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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长孙司空府邸。书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瓷杯和泼洒的茶水,显示着主人刚刚经历了一场何等的雷霆之怒。
长孙无忌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他双手负后,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
一名心腹管家模样的老者,正跪伏在地,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板,浑身被冷汗浸透,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汇报着刚刚收到的、用飞鸽传书送来的噩耗:
“……老爷,第七批了……是、是安排在落鹰峡的人,一共八十名好手,都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还、还准备了滚木礌石……可、可传回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全军覆没……”
“废物!”
长孙无忌猛地转身,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那双平日里深沉难测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
“一群废物!饭桶!”他抓起书案上仅存的一方砚台,狠狠砸在地上,上好的端砚瞬间四分五裂,墨汁溅得到处都是。
“八十个人!带着地利!连一个被废黜的庶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皇子都拿不下?!老夫养你们何用?!何用!!”
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这已经是第七批了!
从李恪离开长安开始,他前后派出了七批人手,有伪装流匪的,有假扮响马的,有利用地利设伏的……每一批都是精心挑选的好手,人数一次比一次多,计划一次比一次周密!
可结果呢?
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传回来的消息语焉不详,但都隐约提到,李恪身边似乎有一股极其可怕的神秘力量在护卫,来去如风,战力惊人,手段狠辣决绝!
这怎么可能?!李恪一个失势皇子,身边除了那个没用的女人,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力量?难道是陛下暗中派了人?
不,不可能!陛下若有心保他,又怎会同意流放?更何况,陛下身边若有这样的力量,他长孙无忌不可能不知道!
那会是谁?前朝余孽?还是……其他觊觎皇位的势力?
一想到李恪可能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暗中勾结了其他势力,长孙无忌就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若真如此,那李恪的威胁,将远超他的想象!一个拥有未知力量、并且对皇室充满仇恨的李恪,一旦在幽州站稳脚跟,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尽快除掉他!不惜一切代价!
“那个传递消息的探子呢?”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冰冷刺骨。
管家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回、回老爷,他……他身受重伤,刚把消息送到,就、就断气了……”
“死了?”长孙无忌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森然,“没用的东西,连个确切的消息都带不回来!拖下去,喂狗!”
“老、老爷饶命啊!”管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
“滚!”长孙无忌不耐烦地一脚将他踹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处置下人的时候。
李恪必须死!而且必须尽快死!
常规的刺杀手段看来已经无效,甚至可能是在给对方送人头。必须改变策略了。
长孙无忌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脑子飞速转动。幽州……那是燕王罗艺的地盘,虽然罗艺已归顺大唐,但天高皇帝远,势力盘根错节,并非铁板一块。而且,幽州毗邻突厥,边境不宁……
一个更加阴毒、并且能借刀杀人的计划,逐渐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此事,光靠他长孙府的力量恐怕还不够稳妥,必须拉上太子,并且……需要陛下的默许,或者至少是“疏忽”!
“备轿!”长孙无忌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只是眼底深处的阴鸷更加浓重,“老夫要立刻进宫!”
他必须赶在李恪真正在幽州立足之前,布下这天罗地网!这一次,他要借突厥这把快刀,彻底斩草除根!
管家连滚爬爬地出去准备。长孙无忌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仿佛看到了李恪被突厥铁蹄踏成肉泥的场景,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残忍而志在必得的冷笑。
李恪,任凭你有些鬼蜮伎俩,在绝对的实力和国战面前,看你还能如何翻天!
……
皇宫,两仪殿。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章,但眉头却微微蹙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李恪那张决绝的脸,以及那句“子不知父,父不知子”,时不时地在他脑海中闪现,让他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内侍王德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大家,长孙司空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
李世民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宣。”
长孙无忌快步走进殿内,神色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沉痛”,撩袍跪倒:“老臣叩见陛下。”
“无忌平身。”李世民抬了抬手,“何事如此匆忙?”
长孙无忌并未起身,反而以头触地,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和“忧虑”:“陛下!老臣刚刚收到幽州方向的紧急密报!事关……事关前蜀王李恪!”
李世民目光一凝:“李恪?他又怎么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陛下!”长孙无忌抬起头,一脸“痛心疾首”,“密报称,李恪在前往幽州途中,疑似……疑似与突厥颉利可汗的部下有所接触!”
“什么?!”李世民猛地站起身,脸色骤变!
长孙无忌匍匐在地,声音愈发“沉痛”:“陛下,老臣初闻亦觉荒谬!然密报言之凿凿,称有突厥打扮之人数次出现在其队伍左近,双方似有接触……且,李恪一行人数次遭遇‘流匪’,皆能全身而退,甚至……甚至全歼对手,此等战力,绝非寻常护卫所能及。老臣恐其因被废流放,心生怨望,以至……以至行差踏错,勾结外敌,欲祸乱我大唐边疆啊!”
“不可能!”李世民断然否定,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动摇,“恪儿……李恪他岂会如此糊涂!通敌叛国,此乃自绝于天下之举!”他脑海中浮现出李恪那双酷似其母的倔强眼眸,那孩子性子是烈,但……但应该不至于此吧?
“陛下!”长孙无忌重重叩首,“老臣亦不愿相信!然,边关安危,社稷为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若因其一人之故,致使幽州防线有失,突厥铁蹄长驱直入,老臣……老臣万死难赎其咎!”
李世民缓缓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李恪在太极殿上那番决绝的言辞,那彻底割裂的姿态……一个对父亲、对家族都已绝望的人,会不会真的走向极端?再加上长孙无忌言之凿凿的“证据”……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理智告诉他,长孙无忌所言未必是空穴来风,甚至可能夹杂私心。
但情感上……那句“英果类我”再次刺痛了他。若李恪真的通敌,那不仅是叛逆,更是对他这个父亲、对大唐最彻底的背叛和嘲讽!
良久,李世民睁开眼,眸中情绪复杂难明,最终化为一丝帝王的冷厉。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只是沉声道:“朕知道了。幽州之事,朕自有计较。你……先退下吧。”
这句“自有计较”,已然表明,猜忌的种子,已然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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