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00shu.la
察觉到她的目光,宋清朗突然抬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沈麦穗慌的跳下炕,结结巴巴的,“我,我去倒水!”
她冲过去端起那个铁盆,盆里的水还温着,沈麦穗两条胳膊撑开,捧着铁盆,里面的水晃荡着。
“我来。”宋清朗伸手要接。
“不用!”沈麦穗躲开他的手,端着盆就往外走。
院子里月光很好,她哗啦一声把水泼在墙角,水花在月光下溅起细碎的银光。
夜风吹来,她脸上的热才稍稍退去。
在屋外站了一小会,沈麦穗才回到屋里。
宋清朗已经坐在炕边擦头发。
那个毛巾盖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
沈麦穗看了一小会,随后也拉上帘子,开始自己的擦洗。
不知怎么,沈麦穗觉得,今晚这道帘子好像变得格外薄,她连擦洗的时候,动作都不自觉的放缓,生怕发出来的声音太大。
过了不多会,沈麦穗洗完澡出来,发现宋清朗不在屋里,她奇怪的朝门外走去。
宋清朗站在屋檐下,就着月光看向远处。
深秋的落叶,夹杂着清冷的月光,让人不由得察觉到深深的凉意。
沈麦穗搬了两个马扎过去,一个放在了宋清朗身后,一个自己坐着。
“宋清朗同志。”她拍了拍身后的小马扎,“你是不是想家了?”
宋清朗回头,并没有坐下来,而是低头朝她扯了一下嘴角,随后摇摇头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他这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沈麦穗闻言抬头看他。
他的鼻梁很挺,面孔线条也十分流畅,五官精致,看起来一点也不像这个地方的人。
沈麦穗也知道,宋清朗本就不属于这里,他总归是要回去的。
虽然现在他和她有夫妻的名义,但是他们俩心知肚明,只要宋清朗一句话,沈麦穗和宋清朗可能再无瓜葛。
沈麦穗想罢,起身拍了拍宋清朗,“回去睡觉吧,别着凉了。”
说完,沈麦穗先行回了屋,而宋清朗也只是“嗯”了一声,也回到了炕上。
*
抢收结束之后,垦区开始分配这一季的口粮。
天还没亮,粮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会计坐在一张破桌子后头,面前摆着厚厚的账本,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沈麦穗挤在人群里,手里紧紧攥着两个布口袋。
一个是蓝底白花的,一个是深灰色的。
轮到她的时候,沈麦穗把两个口袋都递上去。
“沈麦穗户。”会计翻着账本,“两个成人基础口粮。”
说完,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哟,结婚了?户口本拿来。”
沈麦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户主栏写着沈麦穗,下面家庭成员栏添了一个新名字宋清朗。
会计接过本子,眯眼看了看,忽然笑了,“这章盖得讲究。”
在沈麦穗名字旁边,盖着一个私章,正是结婚前,宋清朗送她的那个。
现在,这个章端端正正盖在户口本上,也盖在她名字的旁边。
沈麦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一样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章牢牢地定下来了。
“行了。”会计把本子还给她,开始称粮,“细粮四十斤,粗粮一百二十斤,豆油两斤。”
沈麦穗称好粮,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口袋分开装。
她扛着粮食回家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沈麦穗把两个口袋放在屋里的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长长舒了口气。
宋清朗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刚修好的锄头,他看见桌上的粮食,问,“领回来了?”
“嗯!”沈麦穗眼睛亮晶晶的,“咱家这一季的口粮!”
她说着,开始解口袋的绳子。
细粮袋先打开,白花花的面粉露出来,她拿过两个瓦罐,其中一个是她以前用的,青灰色。另外另一个是前几天新买的,深褐色。
“细粮金贵,得省着吃。”沈麦穗嘴里念叨着,用搪瓷碗舀起面粉,先往深褐色瓦罐里装。
她装得很认真,每碗都舀得满满的,倒的时候还用手拍拍碗底,不让面粉粘住。
沈麦穗装了足足五碗才停手,然后拿起青灰色瓦罐,但只装了三碗。
宋清朗静静看着。
装完细粮,又装粗粮,这次沈麦穗倒公平,两个缸装得一样多。
“好了!”她拍拍手,满意地看着桌上的瓦罐瓦缸,“这些够吃到年底了!”
宋清朗走到桌边,低头看了看那两个装着细粮的瓦罐。
深褐色的罐子满得快溢出来,青灰色的罐子才装了半罐。
他抬眼看向沈麦穗。
她正背对着他,踮着脚想把粗粮缸推到墙角去,辫子随着动作一甩一甩的。
宋清朗伸手,端起那个深褐色瓦罐,走到青灰色瓦罐旁边。
然后,他拿起碗,从深褐色罐子里舀出面粉,倒进青灰色的罐子里。
“你干啥?”沈麦穗回头看见,急忙跑过来拦他。
“太多了。”宋清朗说,手上动作没停。
“不多!”
沈麦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想说你得吃好点,你那么瘦,你以前肯定没吃过这种苦。可这些话在喉咙里酝酿了两下,最后变成,“我是户主!我说了算!”
宋清朗停下动作,看向她。
“沈麦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
“干嘛?”沈麦穗瞪他,伸手去抢他手里的碗。
他不让。
两人一人抓着碗沿一边,僵持在那里。
碗是粗瓷的,边缘粗糙,他们的手指都握在碗沿上,推让间,沈麦穗的手指不经意擦过宋清朗的手背。
两人都条件反射的缩了下手。
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在面粉里砸出一个小小的坑,白扑扑的面粉扬起来,在阳光里纷纷扬扬。
沈麦穗赶紧抓起那个碗,胡乱地把洒在桌上的面粉扫回罐子里,用声音来掩饰刚刚的心慌,“行了行了,就这样吧!你再推让,面粉都洒没了!”
宋清朗没再说话了,只是耳根突然有一丝丝的红。
他转身看着她把两个瓦罐并排放在窗台下,突然觉得那两个瓦罐胖嘟嘟很可爱。
像他们俩一样。
最新网址:www.00shu.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