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小说网 > 科幻灵异 > 回声档案馆 > 异常回声 第四章 雨中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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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砚摸了摸口袋里的生锈纽扣——昨夜系统被格式化前,他偷偷备份了那段诱饵代码的触发日志。也许,火灾现场的终端,还能读出点什么。

    冷水顺着发丝淌下,砸在浴室瓷砖上溅起细碎水花。沈砚仰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紧绷的神经,可耳中的雨声并未减弱,反而随着水流声愈发清晰,像是有人在浴室门外轻声啜泣——那是小语的委屈,让水声都染上了一层柔软的悲伤。

    他伸手关掉花洒,裹上浴巾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镜子。

    镜面上蒙着一层水雾,模糊的倒影中,除了他自己苍白的脸,水汽似乎凝滞了一瞬——仿佛有个小小的轮廓在身后晃了一下。

    羊角辫?蓝裙子?沈砚心头一紧,可再定睛看去,那影子却像被水汽吞没,只剩一片晃动的白。

    他猛地转身——

    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水珠顺着瓷砖缝隙缓缓流淌,空气潮湿而寂静。

    可刚才那一眼……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迟疑着重新望向镜子。水雾中,那轮廓又浮现了:小女孩站在他身后半步,仰着头,嘴唇微动,像是要说话。

    但——她没有呼吸。胸口静止如画。

    沈砚眨了眨眼。

    镜中的她,却慢了半拍才合上眼睑。

    那一瞬间,他知道:这不是鬼魂,也不是回声。

    这是他心里不肯放下的东西,借着水汽和执念,在镜子里短暂地“活”了一下。

    这是意识共振引发的体感投射,并非真实存在。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镜中那模糊的轮廓太过真切,羊角辫的弧度、连衣裙的褶皱,甚至能隐约看到她抬起的小手,像是在向他求助。

    “回家……”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不是之前的清晰对话,更像是情绪的直接传递,带着浓浓的委屈与期待。沈砚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情绪——不是他的,是小语的,纯粹又强烈,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他的神经。

    他终于明白,小语说的“回家”,绝不是简单的物理地点。结合林昭的研究方向和守门人协议的机制,那必然是能让意识碎片稳定聚合的地方,也就是大纲里提到的“最初的记忆”地点——天文台或老图书馆。

    沈砚擦干身体走出浴室,直奔桌前。终端被格式化后,他只能重新搜集线索。他点开医疗系统的公开接口,输入“林语”的名字,调出她的死亡证明。

    记录异常完整。从确诊罕见神经退行性疾病,到每一次的治疗记录,再到最终的临床死亡判定,时间线清晰,签名齐全,甚至附上了主治医生的详细病程说明。可正是这种“完美”,让沈砚心生疑虑。

    三年前老陈的案卷,因为涉及敏感内容,关键部分被刻意模糊。而小语的死亡证明,却详细到近乎刻意,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什么。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死亡时间精确到分钟——2045年 6月 28日 02:17,和终端每晚连接未知 IP的时间完全一致。

    “02:17……”沈砚指尖摩挲着屏幕,心头泛起一阵酸涩,“那是她停止呼吸的时刻,也是执念开始的时间。”

    这个时间点,既是小语生命的终点,也是守门人协议的起点,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隔开了生死,却隔不开父女间的执念。

    他关掉死亡证明,转而搜索林昭“自焚”的火灾现场信息。地址显示在老城区的一栋居民楼,距离档案馆不远。沈砚换上深色风衣,将生锈纽扣揣进贴身口袋,抓起终端便出了门。

    午后的阳光依旧刺眼,可沈砚走在街道上,却感觉浑身发冷。骨传导耳机里的雨声不再是规律的滴答声,而是随着他的情绪波动不断变化——路过幼儿园时,雨声里掺杂着微弱的笑声,那是小语的期待;走到十字路口,笑声又变成了怯怯的呜咽,满是恐惧;靠近老城区时,雨声变得沉闷,裹着化不开的悲伤。

    这种情绪交替太过真实,仿佛他的感知被小语的意识碎片接管。沈砚按住太阳穴,试图屏蔽这些额外的情绪,可共情阈值的超载让他头晕目眩,指尖的震颤也愈发明显。

    火灾现场的居民楼已经被封锁,门口守着一位年迈的管理员。管理员转身去拿钥匙的瞬间,沈砚蹲下身,快速从风衣内袋掏出老陈的工具包。他抽出微型信号检测仪——那是老陈改装的旧式回声调试器,能捕捉异常电磁场。

    他将探头贴近三楼门禁面板,屏幕立刻闪出一串红色波形。“被篡改过。”他低声自语。正常门禁在火灾后应断电失效,但这里的锁芯仍在接收远程指令,说明有人在维持其运作——或许是为了防止他人进入,又或许,是在等某人自投罗网。他不动声色地收起工具,心中警铃大作。这栋楼,根本不是废墟,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沈砚出示了自由核查员的证件,谎称是受委托整理林昭的遗物,想要进去看看。

    但在管理员转身去拿钥匙的瞬间,他蹲下身,迅速从风衣内袋抽出老陈的工具包。指尖一挑,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微型信号反射器滑入掌心——这是他昨夜用旧终端零件临时改装的。

    他假装系鞋带,将反射器精准粘在门禁面板背面的接缝处。

    “若有人远程操控这扇门,”他心中默念,“今晚02:17,你的信号就会原形毕露。”

    管理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叹了口气:“进去可以,但别乱碰。那户人家烧得干干净净,没什么可看的。”

    焦糊味顺着楼梯往上飘,三楼的房门被封条死死贴住,门框烧得扭曲发黑,墙面炭化的纹路像张狰狞的网。可诡异的是,门口的消防报警器亮着绿灯,外壳连一点熏黑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场火特意绕开了它。

    更反常的是,炭化的墙面上,竟嵌着一张完好无损的儿童画。画纸边缘微微卷曲,蜡笔勾勒的星空下,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牵着男人的手,角落的五角星与吴医生速写本上的图案一模一样,像是火海中刻意留存的坐标。更诡异的是,焦黑的墙面上,唯有一张儿童画完好无损——画纸边缘微微卷曲,蜡笔勾勒的深蓝星空下,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手腕上戴着一只红色圆环,正紧紧牵着男人的手;而那男人掌心,赫然握着一颗淡蓝色的星星,形状与水晶胶囊如出一辙。角落里,小小的五角星内嵌着模糊的“G”字,正是吴医生速写本上的图案。

    “奇怪吧?”管理员跟在他身后,“那天我值夜班,明明听到报警器响了,可等消防员来,报警器却显示正常。而且消防报告里,少了最关键的起火点鉴定页,说是系统故障丢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张完好的儿童画上,声音低了几分:“……那孩子画这画时,手抖得厉害。林先生蹲在旁边,一遍遍给她擦汗,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还说,‘等你好些,爸爸带你去天文台看星星’。”

    沈砚心头一凛。又是关键信息缺失,与小语完美的死亡证明形成诡异的对比。这绝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在刻意抹去林昭假死的痕迹。那张完好的儿童画,更是林昭故意留下的线索,印证了小语的存在与“最初的记忆”的关联。

    “谢谢。”沈砚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到楼道口时,骨传导耳机里的雨声突然变得急促——他心头一紧,本能地将其解读为某种预警。小语的恐惧情绪如潮水般涌来,压得他呼吸一滞。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刚走出居民楼,就看到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种被监视的压迫感,和之前遇到黑衣人时如出一辙。

    沈砚没有停留,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快步走向档案馆。他需要更多线索,尤其是关于“最初的记忆”地点的具体信息。

    档案馆里依旧人来人往,沈砚直奔公共查询区,插入自己的身份卡。终端启动后,他快速输入“林昭天文台”“林昭老图书馆”等关键词,可搜索结果依旧是“无相关公开信息”。

    “艾拉。”沈砚尝试呼叫 AI,“接入离线节点,调取林昭的私人日志备份。”

    终端屏幕闪烁了一下,艾拉的合成音准时响起,带着程式化的冷静:“抱歉,沈砚先生,您的权限不足,无法调取私人日志。”

    “我是守门人编号#07341。”沈砚压低声音,报出委托编号,“根据守门人协议 G-017,我有权获取基础引导信息。”

    屏幕停顿了三秒。

    突然,终端自动切换至一个隐藏界面——背景漆黑,中央浮现出一行白色文字,字体老旧,像是从旧式终端打印输出:

    【离线节点#G-017-003触发】

    若检测到清除者信号,前往茉莉巷茶馆二楼。

    携带生物密钥(陈启明遗物)。

    警告:勿信非预设共鸣源。净化协议倒计时已启动。

    ——预设脚本·时间戳:2044-11-17 14:35

    文字下方,一行小字快速滚动:“回响特勤已锁定你的位置,三分钟内将抵达档案馆。”

    沈砚猛地抬头,心脏狂跳。这不是艾拉的实时回应——这是林昭三年前就埋下的离线应急脚本,此刻被他的身份和威胁信号自动激活。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终端快步走向大门。

    茉莉巷茶馆?沈砚心中一动。那杯过期的茉莉花茶,是他和老陈之间的约定,没想到竟成了联络点的暗号,像是某种跨越时空的呼应。

    “等等!”沈砚急忙追问,“‘最初的记忆’地点到底是天文台还是老图书馆?林昭到底在哪里?”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终端屏幕突然变黑,一行红色的强制登出提示弹出:“系统安全预警,强制断开连接。”

    沈砚尝试重新登录,却发现身份卡被临时冻结,终端完全无法接入档案馆系统。他知道,艾拉的接入已经触发了清除者的警报,必须立刻离开。

    他抓起终端,快步走向档案馆大门。刚走到大厅中央,眼角的余光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街角遇到的黑衣人。他们穿着同款黑色风衣,左袖口的银线在灯光下格外刺眼,其中一人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特制的银戒,戒面刻着清除者组织的标志,和老陈案卷里的描述一模一样。

    两人没有靠近,只是站在档案馆的角落里,目光死死锁定着他刚才使用的终端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沈砚不敢停留,低下头,尽量让自己融入人群,快步走出大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砚却感觉后背一片冰凉。骨传导耳机里的雨声再次变得急促,带着强烈的恐惧情绪——小语在预警,后背的湿冷感也愈发明显,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

    他没有直接前往茉莉巷茶馆,而是绕了三条小巷,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拦了一辆悬浮车。坐在车里,沈砚摸出贴身口袋里的生锈纽扣,指尖传来熟悉的锈迹触感,内侧的凹槽像是在呼应着某种未知的频率。这枚纽扣不仅是老陈的遗物,更是离线节点的密钥,承载着两层未完成的守护。

    艾拉说共鸣终止协议已经启动倒计时。72小时的不可逆清除,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是从他接入委托那天,还是艾拉发出警告的此刻?他和小语的意识碎片,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寻找“最初的记忆”地点?

    悬浮车穿梭在城市的车流中,沈砚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建筑,骨传导耳机里的雨声突然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带着希望的呢喃:“快一点……爸爸在等我……”

    他握紧了生锈的纽扣,眼神变得坚定。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转机,他都必须走下去。不仅是为了寻找林昭的真相,更是为了那份未完成的告别,为了镜中那个渴望“回家”的小小幻影。

    只是他不知道,茉莉巷茶馆二楼等待他的,除了吴医生,还有一份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秘密——关于老陈的死亡真相,关于守门人协议的真正目的,以及清除者首领隐藏多年的身份。而那枚生锈纽扣里,还藏着老陈生前留下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关键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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