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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帽子扶正,棉袄扣子系上,喘着粗气说:“一边去,没你啥事。该干啥干啥去。”张二脸皮厚,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脖子伸得老长,压低声音像在说什么秘密。
“别啊,你们是不是追钱呢?陆唯在前边拉着钱跑呢吧?”
徐老大心里一惊,猛地转过头盯着他。“你咋知道的?听谁说的?”
张二嘿嘿一笑,往后一指,得意洋洋。“这还用听谁说吗?全村人都知道了。”
徐老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小卖部门口已经三三两两聚了不少人,有抄着手的老头老太太,有叼着烟圈的中年汉子,还有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妇女,都伸着脖子往院里张望。
远处还有人正往这边赶,脚步匆匆,生怕错过了什么好戏。
徐老大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顾不上搭理张二,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院子,鞋底踩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咯吱咯吱”声。
他一进门就看见客厅地上摞着的那堆帆布袋子,再看看陆唯正站在旁边拍手上的灰,徐丽丽在灶房烧水。
“小唯!”
徐老大走到陆唯跟前,压低声音,急得脸都红了,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出事了!消息泄露出去了,全村都知道你拉钱回来了。
这可咋整?这么大一笔钱,放在家里不安全啊!万一有人起了歹心……”
陆唯转过身,看着徐老大那张又急又怕的脸,笑了笑,把手插进裤兜里。
“徐大爷,别慌。”
钱是正儿八经赚来的,又不是偷的抢的。
他们想看就看,让他们看看,咱合作社种大棚能挣多少钱。”
他顿了顿,朝门外那些探头探脑的乡亲努了努嘴,“正好,也让那些当初没入伙的人瞧瞧,跟着我干,能不能过上好日子。”
徐老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见陆唯那副不紧不慢的架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那行吧,都听你的,我去把看好,别让人乱闯。”
陆唯点了点头,弯腰拎起最上头一个帆布袋子,拉开拉链,一捆捆崭新的钞票从袋口露出来,在阳光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去吧,把各家股东叫进来,咱们该分钱了。”
十几分钟后,屋里挤满了人。
除了十二户股东,还有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乡亲。
有的站在地上,有的踩在门槛上,有的干脆扒着窗户往里瞅。
本来上百平米的客厅,这会儿也显得逼仄了。
地上的帆布袋子全部打开,一捆捆十元钞票码得整整齐齐,在茶几上摞成一座小山,在阳光下泛着崭新的光泽。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张着嘴、瞪着眼,却发不出声音。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只剩心跳声,咚咚咚的,连成一片。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人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头,烫得一哆嗦,烟掉在地上,也没弯腰去捡。
“我的个天……”不知道谁小声念叨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又有人接了一句,声音发飘,像是在说梦话。
刘国义蹲在墙角,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堆钱,烟叼在嘴里忘了点。
老张头站在他旁边,两手抄在袖管里,一动不动,下巴差点掉下来。
那些站在人群后头,踮着脚尖往里看,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后悔,有人酸得牙倒,各种表情在那张脸上轮着过,比戏台上的脸谱还热闹。
“早知道当初砸锅卖铁也入一股啊……”有人小声嘀咕,旁边的人听了,跟着叹气。
“你当初不是怕赔钱吗?现在眼红了?”
“谁眼红了?我……我就是看看。”
陆唯站在那堆钱旁边,两手插在裤兜里,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股东们坐成了两排,有的在沙发上,有的搬了小板凳,有的干脆蹲在地上。
徐老大坐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直直的,两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堆钱,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徐老三坐在角落里,黑着脸,不看钱,也不看人,盯着对面墙上那幅年画,像是在数画上有几个胖娃娃。
徐丽丽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拎着茶壶,给大伙儿添水,耳朵却一直竖着,听这边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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