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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红色的光幕,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将整个安西镇死死罩住。天空不见星月,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暗红。
钟楼顶端,陆远身上的皮肤感受到一股针刺般的压力。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
几根细微的汗毛,无风自动,似乎想要脱离皮肤,飘向空中那片红幕。
他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血红色的面板文字疯狂跳动。
【检测到高危阵法启动:万灵血祭大阵(残)】
【警告:阵法已激活,正在抽取阵内所有生灵的生命精气】
【警告:您的生命精气正在流失……】
陆远瞳孔一缩。
他不再有片刻停留,从数十米高的钟楼顶端纵身跃下。
他的身体在下落过程中,双脚在墙壁的凸起处连点数次,卸去力道。
最后如同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
他没有回家。
他朝着镇子中心的方向奔去。
街道上已经乱成一团。
惊慌失措的百姓从屋子里跑出来,抬头看着红色的天空,发出绝望的哭喊。
“天塌了!天塌了啊!”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跑出没几步,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她怀里的孩子,鼻孔里流出两道鲜红的血线,小脸煞白。
一个壮汉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嘶吼,指甲在脸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像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出天灵盖。
陆远目睹这一切,脚步不停,脸色愈发冰冷。
他冲回自家那座破败的茅屋。
林知念没有哭喊,也没有惊慌。
她就站在被踹碎的门框边,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镇定。
她看见陆远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这是阵法。”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曾在家中藏书阁的孤本上见过类似的记载。”
“以无数生灵的精气神为祭品,用来疗伤、续命,或是突破境界。”
她伸出手指,指向镇守府的方向。
“那股气息的源头,就在那里。”
“这阵法,是那个镇守使布下的。”
陆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整个安西镇,所有的红光都像溪流汇入大海一般,朝着镇守府的方向缓缓流动。
那里,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血色漩涡。
陆远尝试调动体内的气血。
他发现气血的运转变得滞涩,并且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不断将他体内的能量抽离出去。
虽然缓慢,却真实存在。
他转身走出茅屋,来到院墙边。
那道红色的光幕,近在咫尺,像一层流动的红色水晶。
他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一支铁箭。
没有瞄准,他对着光幕直接射出一箭。
铁箭触碰到光幕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直接化作了红色的光点,消散无踪。
陆远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白虎庚金诀》运转到极致。
他将弓拉满,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嗡!”
第二支箭矢,带着锻骨境圆满的全部力量,如同一道黑线,射向光幕。
这一次,箭矢在触碰到光幕的刹那,爆成一团铁粉。
而那层光幕,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出现。
陆远收起弓,伸出手,慢慢触向光幕。
指尖刚一接触。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便从光幕上传来,疯狂拉扯着他体内的生命精气。
他闪电般收回手,手心已经一片冰凉。
出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愈发浓郁的红色。
这个阵法正在不断变强。
它每时每刻都在抽取镇上所有活物的生命。
等到阵法彻底成型,镇上数万生灵,包括他跟林知念,都会被吸成干尸。
“有破解的办法吗?”
陆远回到屋里,看着林知念。
“书上说,这种献祭阵法一旦启动,就不可逆转。”
林知念摇了摇头,随即又补充道。
“除非,在阵法彻底稳固之前,杀死布阵者。”
“阵法需要多久才能稳固?”
“我不知道……但看眼下精气流失的速度,最多……最多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陆远的心沉了下去。
逃,无路可逃。
等,就是等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镇守使利用全镇人的命恢复伤势之前,杀了他。
可他是一个换血境宗师。
哪怕身受重伤,也不是锻骨境可以抗衡的。
陆远沉默了片刻。
他转身,走到屋子的角落,掀开一堆杂乱的茅草。
茅草下,是一块严丝合缝的木板。
他拉开木板,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他前些天,以防万一,悄悄挖好的地窖。
“你进去。”
陆“远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他将屋里仅剩的半袋粮食,一小捆肉干,还有那口储水的水缸,全部搬到了地窖口。
“把这些都带下去。”
林知念看着他,没有动。
她的眼眶红了,水汽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
“你要去杀他?”
“没有别的路了。”
陆远平静地回答。
“我陪你一起去。”
“你去了,我们两个都会死。”
陆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活着,我或许还有机会回来。”
林知念的身体颤抖着。
她知道陆远说的是对的。
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跟过去,只会是累赘。
她慢慢走进地窖,没有再说话。
就在陆远准备盖上木板的时候。
她忽然从下面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陆远的衣袖。
她的力气不大,指节却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陆远。
“如果不回来,”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人心疼,“我就把这地窖弄塌,陪你一起。”
陆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地从自己的衣袖上掰开。
“砰。”
木板盖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陆远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耳边回响着林知念最后那句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世道不给人活路,那我便杀出一条路。”
他低声自语。
他打开系统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取出了那把一直被他珍藏,舍不得动用的精铁长刀。
刀身在红色的光芒映照下,泛着森冷的光。
他又取出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油纸包。
里面装着的,是他这段时间狩猎时,从各种毒虫、毒草中提取的所有剧毒。
他解开纸包,将那些颜色各异的粉末与汁液,一层一层,仔细地涂抹在刀刃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握着刀,走出了那扇破碎的门。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一个站着的人。
之前那些哭喊、奔跑的百姓,全都瘫倒在地,身体微微抽搐,鼻孔和耳朵里,都渗出了血迹。
整个安西镇,死寂一片。
只有血色的光,在无声地流动。
陆远是这片死寂中,唯一站立,唯一在行走的人。
他逆着精气流动的方向,朝着那血色漩涡的中心,镇守府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一人,一刀。
走向一个必死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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