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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点钟到的地方,等忙忙碌碌的弄完,都9点半还要多几分了。四菜加一汤全部上桌。
剁椒鱼头、红烧排骨、青椒肉丝、蒜蓉油麦菜,以及一碗飘着蛋花的紫菜汤,跟大律师刚才那一桌子“艺术品”相比,这才是色香味俱全。
都是些下酒的好菜,林染脱掉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就问道:“大律师,你家有酒不?这么好的菜,不配点酒可惜了。”
“有。”
“得勒~”
跟着妃英理的视线看过去,林染跟自己家一样径直走到客厅旁的一个玻璃柜前,嚯,里面的酒还真不少,红的,黄的,白的,啤的各种都有。
“没看出来啊,大律师您也是个酒鬼?”
林染一边毫不客气地挑了瓶看起来最贵的红酒,一边玩笑道。
正盯着桌子上菜、思考先从哪道下手的妃英理,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扔出一句:“霓虹的法律规定,未满20禁止饮酒。”
意思很明显。
你小子我没记错,今年才刚满18吧?
“嘿~您怎么还较起真了呢?”林染自顾自地拿了两个干净的高脚杯,把它们在餐桌上摆好,“有您这个大名鼎鼎的不败女王在,法律?那算个什么东西?我要做法外狂徒!”
他把倒好的一杯红酒摆到妃英理面前,接着举起自己的酒杯,嘴里振振有词:
“再说了,我这么一个大文人,不喝酒,不谈情,没点不良嗜好,怎么能写出好作品?
古往今来,哪个大文豪不喝酒?李白“斗酒诗百篇”,苏轼“把酒问青天”,曹雪芹“举杯邀明月”……啊不对,那是李白,总之,酒是文人灵感的源泉!”
听着他这番歪理邪说,妃英理没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红唇轻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恭喜你,大作家,新书大卖。”
“嘿嘿,同喜同喜。”
林染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也恭喜大律师今天成功避免了一起谋杀未遂案,维护了司法正义。”
两只高脚杯碰在一起。
林染抿了一口酒,眼睛一亮:“好酒,不愧是……呃,这什么牌子来着?反正很贵的样子。”
妃英理没接话,只是也轻轻啜饮了一小口。
“来来来,赶紧吃饭,尝尝本大作家的手艺,凉了就不好吃了。”林染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先给妃英理夹了块最嫩的鱼脸颊肉。
妃英理瞥了他眼,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腮帮子动了动。
林染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下一秒,他就看到,那张哪怕经历了暧昧的“手把手教学”都没能让其失态的冷艳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抹了上好的胭脂,一直蔓延到耳根。
“哈哈哈!”林染笑得贼欢,拍着桌子,“辣吧?是不是很辣?我就说嘛!”
妃英理捂着嘴,偏过头去,轻咳了两声,狠狠的斜了他一眼。
辣,太辣了,对于习惯了清淡的她来说,剁椒那种霸道的、直冲鼻腔的辣味,一时之间冲击力有点大,连表情管理都忘了。
笑了半天,把刚才在厨房里自己成了小处男的气出出来,林染才停下解释道:
“剁椒鱼头,剁椒鱼头,吃的就是个鲜香辣。辣点才够味,才过瘾,这是我们那边的特色,无辣不欢。”
他建议道:“来,喝点酒,解解辣。”
妃英理抿了一大口酒,含在舌尖上,闭上那双平时冷静锐利的眸子,强忍着保持优雅。
小男人想看她的笑话。
她偏不。
过了好一会,舌尖上的辣味才褪去,妃英理把嘴里红酒咽下,这才重新张开眼,盯着那盘红艳艳的鱼头问:“你们华国人都这么能吃辣吗?”
林染摇摇头,又夹了块鱼头到自己碗里,“也不是,华国很大,饮食文化多样,只是我们那个地方的人比较能吃辣。”
“看出来了。”妃英理点点头,看向那碗鱼头,评价道:“虽然有些辣,但味道不错。”
闻言,林染有些好奇,问出了心里的疑问,“话说,既然大律师您也吃的出好赖,那你是怎么能吃下你做的那些东西的?”
妃英理没吭声,只是盯着那碗鱼头,俏脸上带着犹豫。
她的能尝出别人做的好不好吃,但她吃自己的做的饭,也没有感觉到不好吃,反正她自己吃起来味道是很不错的。
接下来,大律师像是和鱼头较上了劲似的。
明明每吃一口,就要喝一口红酒垫垫,被辣得鼻尖冒汗,眼角泛红,却依然不服输地频频对其下筷,一副“我非要征服你”的架势。
林染看得直乐,也不劝,就一边吃别的菜,一边欣赏这位律政女王罕见的有些孩子气的一面。
鱼头这东西看着大,但肉少,两个人一起吃,一会功夫就吃的差不多了。
一瓶红酒也下了大半。
妃英理吃得额间满是细密的香汗,稍稍歇息的功夫,就看到林染忽然站起身,走向沙发。
“怎么了?”
“差点把这个忘了。”
林染从沙发上自己的包里掏出一本书。
霓虹这边有个习俗,去别人家拜访的时候需要带点伴手礼,不需要太贵,心意到了就行。
他走回来,把手里《雪国》的样刊递给妃英理,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意道:
“喏,虽然没吃成大律师您亲手做的“大餐”,不过,看在你是我新书第一个忠实读者的份上,本大作家就宠粉一次,给你带了伴手礼。”
妃英理接过书,看了看他,翻开封面。
扉页上,有“夏末”龙飞凤舞的签名,后面还跟着一个的“NO.1”,代表了这是《雪国》正式出版前的第一本亲签样书。
签名下方,是几行更小的字:
【我们都曾在各自的“雪国”里跋涉,深知那份美丽与严寒。
这世上最勇敢的事,
就是明知徒劳,依然坚持。
——林染】
妃英理的目光凝固在了那几行字上
冷艳的脸庞上,所有因为酒精和美食而产生的微醺红晕,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苍白的专注。
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徒劳。
《雪国》这本书,她读了不止一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受。
所以她很清楚,《雪国》写的核心就是“徒劳之美”——那种明知一切终将消逝,却依然执着于瞬间绽放的凄美;那种在冰天雪地中,依然要燃起一簇微火的倔强。
当初在图书馆,一眼就被林染笔下的内容所吸引,就是因为在那片文字构筑的雪原里,她看到了自己灵魂的倒影。
她和毛利小五郎分居这十年,本质也是一场徒劳。
之所以没有离婚,不是因为还有爱情,也不是因为什么,那只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尊严感。
仿佛只要那一纸婚书还在,只要名义上“家庭”这个外壳还存在,她就可以对抗生活正在一点点瓦解、变得面目全非的事实。
她就可以告诉所有人,也告诉自己,她没有失败,她的婚姻还在,她的家庭还在。
当然,这全都是徒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分居十年,见面就吵,连女儿小兰都习惯了父母分开的生活。
但她必须这么做。
她是那个律政界的不败女王,她的骄傲,不允许她有任何失败,哪怕是爱情上的失败。
同时,这也是她能为小兰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了,至少,在法律上,爸爸妈妈还是夫妻,小兰还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妃英理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书扉页上的那几行字,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过了好久,她才缓缓合上书,抬头看了眼面前正在疯狂炫饭的少年,红唇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起身,走向客厅的玻璃酒柜。
“嗯?”
林染眨了眨眼,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这个反应不在他的意料中。
不过,紧跟着,他就看到大律师拎着一瓶白酒,还有两个新的玻璃杯走了回来。
“53度,酱香型飞天茅台,好东西啊。”林染瞅着她手里的白酒,好奇道:“哪来的?霓虹可不好买这个。”
“之前一个华国客户送我的。”妃英理一边说,一边把杯子在桌子上摆好,打开酒盖,给两人倒满,真的是“满”,都快溢出来了。
然后,她端起其中一杯,看向林染,嘴里平静地问道:
“喝不喝?”
“额……”
林染看着面前这个端着酒杯、眼神平静却深不见底的女人,又看了看那杯清澈透明、酒香扑鼻的茅台。
扯了扯嘴角。
他有些时候,真的很佩服大律师。
她总是能在最出乎意料的时候,做出最出人意料的举动。
如果说,当初写《嫌疑人X的献身》是受到明美的影响,小女仆在那个雨天递来的那把伞,让他写出了石神哲哉那种近乎偏执的救赎与报恩。
那么《雪国》,就很大程度,是他写给妃英理的。
或者说,受到妃英理的影响很大。
早在图书馆那天的第一眼,林染就从妃英理身上看出了那种……“徒劳感”。
别人或许看不出,毕竟大律师平时掩饰得非常好,永远冷静、干练、强大,是律政界的不败女王。
但作为一个写出了顶级“徒劳文学”的作家“夏末”,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自己笔下最熟悉的那种情感,正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她就像《雪国》里的驹子,明知一切终将消逝,却依然要在雪国里跳舞,在徒劳中寻找意义。
不过,林染并不觉得这是软弱,恰恰相反,这种清醒的徒劳,需要巨大的力量。
就像一个士兵,身处战壕,炮火连天,生死未卜,却依旧每天固执地擦亮自己的皮鞋。
擦皮鞋能改变战局吗?不能。
但这是一种在极端环境下,维持“我还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头被恐惧和绝望吞噬的野兽”的可悲而高贵的方法。
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看了好一会。
林染伸手拿过一杯酒,嘟囔道:“您老人家都发话了,那还说什么?舍命也得陪君子啊!”
妃英理盯着眼前这个看穿了她用十年时间、精心构筑的那座名为“坚持”的悲壮沙堡的少年。
红唇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谢谢。”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谢谢你的书,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的……看穿。
林染笑了笑,举起酒杯:“敬徒劳。”
妃英理看着他,也缓缓举起酒杯。
“叮——”
轻轻相碰,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
“菜快凉了。”林染放下酒杯,打破了沉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轻松,“赶紧吃,本大厨辛辛苦苦做的,可不能浪费,这茅台配中餐,绝了!”
“嗯。”妃英理轻声应道,也拿起了筷子。
晚餐的后半段。
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菜,嘴里聊起了文学,聊起了案子,聊起了米花町的八卦,甚至聊起了林染接下来的写作计划。
期间,大律师电话响了一次。
妃英理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的“有希子”三个字,修长的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下,直接挂掉。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林染问:“谁这么晚还打电话?”
“不相干。”
说着,妃英理顺手把手机也关机。
一大一小,一边聊,一边喝,桌上的白酒不知不觉被两人分完。
“你还行不?”
“行!当然行!男人就没有不行的!”
本来已经有点醉,说话都要打结的林染,听到这话,立马拍着胸口,豪迈冲天道:“大律师您就放马过来吧!”
“很好。”妃英理弯了弯唇。
她其实也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但今天,她心情好,想喝酒。
那座名为“徒劳”的沙堡,或许依旧存在,依旧需要她每日擦拭,依旧在抵御着名为“现实”的海啸。
但至少现在,她知道,在沙堡之外,有一个人,看懂了她的坚守,理解了她的悲壮。
这或许……也是一种慰藉。
一种让她觉得,这十年的“徒劳”,并非完全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慰藉。
又是两瓶红酒被拿了过来。
林染咽了咽口水,一咬牙,拿过来一瓶,豪气云天道:“来,大律师,干!今晚咱们喝个痛快!”
“干,大作家。”妃英理同样拿着瓶红酒。
两人连杯子也不要了,碰了一个,对着酒瓶就是猛灌,白的混着红的,就是个喝。
什么品酒,什么礼仪,什么风度,全抛到脑后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桌上菜也吃的七七八八。
“嗝~”
林染打了个酒嗝,眼神迷离,眼前的大律师已经从一个变成了两个,晃来晃去,努力聚焦视视线,看了眼时间,已经23:47。
“不、不行了……”他晃着脑袋,舌头都大了,“大、大律师,快、快十二点了,我得回去了。”
妃英理单手撑着额头,脸颊酡红,抬起头,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才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回、回去?”她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然后用力摇了摇头,逻辑还在线,“太、太晚了,不好打车,米花晚上危险……”
“我送你。”
妃英理站起来要送他,结果手刚离开桌子,身体就猛地一晃,还好及时扶住了桌沿。
她自己也晕得厉害,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林染,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带着酒香:“今、今晚别走了……”
这话一出,林染感觉自己的酒都醒了一瞬。
孤男寡女,夜深人静,酒后留宿……这剧情发展……
下一秒,妃英理补充道:“家里有客房。”
哦,客房啊。
林染晃晃脑袋,站起身,今晚是真的喝多了,他本来也就半斤的量,要不是前面强化过一次身体,这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喝,这会已经倒头就睡了。
“客房好啊……那大律师,麻烦带个路。”
“我、我带你去。”
妃英理松开了扶着椅背的手,想要迈步,结果脚下一软,整个人就朝着旁边歪倒下去。
“小心!”林染虽然自己也晕,但反应还在,赶紧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入手处,是隔着薄薄衬衫布料传来的柔软触感,大律师的腰很细,不盈一握,此刻因为醉酒无力,几乎完全倚靠在他的手臂上。
妃英理身体微微一僵,但酒精麻痹了神经,让她很快又放松下来,甚至无意识地往林染怀里靠了靠,寻找着支撑点。
她头抵在林染的肩窝,含糊地抱怨着:“抱歉,有点站不稳……”
林染手臂用力,将她扶稳,失笑道:“还是我送您回房休息吧,您这都自身都难保了还送我?”
妃英理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似乎听懂了他在嘲笑她,红唇不满地嘟了嘟。
“我、我能行。”她嘴硬道,又想自己走,结果刚一动,两人一起踉跄,差点又摔倒。
“哈哈哈!”林染忍不住笑出声,自己也跟着晃,“得了吧,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妃英理也被他带得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带着醉后的慵懒和放纵。
两个醉醺醺的男女,就这样互相搀扶着,一步三晃地朝着卧室的方向挪动。
林染的手臂紧紧搂着妃英理的腰,将她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承托在自己身上,妃英理也下意识地攀着他的肩膀,借力前行。
走廊不长,但对于两个喝的走都走不稳的酒鬼来说,这段路硬是踉踉跄跄的走了半天。
好不容易,挪到了卧室门口。
林染腾出一只手,摸索着拧开了门把手,搂着妃英理,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走了进去,朝着床的大致方向摸去。
到达目的地,他手臂一松,也顾不上什么君子之风了,直接将怀里的人往床上一扔。
妃英理软软地倒在柔软的被褥上,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她似乎累极了,也醉极了,眼睛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小片阴影,红唇微张,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悠长。
林染站在床边,扶着脑袋,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路,真是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气和清醒。
看着床上睡着后卸去了平日里的强势和冷冽,多了些许柔和的女人,咧开嘴,傻笑起来,“呵呵,不能喝你还喝,跟本大作家逞什么能……”
话音未落,就感觉眼前一黑。
不行,他也顶不住了……
最后的意思,就是看到那张大床仿佛在向自己招手,散发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力。
……
都说酒后乱性。
但某位大作家和某位大律师,今晚要为这句话正名,喝醉了别说乱性了,整个人都是断片的,脑子都不转了,还乱什么乱?
什么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压根没有雨疏风骤,只有浓睡和残酒。
窗外的月光逐渐被晨光替换。
新的一天开始了,妃英理最先醒过来,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那双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和宿醉迷蒙的漂亮眼眸。
“嘶~”
和每一个宿醉的人一样,她这会头特别疼。
又闭上眼,缓了好一会,顺便回忆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才重新睁开眼,微微侧过头去,对上一张熟睡中的少年脸庞。
果然如此……
妃英理低头,瞥了一眼紧紧握在自己胸前高耸骄傲上的大手,低头又向下看去。
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都还完整地穿在身上,衬衫的扣子甚至都还扣得好好的,包臀裙也好好地裹在身上。
她又瞥了一眼林染。
林染的衣服也基本完整,只是T恤皱巴巴的,领口歪斜。
两人之间,除了距离过近,似乎并没有其他不可描述的迹象……才怪!
大律师重新盯向那只紧紧握着自己骄傲的大手,脸上勾起冷笑,她就说,睡梦中的时候,总感觉心口胀胀的,有点不舒服,像是被什么压着、捏着。
要不是醉酒睡得沉,早就被捏醒过来了。
某个大作家,动起手来跟揉面团似的,完全没有文人风范,一点力气都不省。
这是第二次了……
愣神的盯着那只又一次出现在自己胸前的大手看了好一会,她才偏过头,没有去将其移开,也移不开,某人攥的贼紧,手指都陷入了柔软的弧线中。
目光落向近在咫尺的睡颜上,确认他睡得很沉,那些行为应该只是醉酒后无意识的举动后,她才继续打量了起来。
少年的五官很立体,鼻梁高挺,眉眼间还有少许难掩的稚气,但也是难得的丰神俊朗
可真正让人移不开眼的,并非仅是这张足够英俊的脸,而是他身上那股子独一无二的气质。
那是一种一种浸淫在文字与才情里多年才能养出来的、干净又从容的书卷气。
一眼看去,给人的感觉就是所谓君子如玉,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也就大致如此了。
妃英理微微侧过身,用左手撑着脸颊,整个人半靠在枕头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卧室里很安静,看着看着。
鬼使神差地,她抬起了空着的右手。
指尖带着一丝犹豫和试探,轻轻落在了林染的眉骨上,发现他没醒,指尖才缓缓下滑,掠过眼睑,划过鼻梁,最后停在了他的唇边。
大律师的心跳在指尖触碰到那片湿润的瞬间,漏跳了一拍,心血来潮,她身体微微前倾。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但就在将触碰到的瞬间,她猛地回过神来。
妃英理!你在干什么?
你是个律师!是个成年人!是个有女儿的母亲!你在对一个比你小十几岁的少年做什么?!
她脸颊有些滚烫,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有多么离谱,但还没等她准备后撤,就对上一双缓缓睁开的黑色眼眸。
“嗯?”
看着近在咫尺的冷艳脸庞,林染也是懵的。
大律师?这么近?你要干嘛?
不过还没等他从宿醉带来的迟钝中回过神,妃英理就已经快速收回脑袋,眉头微蹙,红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声音也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醒了?醒了还不赶紧把你的手拿开!”
“啥?”
这声冷呵,把还处于迷糊状态的林染吓了一跳。
一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右手,牢牢覆盖在了妃大律师那将白衬衫撑起的傲人弧度上。
然后……
他下意识的又捏了一下。
“唔~”
一声带着痛楚和羞恼的闷哼,从妃英理的喉咙里溢了出来,一双漂亮眸子死死瞪着林染。
“林!染!”
“大律师,我错啦,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喝断片了,我完全不记得!”
林染一个激灵,猛地收回了手,举在半空,脸上写满了“我冤枉啊”,嘴里不停的道着歉。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轻薄了律政女王,这要是被告上法庭,他这辈子就交代了,什么文学新星,什么天才作家,全得玩完!
但道着道着歉,他忽然回过神,想起刚才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看到某张脸离他特别近,近到几乎要亲上来的距离。
林染反应过来。
不对啊,不是你先想偷亲的我吗?大家都犯错了,为什么就我一个道歉?
这不公平!
但不等林染组织好语言、发起“反指控”,某位大律师这会已经趁着他道歉的功夫,从床上起身,完全不给他反击的机会,径直走向浴室。
“我去洗漱,你也赶紧起来吧,时间不早了。”
“emmm……”
看着紧闭的浴室门,林染一个人凌乱的坐在床上,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那只“犯罪”的手,脸上表情变幻莫测。
所以……到底是谁先“图谋不轨”的?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确定,大律师刚才绝对是想趁他睡着的时候,凑过来想亲他,虽然最后没亲下来,但那个意图是实打实的。
一念至此,林染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所以……
昨晚那顿“鸿门宴”,那场“厨房教学”,那场“敬徒劳”的酒……
似乎……并不完全是“徒劳”?
……
林染最终还是没能在大律师这再蹭到顿饭。
等妃英理洗完澡,他也厚着脸皮走了进去,和大律师共享了同一间浴室,勉强算是一起洗了个热水澡。
然后等他神清气爽地出来,就看到妃英理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干练的深灰色职业套装,头发也重新盘了起来,恢复了平时那种冷艳逼人的律政女王形象。
双手抱胸,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表情平静。
四目相视,双方沉默。
空气有点尴尬。
林染选择打破僵局,举起手,咳嗽了两声:“咳咳,那个……昨晚……”
“你还不走,等着我请你吃早饭吗?”
“……”
被撵了!
他林染,堂堂大作家,夏末老师,铃木财团的座上宾,米花町的荣誉市民,第一次被人撵了!
明明大家刚刚还在一张床上你侬我侬,你偷亲我,我偷捏你,同床共枕了一夜,结果一转眼,有人就先背叛了组织,翻脸不认人。
你个拔屌……呸!拨……你个无情的女人!
嘴里小声的骂骂咧咧。
林染老老实实的换好鞋,背上自己的背包,绝对不是因为看到大律师握起的拳头,只是他这个人向来遵守妇女意愿。
他打开门,回过头。
妃英理还坐在沙发上,不过把昨晚自己送她的那本“雪国”拿在了手里,正低头翻看着。
“大律师,”林染看着她,忽然开口,“那句话,不只适用于你。”
妃英理抬眸看他。
“明知徒劳,依然坚持,很勇敢。”
林染笑了笑,笑容明亮,“但有时候,尝试着放下一些徒劳的坚持,去看看沙堡外面的世界,或许……也需要同样的勇气。”
“当然,我不是在劝你什么。”他歪了歪头,补充道:“只是觉得像大律师你这么优秀的人,值得拥有更多美好,而不是只被困在一座沙堡里。”
说完,他挥了挥手。
“走了,早安,大律师。”
大门被再次关上。
伴随着少年不着调的哼唱声,脚步声越来越远,妃英理缓缓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冷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沉默了许久,缓缓闭上眼睛。
等再次睁开眼,大律师看着手中这本来自作家本人的第一本亲签《雪国》样刊,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十年了,那座沙堡,她守得够久了,也许,是时候,试着……走出去看看了?
哪怕只是一小步。
“徒劳嘛……”
妃英理默念了一声,起身来到阳台,掏出手机,看着下方少年欢快的背影和远方初升的太阳,拨出了一个她很久没有主动拨出的电话。
等了一会,那边才接通。
入耳是电视里嘈杂的赛马声,以及某位大侦探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大清早的……你这个女人,没事给我打电话干嘛?”
妃英理抱着胸,没有像往常一样生气。
她又看了眼下方即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红唇轻启,淡淡道:
“离婚吧。”
……
……
(哎嘿嘿~8000字大章,中午的,小作者一起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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