向。
承香殿……母亲……
一股尖锐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李恪强行筑起的心防。
他可以决绝地抛弃皇子身份,可以冷漠地与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恩断义绝,但唯独对那个生他、养他,在这深宫中如履薄冰活了半生的女人,他无法割舍,更充满了无法保护的愧疚和无力感。
他知道,自己带不走她。以他如今“庶人”的身份,连踏入宫门的资格都没有。
李世民再猜忌,也不会允许一个“前朝公主”跟着“逆子”离开,那将是皇室的又一桩丑闻。
母亲,成了拴住他过去、也制约他未来的,最柔软也最无奈的人质。
一种深沉的悲恸和更加坚定的决绝,在李恪眼中交织。
他缓缓转身,面向皇城的方向,整了整身上那件粗布袍子,然后,双膝一弯,朝着那片承载着母亲无尽泪水的宫阙,深深地、郑重地跪了下去。
额头,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没有言语,但这一跪一叩之中,却蕴含了千言万语。是告别,是愧疚,是承诺,更是誓言!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再无半分软弱,只剩下如磐石般的坚毅和如寒星般的冷冽。
“母亲,”他在心中默念,声音却如同金石交击,在他灵魂深处回荡,“儿不孝,今日不能伴您左右,让您受此煎熬。”
“但请您相信,今日之辱,今日之弃,他日,儿必百倍奉还!”
“终有一日,我会回来!不是以李唐皇子的身份,而是以让这大唐颤栗的姿态回来!”
“到那时,无人再可轻辱你我!无人再可因那可笑的血脉而看轻我们!”
“我会带你离开那座黄金牢笼!我发誓!”
寒风卷起枯叶,掠过他跪得笔直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见证着一个逆子的誓言,一颗帝星的悄然萌芽。
【叮!检测到宿主立下宏愿,坚定帝王之心,隐藏任务‘至亲羁绊’触发。任务目标:有朝一日,风风光光接母亲杨妃离开长安皇宫,使其安享尊荣。任务奖励:视完成度而定,必将丰厚。】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却并未让李恪有丝毫分神。他缓缓站起身,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那片漆黑的宫墙轮廓,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那间四面透风的破败驿站房间。
他的路,从今夜,从这最低微的尘埃里,正式开始。
……
与此同时,与这破败驿馆的凄冷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长孙府邸书房内的温暖如春,以及那温暖之下涌动的致命杀机。
烛火通明,映照着长孙无忌那张保养得宜、却此刻布满阴鸷的脸。他对面坐着的,正是当朝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端着温热的酒杯,脸上早已没了太极殿上的“沉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轻松,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狠厉。
“舅舅,今日之事,多亏您运筹帷幄。”李承乾抿了一口酒,语气带着讨好,“李恪那厮自寻死路,倒是省了我们不少麻烦。”
长孙无忌微微眯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他缓缓道:“太子殿下,切莫高兴得太早。李恪虽是自绝于宗室,但他……毕竟还活着。”
李承乾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活着?一个被废为庶人、流放幽州的弃子,还能翻起什么浪花?幽州那地方,苦寒不说,突厥人还时常寇边,他能活着走到地方都算他命大!”
“殿下!”长孙无忌的声音陡然严肃起来,他盯着李承乾,目光锐利,“你忘了他的身份吗?他身上流着前朝的血!只要他活着,对于那些心里还惦记着前朝、或者对陛下、对殿下您有所不满的人来说,他就是一面可能被举起的旗帜!只要他活着,就难保不会有人借机生事!”
李承乾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酒杯也放了下来,眉头微皱:“舅舅的意思是……”
长孙无忌眼中寒光一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死掉的‘前朝遗孤’,才是好的‘前朝遗孤’。只有李恪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那些潜藏的前朝势力,才会真正绝望,才会彻底死心!殿下您的地位,也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李承乾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毕竟年轻,虽然忌惮李恪,也乐见其被流放,但听到“彻底消失”这几个字,心里还是本能地掠过一丝寒意。那毕竟是他的弟弟,虽然同父异母,虽然是他欲除之而后快的威胁。
但这一丝寒意,很快就被对权力的渴望和根除后患的决断所取代。他想起李恪在太极殿上那桀骜不驯、甚至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眼神,那股刚烈决绝,确实不像会甘心认命的人。
是啊,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李承乾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他看向长孙无忌,重重地点了点头:“舅舅所言极是!是外甥想得简单了。那……此事该如何安排?父皇刚下旨流放,若他立刻死了,恐怕……”
长孙无忌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阴冷笑意:“殿下放心,老臣自有安排。幽州路远,沿途多有盗匪瘴气,发生什么‘意外’,再正常不过。就算陛下日后问起,也只能怪他李恪命薄,福浅,承受不起陛下的‘恩典’!”
他端起酒杯,向李承乾示意了一下,语气森然:“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这个‘意外’,一定会发生。而且,要干干净净,与我们,与东宫,毫无瓜葛。”
李承乾会意,举杯与长孙无忌轻轻一碰,两个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书房里,却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致命的意味。
“那一切,就仰仗舅舅了。”李承乾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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