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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扫过站台的水泥地,我最后一个上车,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时,雨已经停了,天边刚有点亮,灰蒙蒙的。
我望着窗外,低声说了句:“爸,我来了。”
车往南开,山路渐陡,两边树影越来越密。
我靠在椅背上,没再说话。
脑子里过了一遍赵三宝那封信的内容,井水变红、半夜哭声、有人失踪……听着就不像是正常人能解决的事。
但这家伙既然写了铜钱暗号,那就说明他已经在现场踩过点了,而且情况不妙。
正想着,中巴在一个岔路口停下。
司机探头往外看了看,冲我喊:“前面没路了,土路进山,你要是去荒村,就得自己走。”
我应了一声,拎包下了车。
冷风一吹,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个破铁棚子,地上散着几片烟头和半截断绳。
我刚站定,就听见背包里“叮”地一声轻响——是罗盘动了。
我没拿出来看,只是顺手按了下帆布包外侧,确认还在。
还没走出十步,远处就传来脚步声,节奏稳,落地轻,一听就是练过的。
抬头一看,赵三宝正从坡下走上来,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军用背包,腰间别着两个弹匣袋,手里还提着个改装过的战术箱,箱子角都磨出了金属原色。
“哟,老陈!”他嗓门一亮,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过来了,“你可算到了!我等你半小时了,再不来我都想打信号弹了!”
我咧嘴一笑:“你又不是救援队,打啥信号弹?真打了,山里村民还以为人员来了。”
他把背包往地上一放,拍了拍灰,开始检查装备。
先是从左口袋掏出弹匣,数一遍,塞回去;再摸右口袋,又是弹匣,数一遍,塞回去;然后是夜视仪、电池组、压缩干粮、急救包、军刀、绳索、火种盒……
我靠着路边石墩站着,看他忙活,也不打断。
这人有个毛病,出门前必须检查十三次,少一次都浑身不得劲。
小时候我们一起偷翻道观后墙,他都能在墙根蹲着把鞋带解了重系五遍。
“第九次了。”他自言自语。
我掏出烟盒,轻轻敲了下他肩膀:“数到十三了没?再数下去太阳都晒屁股了。”
他抬头瞪我一眼,又低头继续:“第十次。”
我也没催,就在旁边点上烟,慢慢吸。
风吹得烟头一明一暗,远处山雾还没散,林子深处静得连鸟叫都没有。
“第十三次。”他终于收手,长出一口气,咧嘴笑了,“行了,这次真齐了。”
他背起包,动作利落,显然是松了口气。
我也掐灭烟,拎包跟上。
“你这阵仗,是准备打世界大战?”我边走边笑,“带这么多家伙,打鬼也够用了。”
“打鬼?鬼也得挨子弹!”他拍了拍背包,“这把枪我改过膛线,加了消音,打什么都能穿心——至少打得疼!”
“那你不如直接扛门炮。”
“炮太重,不好爬山。”他说得一本正经,“不过我带了信号弹,真遇事就往上打,炸它个天女散花。”
我摇头:“你这不是去探险,是去打仗。”
他嘿嘿一笑,脚步加快:“有我在,你敢往坟堆里钻。”
“这话我记下了。”我也跟上步子,“回头我要是真钻进坟堆,你可得把我拉出来。”
“拉不出来我也跳进去陪你。”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认真了一瞬,转眼又嬉皮笑脸,“反正咱俩谁死谁烧纸,早说好了。”
我们沿着土路往前走,脚底下是碎石混着泥,路两旁杂草长得比人高,偶尔有野鸡扑棱飞起,惊得露水乱洒。
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
赵三宝走在前头,背包压得他肩膀一高一低,但他步子稳,时不时回头看看我有没有跟上。
“你说这村子到底啥情况?”他边走边问,“信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井水变红,是不是血?”
“不知道。”我说,“但凡沾‘陈氏封印’四个字,就没好事。”
“你爹当年……真在这儿失踪的?”
我点点头:“最后的消息是从这一带走的,再没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你这次来,不只是查案子吧?”
“当然不是。”我看着前方薄雾中的山路,“我是来找人的。”
他没再问,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弹匣袋:“那咱就把路蹚平了。”
我们继续往前走,脚步踩在湿泥上发出“噗嗤”声。远处山形隐约可见,像一头趴着的老牛,脊背弯出一道弧。
赵三宝忽然停下,从包里掏出一个铝饭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肉包子。
“吃吗?刚买的,韭菜猪肉馅。”他递过来。
我愣了下:“你这时候还带吃的?”
“赶路不吃饭,力气哪来?”他咬了一口,满嘴油,“再说了,万一山上没饭馆呢?总不能啃树皮。”
我接过一个,咬了口,确实香。热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暖了些。
“你真是走到哪儿吃到哪儿。”我笑着说。
“美食面前,生死不论。”他咽下一口,郑重其事地说,“这是我的人生信条。”
我们一边吃一边走,包子吃完,他把饭盒擦干净收好,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重复。
雾还在,路还在,我们也在走。
山越来越高,风越来越大。
赵三宝突然回头,指着前方隐约的一段石阶:“看见没?那就是进村的老路,以前挑夫走的,咱们顺着上去,天黑前能到。”
我抬头看了看,石阶藏在树影里,像是被人遗忘多年。
“走吧。”我说。
他应了一声,背起包,率先迈步。
我跟在后面,手插进中山装口袋,摸了摸里面的铜钱卦盘。它安静地躺着,没响也没动。
但我知道,这趟路,不会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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