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武侠仙侠 > 纨绔子弟 > 第3章 闭门思过
最新网址:www.00shu.la
    圣旨一下,李府朱红大门哐当一关,李焕之的“闭门读书”生涯正式开启。

    第一日,李侍郎亲自监督,将儿子按在书房,面前堆起半人高的《大学》《中庸》,并留下狠话:“三日之内,背不完前十页,家法伺候!”

    李焕之看着亲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随手抽出一本垫在胳膊下,倒头就睡。

    窗外蝉鸣如沸,他鼾声如雷。

    奉命在窗外“盯梢”的小厮,听着里头均匀的鼾声,犹豫片刻,还是尽职尽责地在记录簿上写下:“辰时三刻至巳时,公子诵《大学》首章,声情并茂,甚为刻苦。”

    屋内,李焕之翻了个身,咂咂嘴,梦里大概在醉仙楼尝新菜。

    枕流阁,密室。

    这里的气氛和外面慵懒的夏日午后截然不同。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驱散暑热。墙上挂着大幅的北境堪舆图,旁边还有京城各坊市的详细布局。

    苏墨染将几份密报放在李焕之面前。

    “柳七已‘招供’,咬定是自己贪墨,与三皇子府上管事仅是酒肉之交,对粮仓大账‘不知情’。刘御史顺藤摸瓜,查到兵部一个主事头上,那人已连夜‘暴病身亡’。”她语气平淡,像在说菜市口的猪肉价格。

    “断尾求生,老套路。”李焕之指尖敲着桌面,目光却落在另一份情报上,“赵承志那边?”

    “如您所料,怒气未消,已应下三日后西郊马场的约赛。另外,他通过其父的门路,在打听北境军需采买的话事权。”

    “呵,宰相家也不富裕啊,急着找补?”李焕之轻笑,“给他透点风,就说……兵部那个空缺的主事位置,油水足,但盯的人多。”

    苏墨染点头记下,又道:“长公主府今日有异动,增加了出入排查。我们的人进不去,但外围观察到,有太医出入,且采购了大量冰片、犀角等清热药材。”

    李焕之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萧明月病了?还是……她府里藏了需要这些药的人?”

    “不确定。公主府铁板一块,渗透极难。”

    “让‘青樱’暂停对公主府的深度探查,外围观察即可。”李焕之想了想,“这位殿下心思深,好奇心又重,逼急了反咬一口不划算。”

    正说着,密室一角不起眼的铜管里,传来三长两短的轻微敲击声。

    这是紧急联络信号。

    苏墨染快步过去,按下机关,取出一枚细小的竹管,倒出卷着的纸条。展开一看,她素来平静的脸色微微一凝。

    “主公,逍遥派急讯。”

    李焕之接过纸条,上面是特殊的暗码,译出来只有一行字:

    “令失,影现于禁宫。风动。”

    “掌门信物‘逍遥令’失窃,线索指向皇宫。”苏墨染低声翻译并解释,“风长老说,他已经动了。”

    李焕之盯着那行字,脸上惯有的懒散慢慢收敛。他靠向椅背,半晌,轻轻“啧”了一声。

    “皇宫大内……这下,热闹了。”

    第二日,李侍郎下朝回来,满腹心事,也顾不上查儿子功课了。朝堂上因为北境粮仓案,暗流汹涌,三皇子一系的人低调了不少,太子那边则有些蠢蠢欲动。

    他踱步到枕流阁,想跟儿子说说话——虽然这儿子多半听不懂——却发现书房里空空如也,书倒是摊开着,人不见了。

    李侍郎心头火起,正要发作,却听见后院传来嬉笑声。

    绕过去一看,差点背过气。

    他那应该“闭门思过”的逆子,不知从哪儿弄来几个大木盆,灌满了井水,正和几个丫鬟小厮打水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前,笑得见牙不见眼,手里还拿着个木瓢,追着一个小丫鬟泼水。

    “李!焕!之!”李侍郎一声咆哮。

    李焕之动作顿住,回头,湿漉漉的脸上满是“天真无邪”:“爹?您下朝啦?天儿太热,我们降降温,顺便……呃,体会一下《诗经》里‘溱与洧,方涣涣兮’的意境!”

    “你……你体会个屁!”李侍郎指着他的手都在抖,“圣旨让你读书思过!你就是这么读的?!”

    “读了啊!”李焕之抹了把脸上的水,理直气壮,“‘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我这是寓教于乐,深刻体会先贤与民同乐的精神!再说了,闭门思过,也没说不让活动筋骨嘛,憋坏了怎么办?陛下要是问起来,您就说我读书读得……废寝忘‘湿’!”

    “你……你个混账东西!”李侍郎气得眼前发黑,拂袖而去,“老子不管你了!你就在这水里泡着吧!泡发了最好!”

    看着父亲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李焕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把木瓢扔回盆里,水花四溅。

    “没劲。”他嘟囔一句,对噤若寒蝉的下人们摆摆手,“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独自走到廊下,接过苏墨染适时递来的干布巾,擦着头发。

    “风长老进宫了?”他低声问。

    “是,昨夜子时,以查验宫内老旧殿阁防蛇鼠药草为名进去的,尚未传出消息。”苏墨染汇报,“另外,三皇子府递来一张赏花宴帖子,时间是五日后。”

    “啧,试探来了。”李焕之把布巾扔到一边,“回了吧,就说我奉旨闭门,惶恐不敢出。”

    “是。”

    “还有,”李焕之看着庭院里被太阳晒得蒸腾起水汽的地面,眼神有些飘远,“查查最近宫里,特别是靠近内库、珍宝阁一带,有没有什么异常,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传闻。”

    “您怀疑‘逍遥令’在宫里不是巧合?”

    “太巧了,巧得就像有人知道,‘逍遥令’一旦出事,最能调动逍遥派力量的人,一定会被牵动注意力。”李焕之扯了扯湿透的衣领,“而我现在,明面上,正好‘闭门’,动弹不得。”

    苏墨染眸光一闪:“有人想调开您,或者……试探您与逍遥派的关系?”

    “谁知道呢。”李焕之伸了个懒腰,水珠从发梢滴落,“树欲静而风不止啊。这假休得,比上朝还累。”

    他晃回书房,这次没睡觉,而是抽了张白纸,随手画了起来。

    苏墨染瞥了一眼,似乎是一幅简略的宫殿布局图,其中一个角落,被轻轻圈了一下。

    第三日,风平浪静。

    李焕之难得老实地在书房坐了半天,虽然看的是一本民间话本《游侠惊魂录》。下午,他指挥小厮在院子里搭了个葡萄架,美其名曰“营造苦读幽静之境”。

    傍晚,李侍郎下朝,脸色比昨日更凝重。北境粮案拔出萝卜带出泥,牵扯渐广,朝堂气氛诡谲。他回到府中,看到儿子居然真的在葡萄架下(躺椅上)捧着一本……嗯?居然是《左传》?

    虽然姿势依旧懒散,但至少书是正经书。

    李侍郎心头那点火气,莫名消了点。也许这次,这混账真有点反省的意思?

    他咳嗽一声,走过去。

    李焕之抬起头,阳光透过葡萄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眯着眼,笑得一脸纯良:“爹,回来了?今天朝上热闹不?”

    李侍郎本想训斥他少打听,但憋了几天的心事确实无处可说,哼了一声,在一旁石凳坐下:“热闹?何止热闹!刘铁面这回是捅了马蜂窝,自己也没落好,被陛下申斥办案急躁,罚俸一年。三皇子那边折了个兵部主事,太子那边……也没讨到便宜。”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宫里似乎也不太平,昨夜里,好像有什么人惊了禁军,在西苑那边闹出点动静,但很快压下去了,讳莫如深。”

    李焕之翻书页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漫不经心道:“宫里的事儿,哪是我们能揣测的。爹,您喝口茶,消消火。”

    李侍郎看着儿子难得“懂事”的样子,心里那点古怪的慰藉又冒出来。罢了,只要这祖宗别再出去惹事,在家看看闲书、搭个葡萄架,也算……进步吧?

    他哪里知道,他儿子脑子里正转着的,是西苑的布局、禁军换防的漏洞、以及逍遥令可能被藏匿的七个地点。

    更不知道,葡萄架上新翻的泥土下,黄昏时刚刚埋进去一只受过训练的、用来传递微型密信的“金睛鼠”。

    夜色渐浓。

    李焕之躺在摇椅上,看着刚刚升起的一弯新月。

    闭门三日,期满。

    外面的棋盘,风云又变幻了几番。

    而他的棋子,也该动一动了。

    “明天,”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轻声自语,嘴角噙着一丝懒散却锐利的笑,“该出门遛遛了,不然,有些人该忘了京城还有我这号纨绔了。”

    夜风吹过,葡萄叶子沙沙作响,盖过了密室机关转动的微不可闻的声响。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