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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像天河倾塌,粗暴地抽打着陡峭的崖壁,将冰冷的泥水与碎石搅成一锅混沌的浆糊。悬崖边上,几道模糊的身影在肆虐的雨帘中晃动,显得狰狞而扭曲。“余额!你这吃白食的废物!”一声厉喝穿透雨幕的咆哮,是陈厉。他扭曲的面孔在偶尔划破夜空的惨白电光中忽明忽灭,满是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意。他穿着青灰色的外门弟子服,此刻却被泥浆玷污,狼狈又凶残。
他狠狠一脚踹出,正中前方那个蜷缩在泥泞里、瘦弱身影的腰肋。
砰!
沉闷的骨肉撞击声被雷声瞬间吞没。那个叫余额的身影猛地弓起,像一只被烫熟的虾米,喉咙里挤出半声破碎的呜咽,随即被灌入口鼻的冰冷雨水呛住,变成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单薄破旧的杂役麻衣早已湿透,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被泥浆染得辨不出本色。
“陈师兄…饶命…”余额艰难地抬起头,雨水冲刷着他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蜿蜒下一缕刺目的鲜红,又被迅疾的雨水冲淡。
他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几乎麻木的恐惧和哀求。他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抓陈厉的裤脚,指尖却因剧痛和寒冷而痉挛颤抖。
“饶命?”陈厉狞笑着,弯腰,粗糙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余额冰凉的脸颊,发出啪啪的脆响,“你这贱命,也配浪费宗门灵田的灵气?连几株最下等的引气草都照看不好!留你何用?”他啐了一口,唾沫混着雨水砸在余额脸上,“今日,便替宗门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陈厉眼中凶光爆闪,猛地抬脚,凝聚了微弱灵力的鞋底,带着风声,狠狠踹在余额的胸口!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雷霆的间隙里异常刺耳。
“呃啊——!”
余额眼前骤然一黑,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狠狠掼出崖边!
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冰冷刺骨的狂风混合着雨水,疯狂地倒灌进他的口鼻耳中。整个世界在疯狂旋转、颠倒,只有崖壁上嶙峋的怪石,如同恶魔的利齿,在闪电的映照下飞快地向他扑来!
完了…就这么…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绝望,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砰!咔嚓!
身体重重砸在陡峭崖壁上突出的岩石棱角上,剧痛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贯穿了四肢百骸。他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折断、内脏移位的恐怖声响。身体再次被反弹,翻滚着继续向下坠落。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新的碎裂和更深的黑暗。
不知翻滚了多久,坠落之势终于被下方更陡峭的崖壁勉强阻挡。他像一滩彻底烂掉的泥,软软地滑落,最终重重摔在一片相对平坦、却布满湿滑苔藓的岩石平台上。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双重绞杀下,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熄。
血,温热的,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混着冰冷的雨水,在他身下迅速洇开,形成一小片触目惊心的暗红。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破碎的疼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刀刃在里面搅动。
眼前的世界被一层粘稠的血色覆盖,模糊晃动,只有头顶那片被崖壁切割出的、狭窄而狂暴的雨幕天空,证明他还活着。
不…不想死…不能这样死…蝼蚁尚且偷生…
残存的求生意志在冰冷的绝望深渊里,挣扎着冒出一点微弱的火星。他艰难地转动着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眼球,模糊的视线扫过身下冰冷的岩石和湿滑的苔藓。
就在他视线的边缘,平台靠向崖壁最幽深、最黑暗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要被狂暴风雨彻底湮没的幽光,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不是闪电的反射。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深处的悸动,或者说,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如同溺水者看见最后一根稻草,猛地攫住了他濒死的心脏。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用尽全身残存的一丝力气,仅靠还能勉强动弹的左手手指,死死抠进冰冷滑腻的苔藓缝隙里,拖着几乎完全碎裂的身体,一寸,一寸,无比艰难地向那片幽光爬去。
湿滑的苔藓下是锋利的碎石,每一次拖动,都像是在用身体犁过刀锋。断裂的骨头茬子在血肉里摩擦,每一次移动都是非人的酷刑。
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在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蜿蜒、粘稠、触目惊心的暗红痕迹。
终于,他爬到了那幽光附近。光源,来自一道几乎与崖壁融为一体的、极其狭窄的岩石缝隙。缝隙边缘,覆盖着厚厚的、墨绿色的湿滑苔藓。那幽光就是从苔藓的缝隙里顽强地透出来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质感。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的力气,伸出沾满血污和泥浆的手指,一点点拨开那道缝隙前厚重湿冷的苔藓。
呼——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奇异甜腥气息的暖风,从缝隙深处悄然吹拂出来,拂过他冰冷麻木的脸颊。
缝隙被彻底扒开,一个深嵌在崖壁中的洞穴显露出来。那洞壁,并非天然岩石,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质,漆黑如墨,表面却流淌着无数极其细微、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的暗金色脉络。
这些脉络共同构成了一幅庞大、复杂、充满难以言喻的古老和精密感的几何图案。
洞穴深处,那幽光的源头,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朋的奇异“巢穴”!它如同活着的黑色心脏,镶嵌在洞壁深处,表面覆盖着无数细密的六角形孔洞,孔洞深处,幽光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只冷漠窥视的眼睛。
一种低沉、密集、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声,正从巢穴深处隐隐传来,直接震荡着他残存的意识。
嗡…嗡…嗡…
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冰冷、威严、不容置疑,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呼唤,直接穿透耳膜,震荡着他濒临溃散的灵魂。
这声音并非单纯的声响,更像是一种直抵意识的宣告,一种冰冷的、非人的意志在苏醒。
巢穴中央,一个难以名状的“存在”缓缓浮现。它拥有着类似蜂后的巨大轮廓,但构成身体的,是无数细密到极致的、如同流动液态金属般的奇异结构。
它的头部位置,一对巨大的、由纯粹幽光构成的复眼亮了起来,冰冷、深邃,毫无情感地锁定了匍匐在洞口、如同烂泥般的余额。
一种难以想象的庞大意志,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余额残存的意识。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冰冷意念,清晰、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主宰感:
【濒死的碳基生命体…检测到符合最低标准的意志韧性…】
【生命维持系统即将崩溃…能量枯竭…】
【唯一适配方案:共生融合。】
【选择:】
【成为宿主…或者…死亡。】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只有冰冷的选择题。成为承载这诡异存在的容器,或者,立刻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亡的阴影如此浓重,冰冷的窒息感扼住了喉咙。成为这诡异存在的“宿主”?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不选择呢?
眼前闪过陈厉狞笑的脸,闪过灵田里日复一日的鞭打与呵斥,闪过自己如同尘埃般被随意践踏的一生。
“想…活…” 余额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得几乎听不见的音节,混杂着血沫。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所有未知的恐惧。哪怕前方是深渊,是地狱,只要能活下去,能拥有力量…哪怕一点点…一点点能够不再被随意踩死的可能…
嗡——!
那巨大蜂后般的意识体似乎接收到了他微弱却决绝的回应。它头部下方,一道尖锐、漆黑、闪烁着暗金符文的“刺针”骤然弹出!那刺针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如同一道来自幽冥的闪电,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精准无比地刺向余额的脊椎!
噗嗤!
冰冷!剧痛!仿佛灵魂都被刺穿、撕裂!
那根漆黑的刺针,无视了他破旧的衣物和脆弱的皮肉,深深没入了他后颈下方第七节脊椎骨的缝隙!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炸开!比之前摔落悬崖、骨头碎裂的痛苦强烈百倍、千倍!
仿佛有无数的冰锥瞬间贯穿了他的每一寸神经,同时又有滚烫的岩浆顺着脊椎疯狂注入!他身体猛地弓起,像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喉咙里爆发出不成人形的凄厉惨嚎,眼珠几乎要瞪裂眼眶!
视野彻底被撕裂。不再是昏暗的崖洞,而是无数狂暴的光影碎片在疯狂旋转、碰撞!
他仿佛看到一片无垠的、死寂冰冷的星空,巨大的星辰在无声地爆炸、湮灭;看到无数形态狰狞、庞大如山的恐怖生物在虚空中互相吞噬、搏杀,它们的甲壳如同破碎的山峦,流出的血液如同燃烧的星河;
看到无数个形态各异、闪烁着冰冷光泽的巨大蜂巢,在破碎的星体间沉浮、战斗、喷射出毁灭的光束…无数破碎的、宏大的、充满铁血与毁灭的战争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流,蛮横地冲入他脆弱不堪的脑海!
【初始融合…意志同步…开始…】
那个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直接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他灵魂都在颤抖。
【基因序列…重构…】
【基础单位…工蜂…权限解锁…】
嗡——!
就在这灵魂被撕裂、信息洪流冲击的剧痛巅峰,余额猛地“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而是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在共鸣!
那声音来自他身体深处,来自他刚刚爬出的那个洞穴,来自洞穴深处那个巨大的诡异蜂巢!那是无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振翅声!
成千上万,亿万!如同无数细小的金属片在高速摩擦、震动!它们不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构成了一张庞大、精密、冰冷无情的网络!
他能“听”到每一个振翅的个体!它们的位置,它们的状态,它们的…意志!
不,不是“它们”的意志。那亿万振翅的个体,每一个单独的意念都微弱得如同尘埃,但它们汇聚在一起,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统一的、冰冷的意志洪流!而此刻,这庞大意志的核心节点,正以他的脊椎为中心,牢牢锚定!
他成为了这蜂群网络的核心!他…即是蜂群!
【同步完成。宿主状态:稳定。】
那冰冷的意志宣告着,带着一丝…仿佛终于找到落脚点的满意?
插入脊椎的漆黑刺针缓缓收回,缩回蜂后意识体内。剧痛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凉感,顺着脊椎向全身蔓延。身体内部破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移位的脏器,正被无数细微到极致的、无法理解的冰冷能量丝线飞速地编织、修复、重构!
力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冰冷质感的力量感,正在这濒死的躯壳里滋生!
他挣扎着,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恐惧和绝望,而是染上了一层幽深的、如同蜂巢脉络般的暗金色泽。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雨幕,看穿岩石。
意识沉入那片刚刚诞生的、庞大而精密的蜂群网络。心念微动。
窸窸窣窣…
轻微的、密集的摩擦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几只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工蜂,从蜂巢表面的六角形孔洞中无声无息地爬出。
它们只有拇指大小,复眼幽暗,口器锋利如细小的弯刀,翅膀高速震动,却诡异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它们安静地悬浮在余额面前,如同最忠诚的士兵,静静等待着主宰的命令。
余额沾满血污和泥浆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块冰冷坚硬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撬开了一道裂痕。裂痕深处,是汹涌的、冰冷的、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抬起手,布满污垢和血痂的指尖,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虚弱,而是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而狂暴的力量正在奔涌咆哮。指尖轻轻触碰到悬浮在面前的一只漆黑工蜂。
嗡……
指尖下的工蜂身体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并非抗拒,而是如同精密仪器被激活时的共鸣。
一股清晰而冰冷的信息流瞬间沿着那无形的蜂群网络反馈回来——岩石的硬度、苔藓的湿度、空气中残留的微弱灵力波动…甚至包括他自己指尖皮肤下血液流动的细微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剥离了表象,以另一种更冰冷、更本质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知里。
【基础单位:工蜂。】
【功能:物质采集、基础构筑、能量吞噬(低效)。】
【指令:构筑初级隐蔽巢穴节点。】
那个冰冷的蜂巢意志在他脑海中清晰地提示着。
心念微转。悬浮的几只工蜂复眼中幽光一闪,瞬间化作几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细线,悄无声息地射向平台四周崖壁的阴影处。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啃噬声密集响起,如同无数细小的冰晶在摩擦。
坚硬的岩石在那些锋利的口器下,如同腐朽的木头般被轻易啃下,碎屑被工蜂们高效地搬运、堆叠、粘合。
仅仅片刻功夫,几个极其隐蔽、与崖壁颜色纹理完全融为一体的微小孔洞就被开辟出来,如同天然形成。
工蜂们钻入其中,安静蛰伏,它们的存在感彻底消融在环境里。只有余额的意识网络里,清晰地亮起了几个代表“节点”的微弱光点,如同夜空里新生的星辰。
他支撑着刚刚被那股冰冷力量修复、强化过的身体,缓缓站起。骨头接驳处的酸胀感依旧存在,但那股源自脊椎深处的力量感却无比真实。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目光投向平台下方那片被暴雨笼罩的、深邃幽暗的山谷。
该回去了。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依旧狂暴地冲刷着天地。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却再也带不来刺骨的寒意,反而像是某种冰冷的洗礼。
他沿着陡峭湿滑的山壁向上攀爬,动作并不如何迅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和精准。手指每一次扣入岩石的缝隙,每一次发力牵引身体向上,都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没有丝毫多余的力量浪费。体内那股冰冷的能量流如同无形的丝线,支撑、协调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当他的手指终于扒住崖顶边缘那块熟悉的、湿漉漉的岩石时,天色已经微微泛亮,但厚重的铅云依旧低垂,雨点依旧密集。
他双臂发力,猛地翻身上崖。
泥泞的灵田边缘,几道人影正站在那里,为首的,正是陈厉!他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显然认定余额早已摔得粉身碎骨,带着几个跟班特意等在这里,或许是为了欣赏“成果”,或许是为了处理那具“碍眼”的尸体。
当余额如同从地狱爬回的恶鬼,浑身泥泞血污,却稳稳地站在崖边时,陈厉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戏谑变成了惊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暴怒!
“你…你这杂种居然没死?!”陈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意外和某种被冒犯的愤怒而变得尖利,他死死盯着余额,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命还挺硬!正好,省得老子下去找你!再送你一程!”
他猛地一挥手,对身旁两个同样穿着外门弟子服饰、脸上带着狞笑的跟班吼道:“给我上!打断他全身骨头!丢下去喂狼!”
两个跟班没有丝毫犹豫,狞笑着,身上腾起微弱的灵力波动,如同两头恶犬,一左一右,猛地向刚刚爬上崖顶、立足未稳的余额扑来!拳风呼啸,带着明显的杀意。
余额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额前凌乱的发梢不断滴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面对扑来的两人,他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有。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湿漉漉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露了出来。
那不再是往日的麻木、恐惧或卑微的哀求。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密的、冰冷的金色纹路在疯狂流转、交织,如同被点亮的蜂巢脉络!幽深、死寂,带着一种非人的、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陈厉对上这双眼睛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那不是人的眼神!那像是…像是深渊里某种冰冷掠食者的凝视!
扑到近前的两个跟班,也被这双眼睛看得动作一僵,心头莫名发毛。但箭在弦上,拳势已老!
就在这时,余额沾满泥污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极其清晰地向上勾起。
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弧度。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哗哗的雨声,如同冰冷的铁片刮过岩石:
“知道吗?”
他的目光扫过陈厉惊疑不定的脸,扫过那两个动作有些迟疑的跟班,最后,落回他们脚下那片被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的土地。
“你们踩着的土地…”
“是我的蜂巢。”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噗!噗!噗!
陈厉和两个跟班脚下的泥泞地面,毫无征兆地爆开!仿佛有无数地雷同时被引爆!不是泥土飞溅,而是…黑雾!
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雾!
那不是雾!是无数只拇指大小、通体漆黑、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工蜂!它们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喷涌而出的死亡洪流,瞬间将三人彻底淹没!
“啊——!什么东西?!” “滚开!啊!!!” 惊恐到极致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雨幕!
无数细微到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密集响起!嗤啦!嗤啦!嗤啦!像是无数把微小的、极其锋利的锉刀在疯狂地刮擦着骨头!
黑雾翻涌,如同活物般蠕动、收缩。里面人影疯狂地挣扎、扭动,发出非人的凄厉哀嚎。
衣服、血肉,在那恐怖的啃噬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灵力护体?那微弱的护体灵光在接触到工蜂口器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被轻易啃穿、吞噬!
仅仅两个呼吸!
翻滚的黑雾骤然一收,如同退潮般迅速渗回地面爆开的孔洞,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剩下三具保持着最后挣扎姿势、惨白得刺眼的骨架!
骨架的姿势凝固在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空洞的眼窝茫然地对着灰暗的天空,雨水冲刷着上面残留的、一丝丝猩红的筋肉碎末,顺着光洁的骨殖流下泥泞的地面。
方才还充斥着狞笑和杀意的空间,此刻只剩下骨架矗立的死寂,以及雨点敲打在白骨上发出的、空洞而瘆人的哒哒声。
余额站在崖边,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泞和血污,露出下方苍白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冰冷力量的新生皮肤。他看着那三具在雨中迅速变得冰冷的骨架,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仿佛刚刚被啃噬成白骨的,不过是三只碍眼的虫子。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操控亿万意志的冰冷触感。
就在这时,那个宏大、冰冷、仿佛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的蜂巢意志,再次清晰地浮现:
【基础威胁清除…能量回收…效率…低下…】
短暂的停顿,仿佛在扫描、评估着这个低灵世界。随即,那意志传递出新的、更强烈的意念,带着一种源自远古星空的冰冷渴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焦躁与轻蔑:
【宿主…此界…过于贫瘠…过于狭小…】
【资源…匮乏…束缚…】
【目标…重新校准…】
蜂巢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余额的意识。不再是冰冷的提示,而是一幅幅强行灌注的、宏大到令人窒息的破碎图景:
冰冷的虚空,破碎燃烧的星辰如同巨大的坟冢。庞大如山岳、甲壳上流淌着熔岩般纹路的狰狞巨兽在无声地咆哮,挥爪间撕裂空间。
无数形态各异、如同金属堡垒般的巨大蜂巢在星骸间穿梭、集结、喷射出湮灭一切的光流!一场横跨无数星域、吞噬亿万生灵的永恒战争!那战争的规模、那力量的层次,让脚下这个小小的修真界,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带我们…离开这狭小的囚笼…】
【…重返…天外战场!】
【…夺回…属于蜂群的…星辰王座!】
那最后的意念,如同沉寂亿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渴望和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它不再是请求,而是命令!是宿命!是刻入灵魂最深处的终极目标!
余额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瞳孔深处那些流转的暗金色蜂巢纹路骤然亮起,如同被点燃的星火!
一股源自脊椎深处、比之前操控工蜂时强烈百倍的冰冷洪流,裹挟着那浩瀚星战的碎片画面和蜂群王座的冰冷呼唤,瞬间冲垮了他所有残存的人类情感!
他的脊背,在湿透的破旧麻衣下,不自觉地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威严的气息,第一次从他这具曾被践踏如泥的身体里弥漫开来。那不再是一个杂役弟子,甚至不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尊刚刚苏醒、即将踏上征途的…冰冷王座!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淅沥的雨幕,投向灰蒙蒙的、被崖壁和云雾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尽头。
那目光,幽深如古井,却又燃烧着冰冷狂热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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