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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七年,二月中,春寒料峭。河北大地,尚沉浸在冬末的萧瑟之中,但官道之上,却已是尘土飞扬,旌旗蔽日!
一支规模浩大、军容严整的军队,正沿着古老的驿道,浩浩荡荡地向北开进。
这正是英国公李世勣所率的五万北征大军!
队伍前方,高高飘扬着代表主帅的“李”字大纛和象征王师的龙旗。中军簇拥下,一身明光铠的李世勣,端坐于骏马之上,面色沉静,目光深邃地眺望着北方。
他虽已年近五旬,鬓角染霜,但身姿依旧挺拔,久经沙场的气质让他即使不言不语,也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威严。
此次北上,他深知肩头担子沉重。陛下旨意明确:“以战窥实”,既要展示朝廷军威,试探李恪虚实,又要控制规模,避免全面开战。这无异于带着镣铐跳舞,分寸拿捏,至关重要。
他的五万兵马,以自己经营多年的并州边军为核心,皆是见过血的精锐,纪律严明。
辅以部分从关中抽调的府兵,战力可观。粮草辎重,由户部竭力保障,车队绵延十数里。
“大总管,前锋已过邢州,距幽州边界尚有五日路程。”副将上前禀报。
“嗯。”李世勣微微颔首,“传令各军,保持队形,加强戒备,斥候再放出三十里。尤其是右翼,靠近太行山一侧,需严防偷袭。”
“是!”
大军继续前行,马蹄声、车轮声、脚步声汇聚成沉闷的轰鸣,震动着沿途的土地。沿途州县官吏早已奉命准备好劳军物资
但当地百姓则多闭户不出,或躲在远处观望,脸上带着忧虑和畏惧。战争,无论规模大小,对平民而言,从来都不是好事。
与此同时,易州方向,程咬金的五万大军也接到了协同行动的明确指令。相较于李世勣部的肃杀严整,程咬金这边气氛则复杂得多。
易州大营,程咬金顶盔掼甲,看着手中最新的军令,嘴里骂骂咧咧,脸色却很凝重。
“他奶奶的,英国公来得倒是快!让老子前出呼应……呼应个屁!李恪那小子是那么好‘呼应’的?”
程咬金对身边的牛进达抱怨,“老子现在就怕他一怒之下,不管英国公,先冲着老子这边来一发狠的!那黑甲骑兵,想起来俺老程就头皮发麻!”
牛进达苦笑:“大哥,军令难违啊。况且,英国公用兵老道,两部互为犢角,李恪也不敢轻易全力攻我。
我们只需遵照指令,前出至预定位置,扎稳营盘,多设鹿砦壕沟,以守为主,同时多派游骑,与英国公部保持联络便是。”
“也只能如此了。”程咬金叹了口气,他是真不想再去碰李恪的霉头,但皇命在身,不得不为,“传令下去,拔营!前出八十里,到狼山峪一带扎营!告诉崽子们,都把招子放亮点!这次不是去吓唬人,是真可能要见血的!”
于是,程咬金部五万人马也动了起来,离开已经驻扎了一段时间的易州大营,以一种比李世勣部更加谨慎、甚至可以说有些踌躇的姿态,缓缓向北移动,目标直指幽州西南方向的狼山峪。
如此一来,从地图上看,李世勣部自南向北,如同挺进的长矛;程咬金部自西南向东北,如同侧翼的盾牌。
两军虽未合兵一处,但已对幽州构成了东西夹击、相互呼应的态势。
幽州方面,自然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唐军的动向。
李恪已从龙城返回,坐镇幽州都督府。黑冰台初步激活后,信息传递的效率明显提升。
虽然核心情报网络的全面运转尚需时日,但关于唐军大规模调动、大致路线和兵力构成的常规信息,已经比以往更快、更准确地汇总到他面前。
“主公,李世勣部前锋已过邢州,全军预计五日内抵近涿州。程咬金部已出易州,正向狼山峪移动。”燕一禀报道,这些信息与黑冰台通过其他渠道印证的结果基本一致。
李恪站在幽州城头,眺望南方。春寒料峭的风吹动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冰冷的沉静。
“李世勣倒是稳扎稳打。”李恪点评道,“程咬金嘛……看来是心有余悸。”
赵云侍立一旁,沉声道:“主公,唐军两路来犯,虽未合兵,但互为犄角,我军若攻其一,另一路必来救援。且李世勣用兵谨慎,恐难寻破绽。”
完颜宗弼瓮声道:“怕他作甚!主公,让末将率铁浮屠,先冲垮程咬金那老小子!他本就胆怯,一击必溃!”
李恪摆了摆手:“程咬金部士气不高,且位置相对突出,确实是个好目标。但击溃他容易,却达不到‘教训’李世勣和朝廷的目的。李世勣才是这次‘试探’的正主,打疼他,才能让长安记住教训。”
他眼中寒光一闪:“他不是想‘窥实’吗?不是觉得我李恪外强中干、侥幸取胜吗?那我们就让他,好好‘窥一窥’!”
“传令!”李恪转身,面对麾下众将,“幽州各军,依先前计划,进入预设阵地。坚壁清野,将边境三十里内百姓、粮秣尽可能内迁。城外壕沟、陷坑、拒马,再加一层!”
“子龙,你率三千轻骑,游弋于幽州以南,广布疑兵,多设旌旗,做出大军云集、严阵以待的姿态,迷惑李世勣斥候,迫使他放缓步伐,详细侦察。”
“完颜将军,铁浮屠与大部骑兵,隐蔽于城内及城西山坳,无我号令,不得擅动。”
“马周,城内治安与民心安抚,就交给你了。同时,配合黑冰台的人,留意城内有无异动。”
“告诉将士们,”李恪的声音传遍城头,“唐军十万,看似势大,然其主将心存疑虑,其士卒未见敌胆先寒!此处乃我等家园,身后便是父母妻儿!
我等以逸待劳,据坚城,拥锐士,何惧之有?此番,便要叫天下人知晓,我幽州军民,不可轻侮!犯我疆界者,必付出血的代价!”
“誓死保卫幽州!愿随主公杀敌!”城上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连续的胜利和对李恪的崇拜,让他们的士气高昂,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并无太多恐惧,反而充满捍卫家园的斗志和证明自身的渴望。
幽州城,如同一只收起了爪子、眯起眼睛的猛虎,静静匍匐在北方大地上,等待着南方来客。
而南方,李世勣的大军,带着朝廷的威严和试探的使命,正一步步踏入这片被李恪经营得铁桶一般、却又暗藏杀机的土地。
程咬金则在狼山峪小心翼翼地扎下营盘,营寨修得格外坚固,游骑放得极远,一副“我只看看,我不动手”的谨慎模样。
一场双方都力图控制规模、却又都想让对方“印象深刻”的碰撞,即将在这初春的北疆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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