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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家属十余人围堵着,哭声震天:“救救他!他是为厂里累倒的啊!”更衣室内,林沐阳正快速洗手。
陈国华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却坚定,再次强调:“小林,你尽管做,责任我担。”
林沐阳点头,眼神锐利地说道:“我需要中心静脉置管,锁骨下入路;自制全肠外营养液;还要一台输液泵,哪怕老式的也行。”
“输液泵有,但没人会用。”陈国华苦笑,“这技术,省城去年才试点。”
“我会。”林沐阳系好口罩,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营养液我已经配好一天的量,如果效果可以,就按这个调配,配比是:25%葡萄糖500ml,水解蛋白注射液200ml,氯化钾10ml,维生素B1、C各两支研磨过滤,再加微量硫酸镁和磷酸钠,精确到毫摩尔。”
这些数据,是他前世在ICU千百次验证过的经验,更是1980年代末国际标准TPN配方的雏形。
手术室门开,两人步入。
赵立民早已等在角落,见林沐阳进来,冷笑一声,凑上来低声说道:“哟,林医生回来了?听说你要搞什么‘静脉吃饭’?别把人治死了,到时候可没人替你背锅。”
林沐阳没理他,径直走向器械台,检查穿刺包。
陈国华目光一凛,对赵立民道:“赵立民,如果你有更好方案,现在就提出来。若是没有,就给我安静的看着,不要打扰沐阳。”
赵立民脸色难看,悻悻地向后退了两步。
麻醉生效后,林沐阳站到患者右侧。
他左手拇指定位锁骨中点,右手持穿刺针,以15度角精准进针,动作流畅如行云流水,毫无犹豫。
“回血良好!”助手惊呼。
导丝引入,扩张器跟进,中心静脉导管顺利置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出血不足2ml。
赵立民脸色铁青,却说不出一个字。
接着,林沐阳将提前配制好的淡黄色营养液接入导管,那液体是他凌晨四点在药剂科亲手调配的:葡萄糖提供热量,水解蛋白替代氨基酸,维生素与电解质严格按比例溶解过滤,虽无脂肪乳,但足以维持基础代谢。
“输注速度设为每小时60ml,24小时匀速。”他指挥护士改造老式输液泵,“用齿轮调速器控制滴速,误差不能超5%。”
病人被推进恢复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中午12点,患者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虚弱地喊了声:“水……”
家属冲进恢复室,扑通跪地,泪如雨下:“大夫,活了!他活过来了!”
……
很快,消息传遍全院。
连院长周长涛都亲自来看了一眼。
傍晚,陈国华把林沐阳拉到医院天台。
夕阳如血,照在他疲惫却明亮的脸上。
“小林,”他点燃一支烟,声音沙哑,“你这些知识……到底从哪学的?肠外营养、中心静脉置管、精确配比,这些,连北京协和都还在摸索。”
林沐阳望着远处烟囱升起的白烟,轻声道:“书上看的,加上,一点运气。”
陈国华深深看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肩膀:“明天院务会,我会提议成立‘危重症营养支持小组’,你来牵头。”
林沐阳却摇头:“我在红旗还有事。”
“那就兼职。”陈国华语气不容拒绝,“基层需要你,但这里也需要你的脑子。别让知识烂在山沟里。”
夜色降临,林沐阳走出医院病房。
回到陈国华给他安排的临时宿舍,林沐阳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写下:晓梅,今日我成功救治一例短肠综合征患者。是我自己配制的肠外营养液,竟与未来标准相差无几。
你说得对,医者不能退。明日返程,带一包维生素片回去。咱们的家庭病床,也该升级了。
在最后,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听诊器。
窗外,月光如水。
第二天,中午。
红旗公社卫生院。
晨光洒在斑驳的院墙上,空闲的菜地里覆满白霜。
全院六人,李院长、张医生、王春菊、赵雪英和苏晓梅,还有刚赶回的林沐阳,围站在门诊室前。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兴奋。
“哈哈,看看!市人民医院亲笔感谢信!”李院长抖开一张红纸,声音洪亮,“还有这个!”
他展开一面锦旗,金线绣字熠熠生辉:“妙手仁心,基层华佗”——滨江钢铁厂全体职工敬赠
掌声骤然响起。
苏晓梅拍得最响,赵雪英眼眶发红。
“小林啊,你可给咱们红旗卫生院长脸了!”院长李志强激动不已,“县卫生局刚打电话,说市里把咱们的‘家庭病床’列为基层医疗创新典型案例!先进卫生院评选……有戏了!”
林沐阳微微一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苏晓梅身上。
她站在人群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神里有欣慰,也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忧虑。
中午,电话又响了。
林沐阳接起,赵立民的声音传来,语气酸涩得几乎滴出醋来:“小林,你可真行啊。救了个劳模,还上了市报?但别忘了,你还在基层,编制没动,调令没撤。”
林沐阳平静道:“我知道。但病人不分基层还是城市。”
“哼。”赵立民冷哼一声,挂了电话。
林沐阳放下听筒,心头却无波澜。
他知道,赵立民的嫉妒,恰恰证明他走对了路。
傍晚,后院菜地旁。
苏晓梅在散步,见林沐阳走来,轻声问:“那天你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路过时,听到你说梦话了。”
林沐阳脚步一顿。
“喊了‘出血热’……还有‘利巴韦林’。”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认真,“表情很痛苦,像是……见过什么可怕的事。”
林沐阳沉默良久。
他知道,瞒不下去了。
那些自制的器械,那些脱口而出的未来术语,早已在她心里种下疑问。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在做一些预研。可能几个月后,会有一次疫情,出血热,在皖南山区爆发。死亡率很高。”
他没说重生,没说前世,只用“预研”二字模糊带过。
但苏晓梅没有质疑,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追问细节。
她只是问道:“需要我帮忙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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