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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大姐,”大柱写下这三个字,脸上又是一阵臊热。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把那相思的苦、那触电的麻、那拥抱的紧,都化成了滚烫的诗句。可写着写着,那两百块钱的影子又飘了过来。他顿了顿,笔锋一转,字离行间透露着:“……你的心意远远超过200的重量,这么重的见面礼压在我心上,沉甸甸的温暖。我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大柱,请相信我,我会靠自己的双手,拥抱你的人生,为你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空间,给你编织一道实实在在的防线……”这信写得,可谓是掏心掏肺,又带着点小男子汉脆弱的自尊心。他幻想着六花儿读到信时,该是怎样感动又欣慰的模样。
信第二天就寄出去了。大柱开始了焦灼的等待,掰着手指头算回信的日子,基本一夜没睡,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
当六花儿接到大柱那封厚厚的信,心里跟喝了蜜一样,迫不及待地拆开。
一首火辣的情诗十分抢眼:
大柱发粗芽,
绿桩配红花,
可爱小弟弟,
情投大姐大。
六花儿被情诗感动,那消魂的感受仿佛再现,美好的回忆让她精神抖擞。
可是读着读着,她那好看的眉毛就挑了起来。“嘿,这小傻子!”她噗嗤一笑,把信纸往桌上一拍,“什么重量不重量,跟我还分轻重?给你你就花呗,男子汉大丈夫,心思咋比那绣花针还细?”
她觉着大柱太敏感,有点小家子气,但转念一想,这不正说明他实在、知恩图报吗!心里反而更添了几分喜欢。
于是她给大柱回复了情书,开头的情诗写到:
大柱凹情话
大姐凸高雅
相约再次吃熟饭
油条馒头随便拿
六花儿匆匆地寄走了情书,便精神抖擞地投入到新闻采访工作中去,她盯上了市郊一项正搞得热火朝天的水利工程。
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对了,还是她天生就是块搞调查的料,六花儿凭着职业敏感和到处钻营打听,愣是摸到了一些内幕:这号称“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的工程,居然在材料上偷工减料!这要是将来瀑发了山洪,堤坝扛不住,下游的村庄民众、田地……六花儿脑子里“嗡”地一下,瞬间闪出多年前在新疆时,那个叫小庆的房东儿子被山洪冲走的惨状……她打了个寒颤,不行!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
她风风火火地开始调查,收集证据。这事儿不知怎么就走漏了风声,工程指挥部那边坐不住了。这天,一个穿着干部服,腋下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找到报社,名义上是“沟通情况”,话里话外却带着软钉子:“花哥记者啊,这个工程是市里的重点项目,领导都很重视。有些情况呢,可能比较复杂,不了解内情容易产生误会。都是为了发展地方经济嘛,笔杆子一歪,影响了大局,对谁都不好,你说是不是?”
六花儿哪是吃这套的人?她柳眉倒竖,直接怼了回去:“误会?我看到的偷工减料白纸黑字的单据也是误会?老百姓的安危是最大的大局!你们要是不彻底整改,就别怪我把这事儿捅到省报去!我这是为群众生命安全负责!”
那干部碰了一鼻子灰,脸色铁青地走了。
办公室里赏识她的主任老苗,一直挺照顾她,这会儿凑过来,压低声音劝:“花儿啊,你这性子……唉,有时候也得学着圆滑点,这么硬顶,容易吃亏啊!刚极易折,懂不懂?”
六花儿正在气头上,脖子一梗:“苗主任,真话不说,要我们这手中的笔干什么?当烧火棍吗?”
老苗看着她那油盐不进的样子,只能摇头叹气。
这边水利工程的事儿还没摆平,单位里的幺蛾子又扑棱着翅膀飞来了。原来,报社那个一直嫉妒六花儿文采和泼辣劲儿的女副主任李会,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这李会没啥大本事,就是会溜须拍马,尤其擅长打小报告。她知道六花儿在报纸上登征婚广告,跟不少应征者都有过来往(虽说六花儿最终只相中了大柱一个),立马觉得抓住了六花儿的小辫子。
她添油加醋地向副社长兼主编老雷汇报:“雷社长,您可得管管了!那个六花儿,生活太不检点了!借着征婚的名义,跟好多男性勾勾搭搭,影响多不好!这还不算,您知道吗?她最后相中的那个,是个比她小十五岁的小鲜肉!这不是老牛吃嫩草么?传出去,咱们报社的脸往哪儿搁?”
老雷一听,头都大了。这个六花儿,工作上尽捅娄子,生活上还不省心。得,谈谈话吧。
于是,一天下午,老雷、老苗,还有那个等着看笑话的李会,把六花儿叫到了社长办公室。
开场倒是挺客气。老雷先是表扬了六花儿工作认真,有冲劲,然后话锋一转,和颜悦色地问:“六花儿同志啊,你对咱们报社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啊?”
六花儿这人直性,一听领导虚心求教,还以为是要重用自己,改革报社风气呢!她立马来了精神,叭叭叭一顿输出,什么报道要贴近群众、反对假大空、要敢于为民请命等等,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几个领导面面相觑,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李会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眼看六花儿越说越远,老雷赶紧干咳两声,打断了她:“这个……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六花儿同志啊,我们今天呢,主要是想关心一下你的个人生活问题。”
他使了个眼色,主编接过话头,语气严肃起来:“有群众反映,你最近生活方面……嗯,有些不太注意影响。和多名异性来往过密,这个……影响不太好嘛!”
李会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花哥,咱们女同志,还是要自重。找个对象嘛,年纪相差太大,别让人给骗了啊。”
六花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明白过来这帮人是拐着弯骂她“生活不检点”、“老牛吃嫩草”,那火“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她“霍”地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度:
“什么?个人生活不检点?我第一次婚姻失败了,这一次我自己选择对象有错吗?到集市上买个猪崽子还需要多看几家,挑个顺眼的呢,何况我是找一个大活人!我找对象犯法吗?我那征婚广告,就登在上级党报上!党报都能登,我有错吗?”
她气得胸脯起伏,瞪着李会:“还有你!说我老牛吃嫩草?婚姻法上哪条哪款规定了男女年龄相差的系数了?领导管天管地,还管得着我跟谁谈恋爱?管得也太宽了吧!”
这一顿连珠炮,夹枪带棒,把几个领导轰得外焦里嫩。老雷气得手直哆嗦,指着门口:“你、你……不可理喻!”
六花儿摔门而出,回到自己座位上,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来自世俗和所谓“舆论”的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想把她死死缠住。
几天后,更让她恶心的事发生了——那个打小报告的李会,居然靠着在省委组织部工作的表哥的关系,一纸调令,摇身一变,成了市政府的副市长!
这事儿把六花儿恶心得够呛,却也让她更看清了些东西。她坐在案头,铺开稿纸,把所有的愤怒、不屈,还有对大柱那份纯粹情感的渴望,都化成了诗句,狠狠地写在纸上。
情诗如下:
追寻情爱难放下
受到质疑算什么
双双凸现为大柱
小小凹陷藏辛辣
写完诗,心情稍微平复,那些被压抑的童年记忆,却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想起自己更小的时候,好像就不是个“安分”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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