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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劳券为基,多劳多得晨光刚漫过西街的断墙,灰白色的天底下,梁架影子斜斜地压在新翻的土上。苏媚儿已经站在了工坊前那座临时搭起的木台边,手里捏着一叠厚纸券,边角被她拇指磨得发毛。台下人头攒动,有昨夜登记过的,也有听风赶来的,一个个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眼神里半是期待、半是疑。
文书官捧着名册上前,嗓门扯开:“名单公示——三百二十七人,昨日清基完工,工痕确认无误!”话音落,身后两人抬出三口大木箱,哐地砸在地上,掀盖——米粒泛白,布卷整齐,柴捆扎得齐整。
人群往前涌了半步,又停住。
一个穿补丁袄的老匠人杵着拐杖,嗓音沙哑:“真能领?上回县衙说修渠给工钱,到最后连口热水都没喝上。”
旁边有人接话:“就是,纸片子印几个字,能当饭吃?”
苏媚儿没答,只朝民选出来的三个代表点头。三人上前查验,拆包验米,量布尺,翻柴,一一核对后,在登记簿上按了红指印。
“可以兑付。”为首的代表扬声说。
第一排的人这才敢上前。一人领完,低头咬开米袋,抓一把塞嘴里嚼了两下,忽然咧嘴笑了:“是真的!没掺沙!”
笑声像石头扔进池塘,一圈圈荡开。
苏媚儿举起手中那张厚纸,迎着光:“从今天起,记工五日,换一张劳动券。”她顿了顿,让声音穿过嘈杂,“持券者,可优先兑粮、换建材、取药,也能转手卖给别人。公市司认券不认人,只要编号对得上。”
台下嗡地炸了。
“还能卖?”
“那我多干几天,是不是能换把铁锄?”
“我家婆娘腿脚不便,我能替她做工不?”
问题像雨点砸下来,苏媚儿一条条应:“能。只要你名字在登记簿上,工痕算你的。券在手,你自己做主。”
她话音未落,忽听得街口吵嚷起来。一名妇人举着劳动券冲到台前,脸涨得通红:“收粮吏说我这券能抵税!我不交粮了!你们自己去赵家把地契要回来!”
苏媚儿皱眉,跳下木台就走。围观百姓自动分开一条道。收粮吏缩在墙根,手里攥着鞭子,支吾道:“我……我没说……”
“你说了。”角落里一个瘦脸汉子站出来,拱手,“小人亲眼见他拿鞭子指着人说‘拿券来抵,不然抓你去挖沟’。”
苏媚儿盯住那收粮吏:“谁给你的权?”
“我……我听说……”
“没有。”她打断,“劳动券是奖赏,不是赋税凭证。今岁减赋三成,田契在手,照章缴纳即可。”她转向众人,“谁再借机勒索,冒用制度,立刻革役,通报全城。”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叫好声。
她又看向举报的瘦脸汉子,取下袖口一枚铜制袖标,递过去:“从今日起,你是公市信使,有权巡查各里,发现问题,直报司务厅。”
汉子双手接过,手指发抖。
午后,街巷已变了样。
独臂老匠王三锤带着两个徒弟,一口气修完七根梁柱,文书当场记十工痕。苏媚儿亲自递上两张劳动券,他接得郑重,贴身收进怀里,拍了两下。
一对年轻夫妇轮班上阵,男的上午搬石,女的下午和泥,合得三痕。消息传开,不少家庭效仿,工地人影密得像织布机上的线。
可到了申时,问题来了。
建材库前,几个工匠围住管事,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梁木不够了!明天怎么开工?”
“瓦片只剩半窑,墙都砌不到腰!”
“老子干了一天,结果告诉你没砖可用?”
苏媚儿赶到时,人群已聚成疙瘩。她没急着说话,先看了一圈堆料场——原以为够用三天的储备,半天就被掏空一半。
她转身问文书:“旧墟那边,还能拆多少?”
“至少二十车木石,但没人愿去——太远,又不算正工。”
苏媚儿当即下令:“增设紧急采运任务。凡自愿赴旧墟拆运可用材料者,每车加计两工痕。”
“现兑现?”有人问。
“次日清晨,公市司统一核算发放。”
话音落,没人动。
过了几息,一个满脸煤灰的汉子扛起扁担:“我去。”
第二个跟上,第三个……不到一炷香,凑齐六队人马,推着板车往城外走。
夜里起了风,料场却没冷下来。
几个老匠人凑在灯下,嘀咕几句,突然拍板:“咱们组个队,专跑运输——你检料,我记工,他押车,赚的大家分。”
旁边人一听,眼睛亮了:“那我也入一股!我有驴!”
第二天凌晨,第一车队回来时,天还黑着。车轮碾过土路,吱呀作响,车上堆得冒尖。
苏媚儿已在料场等着。她亲手帮着卸货,一块梁木压下来,差点砸中脚背,她只侧身避开,没吭声。
文书跑来汇报:“首日采运完成十一车,新增工痕记录八十九条,另有三人自发组成协作队,申请备案。”
苏媚儿点头,接过一叠刚印好的劳动券,指尖划过编号。她抬头望向工地——梁架已立起大半,布幡在风里招展,百姓穿梭如蚁,喊号子的声音一声接一声。
她没笑,也没松口气。
只是把那叠券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远处,第一批商队正整装待发,骡马打着响鼻,驮筐空着,等装满货物,就能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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