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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恪大军如同幽灵般在漠北雪原上艰难跋涉,悄然逼近郁督军山之际,关于他们动向的蛛丝马迹,终究还是通过各种渠道,断断续续地传回了突厥王庭。然而,这些情报,却如同一团乱麻,充满了矛盾和疑点,让金帐内的颉利可汗和诸位部落首领,陷入了困惑和争论之中。
“报——!大可汗!南方传来消息,幽州的李恪,似乎有大举调兵的迹象!有商队在边境看到大队骑兵向北移动!”一名斥候冲进金帐禀报。
“哦?”正为左贤王兵败被擒而焦头烂额的颉利可汗,眉头一皱,“向北?他想干什么?报复?”
“哈哈哈!”一名身材魁梧、满脸虬髯的部落首领,薛延陀的俟斤夷男,闻言放声大笑,语气充满了不屑,“报复?就凭他李恪那点人马?侥幸赢了一阵,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他敢离开乌龟壳一样的幽州城,跑到草原上来送死?”
“夷男俟斤言之有理!”另一名回纥首领菩萨也捻着胡须,冷笑道,“汉人骑兵,离开了城墙,就是没了牙的老虎。草原是我们的天下!他若敢来,正好为左贤王报仇雪恨!”
帐内不少首领纷纷点头附和,脸上都带着轻蔑。李恪虽然赢了欲谷设,但在他们看来,那是仗着城池之利和那支诡异的黑甲骑兵偷袭得手。在广袤的草原上进行野战?他们坚信,突厥铁骑天下无敌!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乐观。
“大汗,不可不防啊。”一位年纪较大的阿史德部新首领(原首领被李恪所杀)忧心忡忡地道,“李恪此人,用兵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他既然敢北上,必有倚仗。那支黑甲骑兵,着实厉害……”
“厉害个屁!”夷男粗暴地打断他,“我看你是被吓破胆了!草原这么大,他人生地不熟,能找到王庭在哪吗?就算找到了,等他千里迢迢跑来,人马早就疲敝不堪了,我们以逸待劳,正好杀他个片甲不留!”
“可是……”阿史德首领还想争辩。
“够了!”颉利可汗烦躁地一挥手,打断了争论。他内心也十分矛盾。一方面,他恨不得将李恪碎尸万段,洗刷耻辱;另一方面,左贤王全军覆没的阴影犹在,他对那支黑甲骑兵确实心存忌惮。
“再探!务必查明李恪主力动向、兵力多少、确切目标!”颉利下令。他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几天后,新的情报传来,却更加扑朔迷离。
“报——!南方细作密报,李恪大军似乎……似乎分兵了?一部分向北,一部分似乎……在原地未动?动向不明!”
“报——!有溃兵称,在南方数百里外,看到疑似唐军骑兵,但人数不多,行踪诡秘……”
“报——!长安方面有消息传出,唐朝皇帝派程咬金招安李恪,似乎……谈崩了?李恪还口出狂言……”
情报互相矛盾,真假难辨。李恪的主力到底在哪?他真的要北上吗?还是虚张声势?或者,他的目标根本不是王庭,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金帐内的争论更加激烈。
“我看这就是疑兵之计!”夷男坚持自己的判断,“李恪根本不敢来!他故意放出风声,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紧张,他好趁机巩固幽州防务!或者,他想去打别的部落的主意?”
“也有可能……是内讧?”菩萨猜测道,“听说李恪和唐朝皇帝闹翻了,会不会是唐朝要打他,他假装北上来迷惑唐朝?”
各种猜测,莫衷一是。突厥高层陷入了情报迷雾之中,难以做出准确判断。
就在这时,一份来自南方、盖着特殊印记的密信,被送到了颉利可汗的手中。送信人声称,来自“唐朝一位显赫的大人物”。
颉利可汗疑惑地打开密信,看完之后,脸色变得极其古怪,随即,他将信传给了几位核心首领观看。
信中的内容,大致如下:
“……李恪桀骜不驯,已与大唐决裂,朝廷必讨之。然其麾下确有一支精锐,战力不俗,然其总数不过万余,乃守城之兵,利于巷战壁垒,绝非野战之师,更不善长途奔袭。其北上之言,实为虚张声势,意在稳固幽州,或欲招揽草原小部落以自壮,绝无胆量亦无能力进犯王庭……大可汗不必过于忧虑,集中精力,安抚内部,整顿兵马为上。若朝廷发兵征讨幽州,大可汗可坐收渔利……”
这封信,虽然没有署名,但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唐朝内部事务的熟悉,以及对李恪实力的“精准”贬低,其来源呼之欲出——正是与李恪有深仇大恨、且极力主张朝廷征讨李恪的长孙无忌一党!
他们传递这个情报的目的,显然是为了安抚突厥,避免突厥因为恐惧李恪而与大唐朝妥协,甚至暗中希望突厥能和李恪拼个两败俱伤,以便朝廷从中取利!
这封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哈哈哈哈!”颉利可汗看完信,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狂笑,将心中的疑虑和担忧一扫而空!“原来如此!虚张声势!果然是虚张声势!”
他将信传给夷男、菩萨等人观看,众人看完,也都恍然大悟,纷纷嘲笑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汉人就是狡猾!不敢真刀真枪地干,就会耍这种小聪明!”
“万余守城兵?还想来打王庭?真是笑话!”
“看来长安那边的人,比我们还盼着李恪死啊!都给我们递消息了!”
帐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之前的紧张气氛荡然无存。长孙无忌的这封信,完美地“印证”了夷男等人的判断,让他们坚信李恪北上只是个幌子。
颉利可汗彻底放松了警惕,他得意地捋着胡须:“既然李恪小儿不敢来,那我们就没必要紧张了。传令下去,各部落不必集结,照常过冬。派出些斥候盯着南边就行了。等开春之后,再好好跟李恪算账!”
他完全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内部,开始着手处理因为左贤王被擒而引发的权力真空和各部落蠢蠢欲动的问题。在他看来,冬天的威胁已经解除。
然而,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一点,或者说,选择性无视了一点:李恪,从来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长孙无忌基于朝堂斗争的判断,和突厥贵族基于草原经验的傲慢,叠加在一起,造成了一个致命的误判!
就在突厥王庭放松警惕,认为李恪不过是虚张声势之时,那支承载着李恪全部野心的钢铁洪流,已经穿越了最后的天险,如同暗夜中潜伏的猎豹,悄然进入了攻击位置,距离郁督军山,已不足二百里!
死神,已经张开了翅膀,即将降临在这座草原巨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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