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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清河脚步放缓了些,等姐妹花走到并排。然后侧过头,目光在姐妹花脸上扫过,准备给她们上一课。

    “苏白露这个人确实挺热心的。不过,以后跟她打交道,你们要多留个心眼。”

    姐妹花闻言都看向他,有些不解。

    林见微问道:“陈大哥,为什么呢?她人不是挺好的吗?”

    陈清河摇了摇头,“队里现在正是抢收最忙的时候,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怎么会专门安排一个老知青,在大上午带你们这些知青去供销社认门?”

    “说是认门,其实就是不想那么早下地,跑来供销社闲逛,只是为了晚一点上工。”

    林见秋心思细,脚步稍微慢了半拍。

    她回想起刚才在供销社的场景,好像真像陈清河说的那样。

    “所以……她帮我们,只是顺手?”林见秋的声音低了些。

    “可以这么说。”陈清河点了点头,“她对你们确实热心,但这份热心,和她给自己找理由偷懒,并不冲突。”

    林见秋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苏白露这是在磨洋工。

    借着带新知青认门的由头,变相的偷懒。

    怪不得她刚才故意说是队里的安排。

    原来早就想好了退路。

    林见微虽然反应慢点,但这会儿也琢磨过味儿来了。

    小姑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眉头皱了起来。

    “合着她是拿咱们当枪使呢?”

    林见微有点气不过,手里的蛤蜊油也不香了。

    “我还以为她是真心帮我们要好呢,亏我还跟她叫了好几声姐。”

    陈清河重新迈开步子,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她也不全是坏心。”

    “帮忙是真的,带你们挑东西也是真的。”

    “这种人最聪明,惠而不费的好处,她从来不吝啬。”

    “几句话,几个笑脸,就能拉拢人心,还能顺便给自己找个偷懒的理由。”

    “这买卖,划算得很。”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把苏白露那点小心思剖析得干干净净。

    两世为人,这种人他见多了。

    表面上一团和气,其实每一步都在算计利益得失。

    林见秋看着陈清河的背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个年龄和她们差不多大的陈大哥,看人看事怎么比她们这些城里来的还要毒辣。

    那种老练,根本不像是个一直在农村待着的青年。

    “那以后……我们还得跟她来往吗?”林见秋试探着问了一句。

    毕竟都是知青,抬头不见低头见,闹僵了也不好。

    “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陈清河头也没回,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客客气气的,别得罪,但也别深交。”

    “只要不牵扯到实际利益,她就是个热心肠的好姐姐。”

    “一旦有了利益冲突,或者需要有人背锅的时候,你们就要小心了。”

    林见秋和林见微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原本那个温柔知性的白露姐形象,在姐妹俩心中瞬间变得支离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精明算计的模糊影子。

    “知道了,陈大哥。”

    林见秋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沉稳了许多。

    “我们会注意分寸的。”

    林见微也跟着点头,撇了撇嘴:“以后我可不傻乎乎地跟她掏心窝子了。”

    三人顺着土路进了村。

    这时候,大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样板戏。

    路两边的田地里,社员们挥着锄头,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流。

    这才是真实的农村生活,粗砺、忙碌,容不下那么多风花雪月的小心思。

    回到陈家院子。

    陈清河推开门,让姐妹俩先进去。

    “先把东西放屋里吧。”

    他说着,自己却没有进屋的意思,而是转身走向偏房旁边的杂物棚。

    林见秋刚把买来的东西放好,转头看见陈清河从棚子里拎出一把锄头。

    他换了一双更旧的解放鞋,鞋帮上还沾着昨天没干透的泥。

    “陈大哥,你这是要去哪?”林见秋问了一句。

    “上工啊!”

    陈清河把锄头扛在肩上,动作利落。

    “你们先自己收拾吧!我中午回来吃饭。”

    说完,他紧了紧裤腰带,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显得身形挺拔。

    林见微站在门口,看着陈清河走远。

    “姐,你看陈大哥。”

    “跟那个苏白露一比,这才叫实在人。”

    林见秋站在一边,轻轻点了点头。

    刚才陈清河揭穿苏白露的时候,他们还很惊讶。

    但这会儿扛起锄头下地,他又变成了那个踏实肯干的庄稼汉。

    这种反差,让人觉得心里有种错落感。

    “行了,别看了。”

    林见秋收回目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

    “赶紧收拾收拾,咱们也别闲着,一会儿帮忙做饭。”

    既然住在人家家里,受着人家的照顾,就不能真把自己当娇客。

    两人挽起袖子,一个去灶台边熟悉柴米油盐的位置,一个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

    眼看明天就要上工了,她们也需要准备准备。

    等陈清河扛着锄头来到地头的时候,天上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这片玉米地刚收完,光秃秃的秸秆还东一簇西一簇地立着,露出底下焦黄干硬的土壤。

    二十多个社员已经干开了,从地这头到那头,人影错落,锄头翻起又落下,泥土被掀开、敲碎,再被踢到一旁。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土,混着秸秆腐烂的微酸味儿,还有汉子们身上那股子汗味和旱烟味。

    没人列队,也没人喊口号,可活儿干得有条不紊。

    这是大田作物小队的习惯,老队长陈建国在的时候立下的规矩,到了地头,不用多说,各自找位置开干。如今老队长没了,小队长位置还空着,但规矩没散。

    陈清河扫了一眼,很快在人群边上瞧见了记分员老徐。老徐五十来岁,瘦瘦小小,腋下夹着个蓝皮本子,手里捏着支铅笔,正眯着眼瞅着地里干活的进度,时不时在本子上划拉两下。

    他走过去,叫了声“徐叔”。

    老徐转过头,看到陈清河,脸上露出了笑容:“清河来啦?家里都安顿好了?”

    老徐和陈建国关系不错,对陈清河一向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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