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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的时候,撤退比冲锋更难。因为冲锋是往前跑,子弹从前面来,至少能看见。
但撤退不一样。
“一组卧倒!射击!”
老班长嘶哑的声音压过枪声。
狂哥趴在土坎后面,枪口朝着正面山坡扣动扳机。
五十米外,一个湘军士兵歪倒在弹坑边缘。
“二组,撤!”
身后传来杂乱脚步。
炮崽和几个新兵战士猫着腰后跑,朝五十米外的掩护点冲去。
狂哥的枪口却始终朝着敌人,保证着炮崽他们的后撤。
三秒。
五秒。
八秒。
“到位!”后面传来炮崽喊声。
“一组,撤!”
轮到狂哥跑了。
他撑起身体转身弯腰,朝后方的土坎猛冲,后背完全暴露在敌人面前。
子弹从身后追过来,打在脚边的泥土上溅起碎屑。
狂哥后背肌肉本能地绷紧,等待着撞击。
身后的枪声同时响起,炮崽和二组的战士在掩护他。
狂哥这才扑进土坎后面,重重地撞在地上,来不及喘气就得翻身趴好,枪口重新指向前方。
“二组,撤!”
一组射击,二组跑。
二组射击,一组跑。
每一次转身的那几秒钟,后背完全交给战友的枪口。
只能相信,也必须相信队友的枪,会在转身的瞬间挡住一切!
直播观众无言了一会,喃喃。
“原来撤退是这样的……”
“每转一次身,就是把命交出去一次。”
鹰眼跑在队伍中间,眼睛不只看脚下的路,还在不停地扫视两侧地形。
先锋岭的每一道沟坎,每一处起伏,他在过去两天的战斗间隙里都用眼睛量过。
“班长!”鹰眼在交替掩护的间隙凑到老班长旁边,“前面有两条路!”
老班长侧耳听。
“第一条路沿反斜面直切,路程近,中间有四十米完全没有遮蔽。”
“第二条路绕右侧交通壕残迹走,虽然多出一百米,但全程有掩体。”
老班长没犹豫。
“第二条。”
鹰眼点头,立刻猫腰前跑引导方向。
那条交通壕是他们两天前亲手挖的,虽然被炮弹炸塌了大半,但残存的壕沿仍有半人高,足够在弹雨中护住脑袋。
一班沿着交通壕残迹撤退,速度不快,但没再丢人。
第三次交替掩护时,老班长起身的动作明显慢了。
他腰间的旧伤,在连续奔跑趴下起身的循环中恶化。
老班长起身的瞬间身体往一侧歪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狂哥在侧面伸手一把将老班长拽了起来,动作非常自然,也不意外。
老班长瞟了狂哥一眼,没说话,继续跑。
第五次交替掩护。
老班长再次起身时踉跄了一步,膝盖几乎跪到地上。
这次狂哥没有去拽老班长,而是直接调整了自己的位置,默默移到了老班长身侧挡火力。
曾几何时,老班长也曾在大渡河边的崖上,这样为他们挡过子弹。
老班长自是发现了,骂了一句。
“狂娃子!给老子滚回后面去!”
狂哥装没听见。
老班长又骂了一句,狂哥依旧没动。
鹰眼在前面瞥见这一幕,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心里把两侧的掩护点又多标了一个。
撤退路线上有一个必经的山坳口,两侧是陡坡,中间是不到二十米宽的通道。
如果湘军抢先占领这里,整个先锋团的退路就断了。
连长的命令很简单:需要一组人在此坚守至少五分钟。
新王小队的叶铭站了出来。
“我们来。”
他身后站着夜枫,韩爵,无声无形和揽仙眠。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个五团的残兵也留了下来。
这些人从尖峰岭一路打下来,身上没几块好肉,但眼神还亮着。
狂哥带一班经过山坳口时,与叶铭擦肩而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叶铭的脸上有血。
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叶铭咧嘴笑了一下。
“往前走,这儿我们盯着。”
狂哥停了一下脚步。
“三分钟够不够?别死撑。”
叶铭没回答,转身朝自己的阵地走去。
狂哥看见夜枫已经架好了轻机枪,枪口对准山坳口的入口。
无声无形蹲在角落里,清点刚从路边尸体上摸来的弹药。
揽仙眠靠在石壁上闭着眼,手指搭在了扳机护圈上。
狂哥转过头,没再看,一班继续撤。
后来狂哥他们才知道,新王小队在那个山坳口整整扛了七分钟,是狂哥说的三分钟的两倍还多。
而狂哥他们此刻的撤退路线,经过了他们前两天防守过的旧阵地。
那些他们亲手挖出来的锯齿形战壕,避弹洞,如今已经被炮火犁成平地。
战壕沿上散落着破碎的八角帽和卷了刃的刺刀,一只草鞋还卡在了塌方的黄土里。
炮崽走过一具面朝下的遗体时,脚步慢了一拍,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老班长一把拽住他的领子,硬生生把人往前拖。
“走!”老班长声音嘶哑,“活人先走!”
炮崽被拽得踉跄了两步,低下头,不再回望。
前方的坡坎处,一班与二班短暂汇合。
老王从侧面的壕沟钻出来,灰头土脸的。
他朝老班长扬手,把另外半块干粮甩了过来。
“老东西,江边见!”
老班长接住那半块干粮,骂了一声。
“滚。”
老王嘿嘿一笑,带着二班朝左侧交通壕拐了进去。
只是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再未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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