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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扑面而来。计安的手缓缓松开缰绳，那双手曾经执剑定江山，此刻却微微颤抖。他低头看向怀中的关心虞——她明明就在这里，温暖真实，呼吸可闻。那么城楼上的那个“关心虞”是谁？陷阱？替身？还是赵文渊的又一场骗局？
晨光中，京城方向的浓烟滚滚升起，像黑色的柱子撑起天空。喊杀声隐约可闻，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锐响和房屋倒塌的闷响。城墙轮廓在硝烟中扭曲变形，像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垂死挣扎。
忠义盟首领策马上前，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这消息……”
计安抬起手，制止了他。
他的目光从怀中真实的关心虞脸上移开，投向那座燃烧的城池，投向城楼上那个未知的陷阱。晨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冷硬的线条。然后，他说了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可怕：
“去城楼。”
“殿下！”青龙会会长拖着受伤的左臂冲上前，“这明显是陷阱！赵文渊知道您一定会去救关心虞姑娘，所以设下这个局！城楼上那个肯定是替身，真正的关心虞姑娘就在您怀里啊！”
计安没有回头。
他的眼睛盯着京城方向，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不是怒火，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冰冷的、精确的计算。
“我知道。”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关心虞在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的侧脸。那张脸依然英俊，但此刻笼罩着一层她从未见过的阴影。那不是恐惧，不是犹豫，而是一种……决绝。
“师父，”她轻声说，“你不能去。”
计安低头看她。
晨光照进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可怕。
“我必须去。”他说，“赵文渊在等我。如果我不出现，他会做出更疯狂的事。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亲眼看看，那个背叛我的人，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关心虞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杀意。
“可是太危险了！”忠义盟首领急道，“京城已经陷落，敌军数万，赵文渊身边肯定还有邻国精锐！您一个人去，无异于送死！”
“我不是一个人。”计安说。
他翻身下马，将关心虞也扶下来。晨风吹起他的衣袍，吹起地上的尘土。他站在上百名青龙会和忠义盟成员面前，像一尊即将出征的战神。
“青龙会听令。”计安的声音响起，清晰而有力。
青龙会会长单膝跪地：“属下在！”
“你带一百精锐，从西侧城墙缺口潜入京城。”计安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那是赵文渊密信中附带的城防图，“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赵文渊可能藏身的地点。你们分三队搜查，一旦找到关心虞的替身，立刻救出。记住，要活口。”
“是！”
“忠义盟听令。”
忠义盟首领跪下：“属下在！”
“你带剩余人马，在城外三里处的密林埋伏。”计安指向地图上一个标记点，“这里是赵文渊撤退的必经之路。一旦我从城楼脱身，他会带人追击。你们在这里设伏，一个不留。”
“是！”
计安转身，看向关心虞。
晨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苍白但坚定。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担忧。
“你留在这里。”计安说，“青龙会会长会保护你。”
“不。”关心虞摇头，“我要跟你去。”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我才要去。”关心虞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赵文渊的目标是我。如果我不出现，他可能会怀疑。而且……”她顿了顿，“我想亲眼看看，那个背叛你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计安看着她。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睛，此刻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不是柔弱，不是依赖，而是一种……并肩作战的决心。
“好。”计安终于说，“但你必须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离开。”
“我答应。”
计安点头。
他转身走向马匹，从马鞍旁的袋子里取出一个油布包裹。那是青龙会会长带回来的证据——赵文渊与邻国勾结的密信，还有那份四十七名叛变朝臣的名单。
他将包裹系在腰间。
晨风吹过，吹起包裹的一角，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殿下！”忠义盟首领突然跪下，“请三思！您是大周唯一的希望，如果您有什么不测，大周就真的完了！”
上百人齐刷刷跪下。
“请殿下三思！”
声音震天。
计安站在他们面前，晨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这些愿意为他赴死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
“起来。”他说。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意已决。”计安说，“赵文渊背叛的不仅是我，还有大周，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今日，我必须去清理门户。如果我不回来……”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给忠义盟首领。
“这封信，交给禁卫军统领。如果我遭遇不测，他就是新的监国。名单上的四十七人，一个不留。邻国大军，必须赶出大周。还有……”他看向关心虞，“保护好她。”
忠义盟首领接过密信，手在颤抖。
“殿下……”
“这是命令。”计安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忠义盟首领咬牙，将密信贴身收好：“属下……遵命！”
计安翻身上马，又将关心虞拉上马背。晨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吹起马鬃，吹起地上的尘土。他握紧缰绳，看向京城方向。
那座燃烧的城池，在晨光中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喊杀声越来越清晰，夹杂着百姓的哭喊和房屋倒塌的巨响。
“出发。”
计安说。
马蹄声响起。
一骑绝尘，冲向京城。
身后，上百人跪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青龙会会长咬牙站起，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浑然不觉。
“按殿下吩咐，行动！”
上百人齐声应诺，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狼。
晨雾渐渐散去。
京城越来越近。
城墙上的火光清晰可见，黑烟像巨蟒一样缠绕着城楼。城门已经破碎，木屑和尸体散落一地。邻国的旗帜插在城楼上，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计安勒住马。
距离城门还有百丈。
城楼上，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晨光照在那人身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赵文渊。他穿着尚书官服，但外面披着一件邻国的铠甲。他身边，站着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关心虞常穿的淡青色衣裙，头发散乱，低着头。
但从这个距离，看不清脸。
“师父……”关心虞在计安怀里轻声说。
计安没有回应。
他的眼睛盯着城楼上的赵文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结。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他曾经信任这个人。
曾经将后背交给这个人。
曾经以为，这个人会是他托付江山的人。
现在，这个人站在敌国的城楼上，用他心爱之人的性命，要挟他投降。
“计安！”赵文渊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透过晨风，有些失真，“你终于来了！”
计安翻身下马，将关心虞也扶下来。他握紧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怕吗？”他轻声问。
关心虞摇头：“不怕。”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计安点头。
他松开她的手，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晨光照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的脚步很稳，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城楼上的赵文渊，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豹子。
距离城门还有五十丈。
城楼上的弓箭手已经拉满弓弦，箭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邻国的士兵从城门里涌出，像黑色的潮水，瞬间将计安包围。他们穿着陌生的铠甲，握着陌生的武器，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计安停下脚步。
他站在上百名敌国士兵的包围圈中，像一座孤岛。
晨风吹过，吹起他的衣袍，吹起地上的尘土。
“赵文渊。”计安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晨风，清晰地传到城楼上。
“我来了。”
城楼上，赵文渊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得意，像毒蛇吐信。
“计安啊计安，”赵文渊说，“你还是这么重情重义。明知道是陷阱，还是来了。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计安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扫过周围的敌国士兵，扫过城楼上的弓箭手，扫过那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子。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计算着距离，计算着角度，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放了她。”计安说，“我跟你走。”
“哈哈哈！”赵文渊大笑，“计安，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赵文渊吗？现在，是我说了算！”
他走到柱子旁，一把抓住那女子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
晨光照在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虽然穿着关心虞的衣服，梳着关心虞的发式，但那根本不是关心虞。那张脸很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计安的心沉了一下。
果然是替身。
但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个替身，虽然脸不是关心虞，但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看他。那不是恐惧的眼神，而是一种……暗示。
她的手指，被绑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指向城楼的某个角落。
计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城楼的一个阴影处，堆放着一些杂物。但在杂物的缝隙里，他看见了一点金属的反光。
机关。
计安瞬间明白了。
赵文渊在城楼上设了机关，可能是炸药，可能是陷阱。那个替身知道机关的位置，她在暗示他。
“怎么样，计安？”赵文渊的声音响起，“交出皇位，我就放了她。否则……”
他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替身的脖子上。
匕首很锋利，在晨光中闪烁着寒光。
替身的身体在颤抖，但她的眼睛依然看着计安，依然在暗示。
计安深吸一口气。
晨风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灌入肺中，冰冷而刺痛。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
“好。”计安说，“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赵文渊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计安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说什么？”赵文渊问。
“我说，我答应你。”计安重复，“交出皇位，换她的命。”
他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敌国士兵让开一条路，但手中的武器依然对准他。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像一群围住猎物的狼。
计安走到城楼下。
抬头，看向赵文渊。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依然英俊，但此刻笼罩着一层阴影。他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放她下来。”计安说，“我上去。”
赵文渊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相信计安会这么轻易投降。
但计安就站在那里，手无寸铁，身边是上百名敌国士兵。他还能耍什么花样？
“好。”赵文渊终于说，“放他上来！”
城门打开。
计安走进去。
城内的景象，像一幅地狱的画卷。
街道上到处都是尸体，有士兵的，有百姓的。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哭喊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死亡的交响曲。
计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情绪。
他走上城楼。
台阶很陡，上面沾满了血迹。他一步一步走上去，脚步很稳，像走在自家的庭院里。
城楼上，赵文渊站在那里，身边是那个替身，还有几十名邻国精锐。
他们穿着厚重的铠甲，握着锋利的长矛，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晨风吹过，吹起城楼上的黑烟，吹起赵文渊的衣袍。
“计安，”赵文渊说，“你终于来了。”
计安停下脚步。
距离赵文渊还有十步。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赵文渊的脸。那张曾经温和的脸，此刻扭曲而狰狞。那双曾经忠诚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贪婪和疯狂。
“为什么？”计安问。
他的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晨风。
赵文渊笑了。
那笑声很冷，很得意。
“为什么？”他重复，“计安，你问我为什么？那我问你，为什么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也不愿意交给我？为什么你宁愿信任那些废物朝臣，也不愿意信任我？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要那个灾星，也不愿意要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扭曲得像恶鬼。
计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无悲无喜。
“所以，”计安说，“你就背叛我，背叛大周，勾结敌国，害死千千万万的百姓？”
“那又怎样？”赵文渊冷笑，“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死多少人又有什么关系？计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不争，别人就会争。你不抢，别人就会抢。”
他走到计安面前，距离只有三步。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计安的眼睛。
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交出玉玺，”赵文渊说，“我就放了她。”
计安没有动。
他的眼睛看着赵文渊，但余光扫向那个替身。
替身依然被绑在柱子上，但她的手指又在动。这次，她指向城楼的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木箱，箱子上盖着油布。
计安瞬间明白了。
炸药。
赵文渊在城楼上埋了炸药。
一旦引爆，整个城楼都会塌陷。
“玉玺不在我身上。”计安说。
赵文渊的脸色一变：“你说什么？”
“玉玺在皇宫里。”计安平静地说，“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带你去拿。”
赵文渊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
他不相信计安。
但他又无法确定。
“好，”赵文渊终于说，“你带我去。但如果你耍花样……”
他转身，走到替身身边，匕首再次抵在她的脖子上。
“我就杀了她。”
计安点头。
“可以。”
他转身，准备下城楼。
但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眼睛扫过那个替身。
替身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然后，她点了点头。
计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明白了。
那个替身，准备牺牲自己。
“走！”赵文渊推了计安一把。
计安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距离那个机关还有二十步。
距离那些炸药还有三十步。
距离赵文渊还有五步。
他需要时间。
需要机会。
但赵文渊不会给他时间。
也不会给他机会。
除非……
计安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赵文渊问。
计安转身，看向赵文渊。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依然平静，但此刻多了一种……悲悯。
“赵文渊，”计安说，“你还记得二十年前，先皇驾崩的那个夜晚吗？”
赵文渊愣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跪在我面前，发誓效忠。”计安继续说，“你说，你会用生命守护大周，守护百姓。你说，你会是我最信任的人。”
赵文渊的脸色变了。
“现在，”计安说，“你看看这座城。”
他指向城下。
街道上，尸体堆积如山。房屋在燃烧，黑烟滚滚。百姓在哭喊，在逃命。
“这就是你守护的大周。”计安说，“这就是你守护的百姓。”
赵文渊的嘴唇在颤抖。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
但只是一瞬。
“那又怎样？”他嘶吼，“是他们先背叛我的！是他们先看不起我的！计安，你永远不懂！你生来就是皇子，生来就拥有一切！而我呢？我拼死拼活，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可是你呢？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三岁的孩子，也不愿意交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晨风吹过，吹起他的头发，吹起他扭曲的脸。
计安静静地看着他。
眼中无悲无喜。
“所以，”计安说，“你就选择背叛。”
“对！”赵文渊嘶吼，“我选择背叛！那又怎样？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背叛又有什么关系？计安，你太天真了！这个世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举起匕首，对准计安。
“交出玉玺，否则我杀了你！”
计安没有动。
他的眼睛看着赵文渊，但余光扫向那个替身。
替身也在看他。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决绝的光芒。
然后，她猛地一挣！
绑在手上的绳子，竟然松开了！
赵文渊猛地回头。
但已经晚了。
替身像一头豹子一样扑向那个机关角落！
“拦住她！”赵文渊嘶吼。
但邻国士兵还没反应过来，替身已经扑到了机关旁。
她伸手，抓住那个金属把手。
用力一拉！
咔嚓——
机关启动的声音响起。
城楼开始震动。
木箱上的油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黑色的炸药包。引线在燃烧，发出嘶嘶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赵文渊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疯了！”
替身转身，看向计安。
她的脸上，有一种解脱的笑容。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穿透了晨风。
“殿下……快走……”
计安的心猛地一痛。
但他没有时间悲伤。
城楼在震动，炸药即将引爆。
他转身，冲向城楼边缘。
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晨风呼啸，吹起他的衣袍。
身后，传来赵文渊绝望的嘶吼：
“不——！”
然后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整个城楼，在晨光中化作一团火球。
黑烟滚滚，碎石飞溅。
计安落在地上，翻滚几圈，卸去冲击力。
他抬头，看向城楼。
那座曾经雄伟的城楼，此刻已经塌陷一半。火焰在燃烧，黑烟冲天。哭喊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晨风吹过，吹起地上的尘土，吹起计安散落的头发。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总是深沉如海的眼睛，此刻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那火焰冰冷，炽烈，毁灭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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